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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夜漫漫天未明 ...

  •   一个月后,杭州安茜故乡.
      一座新坟前,一个落寞的身影。缓缓地摆上几样祭品,斟上一杯薄酒。没有泪水,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站着,站着,夕阳为他拖出一道残影。尔淳缓步上前,停了良久,终于是垂了目光,道: “对不起。”
      带着嘶哑和疲惫的尾音停在孔武耳畔,他却没有回头,嘴角徐徐浮起一丝悲凉,抬头又灌了一口酒,道:“不关你的事。”
      尔淳凄然笑出声来,侧了目光,心中的内疚纠缠上来几乎窒息,极艰难地开口道:“你这样,安茜不会安心。”
      “她就是这样,一辈子不想连累任何一个人,苦了,累了,也都自己一个人扛,从不怨半分。”孔武眼中漫上悲伤,絮絮的道来,声音愈下愈为痛彻心扉的喃念。
      可这仿佛一剑直刺入尔淳心底,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缓缓道:“安茜心心念念的是这里,是她的故乡,是那满山的小黄花。现在,你带她回来了,也算帮她完成了最后一个心愿。”
      音落良久无声,夕阳瑟瑟,映出一片落寞。孔武缓缓起身,痴痴望着安茜的浅坟,自责渐渐涌上,溢满心间,忽地厉声道:“那有什么用?!”孔武愤然转身,“安茜她已经看不到了!我真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她的异常!我居然不知道她受了那么重的伤!”
      孔武的怒气哽在嗓间,辗转直上,终是闭了口,又跌坐下来,目光涣散成空。
      尔淳强忍泪水,一字一字道:“你还是在怪我”,微顿,又道:“我明白,我本该告诉你她受了伤。可是,你可曾想过安茜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她知道,你一定会回去找大夫,你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去救她。可那是死路一条啊!如果回去,我们三个人都不会活下来,再没有人能活着逃出去,我们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为的是什么?!安茜她要你活着!她要你活着!你明白吗?!”泪如断珠,已是泣不成声。
      孔武听完一怔,转瞬,忽地疯癫般大笑起来:“呵呵,活着,没有你,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呵呵,活着…”混浊的双目有泪水蜿蜒而下,曲曲转转的,填进了他一夜苍老的面庞上,那些千沟万壑的皱纹。自古相思最断肠,何况已是天人永隔。
      孔武的笑声裹成疾风穿过空谷,一声声分外萧索,永失吾爱的痛苦撕裂了尔淳心中那一道伤口,犹如撒上盐粒,刺辣地模糊掉那一身淡定青影。暮光跃出远山青黛,一片红彤漫成血色苍茫。尔淳忽地低声轻叹:“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安茜,你比我要幸运。”
      天边的云霞钩沉了最后一抹夕阳,那北望的方向,是一片血色的沉重。
      自那之后,尔淳便和孔武在这住了下来,对外孔武只说他们本是逃难的难民,谁知路上遇到劫匪,自己的妻子和妹夫不幸被杀,妹妹又身怀六甲行动不便只能暂时在这里住下来,等妹妹生下孩子后再做打算。淳朴的村民听说后纷纷感叹世道的不顺,更认为孔武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兄长。不仅帮忙安顿,隔三岔五地也拿些作补的东西来给尔淳。
      就这样,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过去数月。尔淳每日除了做些细活儿,也喜欢出去走走,看看安茜还有那满山小黄花。村民们见到她,也总是笑着与她打招呼:“哟,妹子又出来散步啦,要小心身体啊,什么时候生了,记得请大家吃酒啊!”
      每当这时,尔淳总是抱以微笑,这些朴实的问候总能让她心里舒展开来,仿佛三月的阳光,暖暖地圈着自己。有时,尔淳甚至不自觉地笑出声来,原先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自己竟能一朝拥有。可那平静下的一丝不安,总像攒在心头的银针,隐隐怀揣忐忑。
      “你爱笑多了。”孔武将肩上货品放下,一转头,是尔淳恬静的安坐在桌旁,手中针线翻转,专注而神采奕奕。孔武一笑,忍不住说道。
      尔淳抬眼,似怔了一下,才徐徐道:“也许是我真的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吧。”瞬又低头,手上不停,一针一线将母爱织进那一件棉袄中,脸上荡漾开明媚。
      孔武一顿,不禁感叹道:“这才是真正的你吧,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不少。”音落,也不自觉笑了起来。顺手码实了柴火,汗水浸湿了洗得发白的背衫。虽辛苦,可却过得开心自在。
      尔淳停下手中针线,抬起头朝孔武一笑,便不再答话。可突地似想起了什么,有些怔忡地看着孔武忙碌的身影,似有话要说,又不知如何开口。
      “你想问我什么?”孔武也觉察到了。笑着站直身子,转身反问。
      尔淳轻摇了头,牵起嘴角缓缓道:“我在想,你为什么要留下来?这不像以前的你。”
      孔武万料不到尔淳竟问出这样的问题,不禁也是一愣了。只是那些模糊得苍白而沉痛的记忆突地刺痛了双目。“经历了这么多事儿,要不变,是不可能的。”孔武微微地自嘲道。
      尔淳略微沉吟,侧开目光看那白云飘摇,似看到了那些年的过往,蓦然笑道:“我不过是想到了当年。你为了进京,硬是狠心不管我们这些落单秀女的死活。如果玉莹不是湖广总督的女儿,你或许不会回头。”
      “当年。”孔武低声重复道,转而笑开:“年少轻狂,总以为只有权势才是最重要。直到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才知道当初那样做,多么,不值得。”
      尔淳垂下目光点点头,心中微微生了波澜。孔武这时又道:“以前的我,确实很想出人头地,拼了命的去争权夺势。只因我当年爬上奉先殿的屋顶,看着整个紫禁城都被我踩在脚下,那一种感觉太强烈,太诱惑。也许就在那时我就已经被权势所蒙蔽。直到遇见安茜…”话音慢慢黯淡了下去,孔武将快要控制不住的悲伤压入眼底。
      尔淳神色一暗,没有说话。倒是孔武又道:“尔淳,不要再回去了。”
      尔淳笑了,道:“我只想平安的和孩子过剩下的日子,无论多苦都好,我都不会再回去。以前我都在为别人而活,现在,我只想为自己而活。何况,安茜……”含下余下的话语,尔淳将那沉痛得不敢触碰的记忆转成坚定。
      孔武早已转过身去,不辨脸上的神情,只仿佛压制了什么,声音却清楚地传来:“那好,那请你记着你今天说过的话,好好活下去,不要辜负了,安茜。”
      尔淳站起,郑重地点头,看着孔武,却不自觉反问道:“那你呢?你,还想报仇吗?”他原是那样冲动和重情的一个人,原谅和遗忘他做得到吗?
      孔武转回目光,尔淳看他眸中忽闪过的杀意,心中沉了几分,正想追问,孔武却岔开了话题道:“说到底,妹妹还是怪我当年把你抛在雷雨交加的破庙里。”特意加重了“妹妹”二字,让尔淳有些失笑,但她还是道:“我倒宁愿你这么做了,也省了我……”尔淳忽地止音,再说不下去。目光越过孔武身后,沉淀了墨色。远处,一辆马车正缓缓朝他们驶来。
      孔武透过她的眸子看到了异常。转身,心里猛地一顿。
      藏青色的帘子,乌沉的楠木车身,并驾着两匹纯色枣红马,四周有数名护卫整齐地护着。看似低调,也似乎小心地掩藏了许多,但尔淳他们还是一眼看到了那面旗子。白底的旗面上用金丝细细勾勒出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旗子周围又用银钱密实的压了龙凤纹,再加上尊贵繁复的莲花纹饰,分名显示了主人高贵的身份。
      尔淳与孔武互看一眼,脑中已闪过千百个念头。最终两人却不约而同地站立在那,面色沉静的等着马车驶来。
      既然要来,那就看看你们究竟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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