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小姐以身相许了》萝卜卷子

4、风花的悲乐

　　下课期间，路羽刚走进厕所里，还没来得及关上厕所门，便听见洗手间那边传来了方思晴的声音。“行了，到此为止吧。这些天我也仔细想了一下，我这么做确实有点不正常。怎么说她都是我姐姐，而且对我也很好，我实在没必要，也不至于让她去体会我曾经的痛。既然是曾经，那就应该被埋葬，而不是把它施加在另一个人身上。就算是校园暴力，也不该是我，她最疼爱的妹妹来做施暴者。而且，她也并没有做错什么，也不该做受害者，叶霞就更无辜了。所以，往后再碰到她们，就当没看见吧。”

　　路羽轻轻关上门，倚着厕所里的墙。呼，好样的，她的妹妹终于想通了。

　　“凭什么？！”这是一种嘲笑的声音。它不同于恶狠的怒吼，它是一种很平淡的，仿佛只是呼出了一口气的语气，而且里面还有笑意，贬义的笑意。

　　“什么？”方思晴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眼前的是自己的好朋友啊，好朋友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那一瞬间她有些恍惚，因为这种语气她简直太熟悉了。

　　朋友微笑着把脸凑过来：“方思晴，你要明白，是当初的校园暴力使你成长，你需要感谢我们。还记得吗？把油漆灌你肚子里那个，把你从楼梯上绊下去那个，把米饭倒在你头上那个，是的，这么多伟大的事情，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但你不用把所有的校园暴力都扣在我头上，因为我只是其中一个，我的力量在整个校园暴力环节中微不足道，尤其是对于你来说。不是吗？你敢说你还记得我？我敢说你肯定不记得，否则你不需要我来帮你回顾，你从一开始也根本不会跟我做朋友。噗嗤，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她站直身体走了两步，仿佛她是这个世界的女王，旁人皆是蝼蚁，“我也觉得很可笑。我竟然会跟你做朋友。我竟然，还会听你的话？哈，更可笑的是，你作为曾经的受害者，居然会沦为施暴者？噗嗤哈哈哈哈，我记得有个人曾经跟我说过。一个受害者不论如何都不会去昧着良心伤害别人的，更不会使别人的处境与她一样，因为她曾经受过，她只听到就于心不忍，又怎么可能亲手去做。当时的我很相信很相信。可自从到了这个学校，跟你做了朋友。我无时无刻不在想，方思晴，如果那个人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在身边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直接把巴掌扇到她的脸上，告诉她什么才叫道理。你觉得这个方法好吗？可你当时并不在，对吧，小三！”

　　方思晴的头低下去，直到朋友离去，她的头依然垂着。好吧，她承认，她颜面尽失。说句更直白的，她甚至无颜苟活。

　　“砰！”厕所里一声巨响，但方思晴知道，那是关门的声音。她把头埋的更低了，她知道，一定有一个陌生人听到了这一切，但是那个人一定不想惹事，所以，她需要把自己藏得更深。

　　那个人是从厕所小跑过来的。令方思晴惊讶的是，一双有力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她吓得抬起头：“姐？！”她眉头紧锁，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称呼，头再次埋下去。

　　“思晴，你是我妹妹，我从来不骗你，你是最好的。从来都是，一直都是。我很确信，因为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明白你。你不是小三，你不能被她洗脑，更不能被校园暴力洗脑。所以，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希望，你能去反抗。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因为承受这一切的不该是你，你没有任何责任去承受校园暴力。你不能把头埋起来，什么都不做。把头缩进壳里，那是乌龟做的事，不是一个坦坦荡荡的人该做的。况且，乌龟也是会咬人的。记住我说的这些，一个字都不要忘，因为我多么希望，下次见面，我亲爱的妹妹会有所成长。毕竟她已经高中了，而且我坚信她能做得很好。”路羽好像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因为她跑得飞快。刚说完这些，还没等方思晴反应，松开方思晴的肩膀就跑出去了。

　　站在厕所门口等待的叶霞正叹着气：“上个厕所怎么这么慢？不会掉进去了吧？”又走了两步，猛然一个转身，下定决心要去看了。谁知还没走进厕所，准确的说，还没走进洗手间，就被迎面跑来的路羽撞了一下。路羽边往前跑边吼着，“对不起叶霞，我有急事。第四节课帮我请个假，中午吃饭我请客。谢了亲爱的。”

　　路羽的背影像风一样，没有任何停留，脚下踩着树叶，头上顶着阳光，越刮越远。路羽跑得很快，之前进班差点迟到的时候，她们班主任还夸路羽来着。“你要是出生在抗战期间，一定能成为专送药瓶，绷带的急救护士。真的一点时间都不带拖延的。当然，如果有下次，我更希望你能提前出发，毕竟真的很省事，而且也不会很累。”

　　路羽的头发飘起来，一上一下的，叶霞知道，那一定是风的形状。猛然间，叶霞看到了风前面跑着的人，又转眼看了看路羽。两个人狂奔的路线，不论是拐弯还是直走，全都是同一条路。她皱起眉头，应该不会吧？不过她刚刚好像看到身后还有个人来着。

　　叶霞转过身确认，大惊失色：“方思晴！等会儿，你在这儿。你朋友在路羽前面跑着……”此话一出，方思晴也抬起了头。两个人的眼睛都很会说话，都透露出了担忧，可喜可贺的，她们担忧的应该是同一件事。但这同时也是最可悲的。

　　刚刚还有些温热的阳光，现在已经不见了。脚下除了树叶，还多了一些水和泥巴。校园里的树通通变作镇上的建筑。老师们成了一个个红绿灯和站在那里吹着口哨的交警。

　　此刻，时间说不上是快还是慢。感觉飞快得抓不着它，却又感觉时间慢的不得了。方思晴不愧是路羽的妹妹，简直跟路羽跑的一样快。叶霞跟方思晴明明是同一时间开跑的，但是现在，方思晴已经快到路羽的身边了，叶霞的速度却被累得有些减缓。

　　眨眼之间，天忽然黑了。叶霞揉揉眼睛，不是天黑了，是她突然看不清了，最近压力有点大，低血糖频频发作，现在又突然跑这么快，怎么说也有点吃不消。不过，朦胧之间，她好像听到老师的声音了。是的，是她班主任的声音。

　　叶霞晃晃脑袋，现在能看清了。班主任身边站着校长，两位大佬级别的校园人物，现在正在叶霞的身后跑着。叶霞顿时便担忧起了路羽，老师一定是知道路羽想干什么，才跑来制止的。但是，校长也在。如果被校长看到路羽打架，那路羽铁定是会被开除的，不行，她得去阻止路羽。

　　校长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诶，红灯，红灯！”

　　什么？叶霞又晃晃脑袋，突然看到一辆汽车朝自己撞过来。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人定格。车里的司机不停按着喇叭，可惜已经晚了。一朵娇弱无力，晕头转向的花，刺穿了这辆车，刺穿了车前的玻璃。美丽的花，往往要在濒死之时演奏一曲万物皆无法诉说的悲乐。

　　“叶霞！”风带着树叶飞回来，踩着花洒下的透着清香的殷红汁液，流着泪水跑回花的身边。风把花卷起来，这曲万物皆无法诉说的悲乐，花演奏的，卷起花的风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