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默示录》洛 景研

2、第二章 出现和即将

　　“你发现了什么？”朔言优跟着先一步出来的哥哥走到楼上的书房里，“碎成一块块的尸体？”

　　“他的金色竖瞳你也注意到了吧？”朔麒昱没有回答，反而提起了刚才一瞬间看到的景象，“那么那种气息就好解释了……”

　　“狼人。”两兄妹异口同声地道。“没想到还真的存在呢。”朔言优喃喃地接了一句，“不是据说已经灭族了？”

　　“据说的事情，有几分是准的？搞不好还没有母亲留下的书里说的准确呢。”朔麒昱倒是不以为然，“而且，巷子里的人明显是他杀的。不怎么平整的伤口还有那种大量出血的野蛮方式……倒是你，打算收留他？”

　　朔言优撇撇嘴，“怎么可能，一看就是个大麻烦。只不过身上的伤口那么多，看上去还真是受尽折磨啊。”

　　“总之，他自己离开最好。过了一段时间没走的话，少不得我们还是要赶人的。”娃娃脸的少年虽然看来笑得云淡风轻，说出要把今天刚捡回来的重伤员赶出去这样的话却毫无任何愧疚或者不好意思的样子，“你自己也说我们是黑户口的吧？惹起别人的关注就糟糕了。”

　　他们居然……就这样走了？裴恩有些难以置信，什么都没有做，就这样走了？他动了动身体，发现身上大小内外的伤几乎都已经没有大碍。裴恩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窜到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什么声音也没有。他迅速按下门把，应手而开，外面是和任何普通人家差不多的客厅。他不禁一愣，自己……真的逃出来了？脚步不禁慢了下来，他深深地呼吸。打量四周，这是一栋不大但整洁的房子。他正站在一楼的客厅里，客厅一角是通向楼上的楼梯；另一边是厨房，靠近自己刚才所在的药室的是洗手间。忽然之间，裴恩觉得眼角似乎要涌出什么液体——他已经多久没有见过这样平常的，平和的，触手可及的建筑物，或者虽然不是自己的，却很明显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了？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快步走到洗手间站到了镜子面前。玻璃上映出的，是一双耀眼的金色竖瞳。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刀削般深刻的线条和纠结地长成一丛的深褐色头发，脸上依然清晰可见的伤痕，颇为突出的锁骨下很明显是一副皮包骨头的瘦长身躯，全是这些年受尽各种折磨的痕迹。

　　可是现在他已经逃出来了，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镜子里的金色竖瞳危险地眯了起来，刚才那两个人都看到了，如果告诉了别人……裴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窜出了洗手间，脸上完全换了一种表情。异常灵敏的嗅觉让他感觉到刚才那两个人就在楼上。他直接地冲上了楼梯，悄无声息地弓身贴着书房门边的墙，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微微有些疑惑，他想了想，站到门口，无声地聚气，轻轻地一掌虚打在门上。

　　门被推开了。裴恩往里一望，却没看到人。他不禁一惊，那两个人的味道明明就在这里。小心翼翼地探头走进书房，整个身体刚刚走进去，就觉得脖子被抵上了锋锐的硬物。他僵直了身体，明智地没有移动。

　　“真是的，好歹我们救了你呀。”朔言优倒背着手从一排书架后面走了出来，“犯得着一下床就杀气冲冲地找过来嘛？”

　　“你想干什么。”声音从背后传来，裴恩一回头，看到朔麒昱从房间的天花板上跳了下来，“我说过，我们对你没有兴趣，直接离开就是。”少年脸上虽然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也是空着手的？裴恩瞪大了眼睛，那自己脖子上……他刚想低头，就感觉到被那锐器划破了皮肤。血从伤口流了出来，黏黏地淌下脖子上在冰冷的锐器抵制下一瞬间凸起的颗粒。虽然被抓的这些年经常遭受非人的折磨，但因为他是狼人一族最后的血脉，因此从来没有人认真地想要杀了他。此刻，他却是真实地感受到自己随时可能丢了性命。

　　“不用看了，你看不见风刃的。”朔言优脸上也挂起了自家哥哥脸上常有的那种笑容，“原来狼人的皮也不怎么厚啊。”

　　她又笑了……虽然神经极度紧张，但是裴恩仍然一下子就被这个笑容吸引了，只是……皮厚？他觉得自己有些僵硬。“你们想怎么样？”他第一次开口道。声音很沙哑，却仍听得出变声期少年特有的嗓音。

　　“我说了，我们对你没兴趣。看来你已经好了，那就可以自己离开了吧？”朔麒昱仍然笑笑地说，“本来救你回来就是个意外，我们可不想留一个随时都想要我们命的狼人在家里。”

　　居然只是希望他离开？裴恩明显有些意外，一般人看到自己的眼睛早就应该惊惧或者至少疏远了，何况这两个人还认出了自己是个狼人？但是现在这样虽然压制住自己，但却是笑着和自己说话的两个人是怎么回事？他忽然后知后觉的想起，“风刃？你们是法师？”

　　朔言优和朔麒昱有些无语地对望了一眼，这算是迟钝吗？仍然是朔麒昱开口道：“你是想杀我们灭口吧？不用担心我们会泄露你的身份。同样的，也请你忘了我们能够使用魔法这回事。”所以现在我们也有把柄在你手里了，麻烦你快点离开再也不见吧！朔麒昱心道，反正至不济还可以使用遗忘咒。以后再也不随便捡人了，真是麻烦。

　　裴恩略一思量。脖子上冰凉尖锐的触感仍然无比真实，能够控制风的半实体化这么久，还没有让他感觉到魔力的波动——虽然狼人向来都是使用武力而非魔法的一族，他的感知不强也就是了,而且还有两个人，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对手。何况他们怎么也说是救了自己，也没有对自己做过什么，现在也有“不能透露法师身份”这一点掌握在自己手里。想到这里，裴恩终于说了句“好。”

　　脖子上刀片般锐利的感觉瞬间消失。裴恩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打算退出房间，突然“等等。”

　　裴恩一惊，只见朔言优指向书房敞开的窗户。“走这里。”她说。开玩笑，从正门出去要是被看到了怎么办？窗户方向出去的庭院那一边则是一块荒芜的田地，少有人至。

　　裴恩看了两兄妹一眼，毫不犹豫地从开着的窗跳了出去。

　　看着那人消失在窗口，朔言优微不可查地呼出一口长气。“终于送走了。狼人啊，多么稀有的物种居然被我们碰上。”

　　物种……虽然少见了一点，狼人没有狼化的时候和人类并没有区别啊，血液仍然是红色的，理智也很清醒——皮也不够厚。想起言优刚才的评论，朔麒昱有些哭笑不得，“去清理一下药室吧。”

　　“嗯，还有好东西要做呢。”朔言优轻松地勾起唇，“哥你要的东西我会尽快的。”

　　“噢？”朔麒昱虽然有些怀疑，更多的却是兴奋，那就赶快吧！

　　药室本来就大，原本偏中间的两张长桌被移开后更加显得空旷。朔言优先到一旁的架子上伸手够下一个大瓮，接着从自己的空间里取出买回的魔晶，然后拿过桌上一个空着的大碗和几个最大的量杯。一手拿起一块魔晶，注入自己黑魔法的魔力，原本五颜六色的魔晶发出一阵黑色的光，然后被捏碎。不一会儿，碗里几乎盛满了泛着黑色光华的魔晶沙，在灯光下诡异地闪烁。

　　朔言优打开大瓮的盖子，小心翼翼地开始往量杯里倾倒。瓮里流出透明的液体，一看之下似乎是水，质感却显得厚实很多——虽然朔言优倒得很慢也是原因之一。大约倒满了三个一手掌高的量杯，朔言优停手重新把盖子盖上。朔麒昱接过大瓮，放回原来的架子上。朔言优从桌前退开几步，“你来使用本原之水。”她对同胞哥哥说道。

　　“我？不是应该一个人从头做到尾？”

　　朔言优挑眉一笑，“因为我要做的，是召唤亡灵使魔。”

　　“什么？”朔麒昱明显吓了一跳，“我只是要你做出个低级的骨架子来吓吓那野蛮人而已啊！”

　　朔言优摇摇头，“哥，你的属性是冰系，空间系和白魔法，攻击力不是太强。虽然武技强过我，但是一旦被包围近战，就很难全身而退吧。”

　　朔麒昱一愣，“你自己不也一样？亡灵使魔不是那么容易召唤的，就算是你……”

　　朔言优又笑了，“火系，风系，黑魔法，我的属性可以随时拉开距离，群战也很占便宜。至于召唤，我曾经成功过不是么？而且有这个。”她从自己的空间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珍贵的秘银被毫不吝啬地打成比普通的戒指更粗的指环，戒面是一块黑曜石，看上去只是一枚普通的材料珍贵的戒指。

　　“瓦尔基里之戒……”朔麒昱呆了呆，忽然反应过来：“难道母亲就是留下这个给我们用来召唤使魔的？”

　　“确切地说，是召唤英灵使魔。”朔言优的表情严肃起来，“虽然亡灵召唤术有危险，但是一旦成功，亡灵系的英灵可是适应度和战斗力都最高的一种。而你是白魔法师，和你定下契约的亡灵可是对白魔法免疫的。元素魔法对亡灵向来无效，还有什么能打败你？”

　　“可是我不一定需要这么强力的使魔啊。”朔麒昱仍然不希望妹妹冒险。

　　“如果母亲留下的云雾之书没有写错的话，”朔言优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我们不会有太多时间了。”

　　朔麒昱忽然沉默下来。他走到桌前开始吟诵咒文，空气中充盈着让人全身心放松的气息。量杯里的本原之水慢慢流动起来，形成一个漩涡，一开始速度很快，接着越转越慢。等到重新静止下来，杯子里的液体已经变成了白色。他拿起一个，慢慢将它倒进了放着黑色魔晶沙的碗里。三个量杯都倒空了，他让开一点，从桌上的盒子里抽出一支黑金的搅拌棒。朔言优开始驱动自己的黑魔法力，朔麒昱则开始搅拌。黑色的光芒像火舌一样舔舐着大碗。一阵一阵的光芒里，魔晶沙和本原之水开始融合。半个多小时后，朔言优停了下来，额上已经微微见汗。

　　现在碗里已经看不出原本颗粒状的魔晶沙和白色的本原之水了。彻底融合之后呈现出的是一种泛着微微光芒的银色液体。朔言优的表情仍然有些紧绷。“放血吧。”她对哥哥说道。

　　朔麒昱拔出腰间的银匕，在左腕上轻轻一划。仿佛受到什么吸引，碗中的银色液体一下子沸腾起来。血流下的速度越来越快，朔麒昱有些疑惑地看向妹妹，只见她虽然有些紧张，却并不至于惊慌，于是便也看着。忽然之间，下垂的血线断了。他右手放出一个小小的治疗术，伤口瞬间愈合，再看碗里的液体，还在沸腾地冒着泡。过了一会儿，液面平静下来，仍是纯然的银色，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朔言优却是呼出一口长气。黑白魔法的同时使用虽然在典籍上有不少记载，但是七十年来从来没有人成功过——阿斯托尔帝国虽然同时拥有黑白魔法师，但却不知为何始终无法将这两种魔法用在一起。朔言优和朔麒昱的黑白魔法各自觉醒不到三年，能够成功融合并且化血认主，几乎可以说是奇迹。

　　她示意朔麒昱站到空地中间，然后再次打开自己的空间取出一副白色的手套。戴上后，她将双手食指蘸入碗里的银色液体，伏下身体，左右开弓在地上开始画起什么来。朔麒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个小时过去，地上的图案完成了一大半，竟然是一个以朔麒昱为中心的巨大银色魔法阵。又过了一阵，朔言优完成了法阵，有些微微的气喘。她虽然从小受到训练，对魔法也有极高的天赋，但此刻完成这个最高等的亡灵召唤阵却显然有些吃力。

　　最后一笔完美地接上，整个魔法阵开始泛出淡淡的黑色光芒。光芒若有实体一般地涌动着，在整个魔法阵的每一笔脉络流转。朔言优站直身体，她的体力已经恢复了。“可以了吗？”她看向站在阵中的哥哥。

　　朔麒昱点点头，接着在言优的指挥下小心地沿着魔法阵中的两条弧线走了一圈，停在阵中心偏上的阵眼位置。朔言优脱下手套，站到朔麒昱走过部分的外围第一圈的相对位置。朔麒昱戴上瓦尔基里之戒，双拳慢慢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