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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闲来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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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闲来书院。
闲来书院位于荆州,创立于五年前,书院名字取自那位才名远扬、学富五车的胡来先生所说的那一句“闲来无事,便读书罢”。
闲来书院的院长是十几年前拒绝了当帝师的弟子,爱财不爱仕途的当世大儒谷居恩,闲来书院的教书先生有考中状元,步入翰林院不到一年就提前“退休”的柳孝亿,有荆州大家族卢家的族长卢辞之,有富甲天下的富商崔老板,还有许许多多有才之士。
最令天下学子向往动容的,便是那,从不在众人面前露面的胡来先生。
那位荆州的胡来先生本就文章写的极好,自前两年写了一篇《论女子》的文章后,论据充足,观点明晰。
大历王朝风气本就开放,此文章一出,对女子的约束便更加少了——就比如说,青楼里的女子,渐渐都向“卖艺不卖身”转变,原本出门还要带着面纱的夫人们,现如今都把面纱压了箱底。
胡来先生又极其善于作画,所作的画有价无市,就连京城的勋贵人士,手里有了一幅也是各个宴会地带出去炫耀。
短短五年间,闲来书院广招天下学子,不论出身,不论名声,男子女子皆可入学,一时间,又在大历朝掀起风波。
一时间,幽州的闲来书院便成了天下学子眼中的“霍格沃兹”。
而相信世上绝大多数没见过胡来先生的人都不会知道,他们眼中的五十多岁,最少也有四十多的胡来先生,竟是个还未满十八的翩翩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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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阳光正好,白净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深衣,带着用来遮阳的帷帽,坐在树枝上,靠着树干小憩。
穿着深棕色道袍的青年男子从远处跑来,果然在一棵树上发现了自己寻找的人的身影。
他急匆匆地来找人,看着眼前在教学时间偷懒的男子,一时间竟气得把自己来的目的给忘了,先教育起男子来。
果然自己在五年前反对他当教书先生,再正确不过了!
说完,青年男子发现树上的男子并没有理睬自己,更生气了,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萧瑟。
所幸,在他又要引经据典开始下一轮的时候,书上的男子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反驳道:”谁说我没有去上课,这不是,实践出真知吗,我给他们布置了作业,让他们去镇子里了。”
闲来书院建在荆州的四明山上,山下有个四明镇,书院的先生们布置时间的功课,常常让学生去那里做白净直口中的“社会实践”。
无论是哪家被偷鸡,要找小偷,还是哪家人和哪家人又吵起来了,都会被先生们布置成功课,搞得学生们三天两头往镇子跑。
可想山上的学子有多忙,山下的县衙就有多闲。
柳孝亿看着眼前男子散漫的样子就生气,开始自己刚刚按捺在心中的说教。
白净直:“。。。”柳孝亿多年被评为书院最会唠叨的先生,他也不得不感叹学生们慧眼识珠。
想他上一世在公司里都能忍受股东大会一轮又一轮的磋商,现在已经想捂上耳朵走了。
可是不在这等他念完,他怕是会找自己找得满山跑。
白净直:害~算了。
可是等他一愣神,这柳大郎竟从《师说》一路引经据典,就是要唤醒白净直心中的作为先生的责任心,并且还暗示自己的妹妹柳云烟在这样的先生的教导下,还能成长为这样一个心思细敏,做事果断、学业常年位居第一的“三好学生”,都是妹妹的天赋异禀,当然还有一部分他的暖心督促。
白净直:“。。。“
柳云烟是柳孝亿同母异父的妹妹,柳孝亿从小把这个妹妹当女儿养大,亦父亦母,对这个妹妹百般疼爱,可惜柳云烟无论对谁都是沉静得体的样子,对自己的哥哥也是这样。
不过柳孝亿也不在乎这些,也知道白净直暗暗吐槽他是个“妹控”。
只要他知道自己的妹妹面冷心热——这不前个月,还给自己送来了一个精致的香囊。
这个香囊用了时下最难的染绣针法缝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燕子,用墨描目,以画代绣,真是栩栩如生。
柳孝亿一边数落着男子,一边珍惜地摸摸挂在自己腰带上精致的香囊,想到自己从来不喜女工的妹妹在烛火下,为自己亲爱的阿兄细细缝制的样子,柳孝亿便觉得自己对妹妹还不够好,应该最近要再多去陪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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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孝亿说着说着,突然拍了拍额头,想起了正事:“对了,对了,这次来也不是找你说这个,院长找你。”
男子无奈地叹气,这位同仁说话总是半天不到点子上,真是这么多年都没变。
“老柳,你是该改改你这毛病了。”免得柳云烟总是板着一张脸,来我这抱怨你浪费她时间读书。
说完白净直便施展轻功,衣角一飘,便已几米之外。
“会武功了不起。”被丢下的柳孝亿心虚地努了努嘴,低声抱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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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正厅内。
穿着青色长袍的男子坐在主位,手中拿这一封信,看着前来的白净直。谷院长把寄信人是张志成这件事搞死了眼前的男子,便把信递给了他。
张志成是白净直的父母居住的百启县的县令,也是谷院长的学生。白净直正式决定要留在这里之后,便托他照顾一下自己家里的那些人。
白净直打开了信——是刘老伯托张县令寄来的信。
刘老伯是白净直出生的乡镇的农民,在白净直被白母关在屋子里时,常常暗暗接济他。
这下也收敛了脸上的散漫,认真阅读起来。
谷院长坐在旁边看他读信,抿了一口茶。
他大致看过这封信,信中讲了刘老伯女儿刘丽去其他镇上的市场帮刘老伯买一些比较稀少的药物,回来的途中便不见了身影。
刘老伯急忙找到了张县令,张县令知道了这件事情后,细细探查,发现刘丽应该是在一条山路上不见的。
既然自己的管辖区域找不到人,他便询问周边县令的同僚,竟发现周边几个县城这几年陆续也有十五六岁的女子失踪的事件,且失踪的都是些漂亮的女人。
但没过不久,那些女子的父母都会上县衙来,说是找到了他们的女儿云云。
当然,也会有些父母多年还是没有找到女儿,一直在找。
但因为周围山峦众多,县令他们都觉得是掉下悬崖死了。
但是既然刘老伯坚持要寄信给谷院长,张县令便也就帮忙寄了,但他心里其实觉得刘老伯的女儿怕是迷路了也说不定。
张县令在内的周边的几个县令,都不认为会是被拐走了。历法之中的记录的拐卖具体是指把原本良家的女子,偷梁换柱换成奴籍的行为。
拐卖这等行为,这是在大历朝成立之初,开国皇帝就明令禁止的,如今都有近三百年了。
太祖皇帝曾说:拐卖这等行为,能让原本的良家变成黑户,变成奴籍,不仅对人口通查极为不利,而且也是不利于家族的延续,反正就是害处颇多。
太祖皇帝认为,只有像瓦冦国那蛮夷,才会不以混乱的人口户籍为耻。
但其实很多人都暗暗觉得,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太祖皇帝的妻子贤礼皇后,便是在乱世因被拐卖从贵族沦为了奴隶,太祖皇帝因此和世家掰扯了十几年,心里必是恨极了。
贤礼皇后死后,太祖皇帝给她追封了皇后,并与他葬于同一皇陵。
太祖皇帝在贤礼皇后死后便颁布了一系列法律,所有的人口交易,必须经过一系列手续,且要知道人是从哪来,要到哪里去,私下交易皆为违法。且不允许私下对奴隶动用私刑,所有的处置必须在当地县衙走了程序。
这也算是它作为一个皇帝,能对发妻的一个最好的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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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白净直读完了信,谷院长才缓缓开口:“你觉得这事,和昨天子初寄来的信有没有关联。”
上个月,荆州通判家中一小妾放火把通判一家都烧死了,皇帝明面上让大理寺处理此事,其实暗地里派监察史顾子初调查这个案件,同时让谷院长提供帮助。
顾子初调查出该小妾有几个暗暗联系的好姐妹,在几个月前不见踪影,经监察院暗探探查,她们几个人最后一次出现,竟是出现在临川国官员的后院里。
既有大历朝高官和临川国牵扯其中,那其中的真相,必定需要细细探查。
谷院长刚要开口,便听白净直往外面瞥了一眼。
白净直淡淡地说:“别躲了,快出来吧。”
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年被后面的圆脸少女一把推了进来,被谷院长狠狠地瞪了一眼。
谷院长:莽撞!
少女发现谷院长瞪自己之后,吐了吐舌头,并不怕他的冷脸,挽着自家爹爹的手臂,撒娇道:“爹爹,是这个夯货在偷听,我正要向你报告呢。”
谷院长弹了自己的女儿一脑壳,示意她不要总是欺负自己的师弟。
叫白无忧的红衣少年不敢反驳,只是笑嘻嘻地挠了挠脑袋。
后面跟着进来的紫衣少年阔步走来,打开自己手中价值千金的折扇,丝毫没有被发现的心虚,他慢悠悠地辩驳:”院长,我是看到这两人在偷听,正要把他们得回去呢。”
“得了吧。”谷院长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就你最唯恐不乱。”
后来跟的白衣少女,也就是柳孝亿的宝贝妹妹柳云烟进来行了一礼,便直接对着白净直:“先生,我要去。”
柳云烟:阿兄最近不知道又受了什么刺激。太唠叨了,我要出去避一避。
跟在她后面,一副书生打扮、身形瘦削的少年点了点头,也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这个少年名叫司业,是上任忠国公手下军师的孩子,前两年其父亲把他送来书院里学习,就是为了让他锻炼自身。这等能考验自身能力的事,他必不会错过。
“胡闹!”谷院长连忙反对,“这可不是小事,干这种营生的,可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众人:哦
谷院长:#
“可院长,我等来闲来书院学习,先生们让我们帮叔叔婶婶们处理各种事情,不就是要我们以后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江湖,都要有一颗侠义之心吗?若此时退缩,可不是愧对先生们教育我们多年。”
第一个正面反驳的,竟是刚才被踹进来,看着怂的白无忧。
他一脸稚气,眼神认真,谷院长是看着他长大的,也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不像一直莽莽撞撞的女儿,每次看着一脸正气的白无忧,谷院长便有“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
一旁的少女虽不满白无忧抢了自己风头,但又觉得对方说的没错,便也开口一同说服。
“爹爹,你可别拦着我成为女侠的路。”少女名叫谷妙一,是谷院长唯一的女儿,自小便四处给自己找师父学武,她的梦想就是惩奸除恶,行侠仗义,代替江湖第一客“赵铭阳”成为整个江湖最厉害的人。
谷妙一知道自己的爹爹怕是不会轻易同意,只好看向只比自己大四岁但是最崇拜的先生,指望他一起帮着劝劝。却见白净直信放进袖子里,坐在椅子上,拔下了头上多余的发簪转了又转。
大家都知道,这是先生在思考对策,便不再说话。
便也只有谷院长,还在试图劝说自己从小叛逆的女儿。
良久,白净直重新把发簪插回头发。
看向自己的学生,“你们都决定好了?”
“是的先生。”只有四个声音。
白净直看向了那个紫衣少年,少年摇了摇扇子,玩世不恭地说:“听着有趣,便也去吧。”
“听着和求你去似的。”谷妙一忍不住怼了他。
紫衣少年名为姬允,幽州通判的弟弟,监察院副院长之子,阿姐几年前嫁给了第一富商山老板作为继室,亡故的母亲又是宁州那一带的世家,平日里他闲钱最多,做事也最不着调,年纪轻轻,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姬允把扇子折了起来,觉得自己不能和这个小毛猴子计较,这猴子和自己的三师父——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千面脸学的易容功夫一绝。
上次被她耍了,出了大丑,被哥哥、同窗们嘲笑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