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定义星空》七里麦川

2、想要成为那颗星星！ 啊

　　小城还是没有抹去夏天的影子，晌午十分，烈日将这栋老旧的教学楼晒得毒辣。伴随着午休铃的响起，校园里顿时一改上课时的无声。熙攘的人群涌出，与远处的郑鹤年形成较为明显的反差
　　郑鹤年一般在学校对面的甜品店解决午餐，今日照常
　　迎客铃声响起，她的心瞬间沉寂了下来。顺手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与上课时的局促不同，除了甜品美味，她更喜欢这里安静的风格，少言寡语的老板以及……
　　“哟！”正当她思索时，她的后背被人猛烈的拍了一下，郑鹤年几乎光速一般地归结出了状况，要么是认错人的，要么就……
　　“你好！”顺着这声音由来的方向，郑鹤年冷漠的眼神又撞上了那人闪闪发亮的瞳孔
　　可恶！明明下一个就要想到这种状况了！这个怪人的脑回路怎么总是比自己快一步！郑鹤年不知道这情绪有何而来，总之很想打这个自来熟的人一顿。
　　顺着这来路不明的怨气，郑鹤年脱口而出
　　“你要干什么。”
　　“这里没空位了，我能坐你这儿吗？”回答的倒是很迅速。说话的间隙，她很努力的用余光辨别对方的身份。没错，就是这个人！蓝色短发短裙。
　　当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被对方察觉到的时候，郑鹤年下意识地躲避眼神接触。
　　“咳咳，”郑鹤年指了指一个有些隐蔽的地方空出来的单人桌。
　　“好吧，其实是我想坐你这啦。”女孩不满地噘起嘴，不等她人开口便迅速地坐了下来。清澈的眼睛像炽热的阳光，不遗余力地照进每个人的心里。可这炽热的目光对这长期生活在黑暗里的孤岛不起作用，甚至讨厌她过度刺眼，亮到人发怵。
　　郑鹤年烦躁地托着腮，害怕那迎面而上的阳光。
　　“你还记得我吗？嗯嗯，我就是大明星李厝楠啦！早上我们碰见了！如果之前钢琴独奏会没有给你签名的话，现在你就认识我了吧！”
　　什么钢琴独奏…什么签名照？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啊。这样想着，郑鹤年的眼睛又眯了起来。
　　郑鹤年瞟了一眼原来老板所在的位置，意识到今天老板一直没有出面。或许是希望有人帮她解围，又或许是疑惑自己点的甜品怎么还没上什么的，她没有听“李厝楠”滔滔不绝的演讲，反而盯着那个空位看了很久。
　　“喂！”李厝楠突然把头探到郑鹤年脸前。
　　“啊啊啊啊啊！！！”郑鹤年一连往后倒退了几下。
　　“你在看什么啊？”李厝楠用手撑着桌子，似乎要占据郑鹤年的全部视野。一直没有人和她靠得那么近，进到让郑鹤年被迫重新组织语言系统。
　　“啊啊…啊这…我我我…”
　　“咱们言归正传吧！今天我要和你谈合作！”李厝楠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又用那让人亮的发慌的眼神盯着她。
　　……什么言归正传…什么合作…这人果然脑子有问题吧。
　　不管怎样，她总算是坐下了。郑鹤年悄俏地舒了一口气
　　“咳咳！郑鹤年学姐！李厝楠队长现在诚挚的邀请你…”李厝楠把手伸到了郑鹤年眼前：“成为我们乐队的一员吧！！”
　　“诶？！”
　　“嗯！成为我们乐队的一员吧！”又把话重复了一遍。“你来拉小提琴，我来弹钢琴，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站在礼堂上，一起像星星一样！”
　　可恶！又没能预判这个人的脑回路！诶？等等…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 啊…这个嘛…”李厝楠灵动婉转的眼神突然有些躲闪。“当然是，您刚跟我说的啦！”
　　怎么突然用敬语，撒谎两个字差点写在脸上了…
　　“那么…学姐！”李厝楠说着又要起身。
　　“别别别！你坐下说！”
　　被一个怪人直视的感觉太别扭了！这句话差点顺着说出口。
　　李厝楠不好意思地用手指将呆毛绕了几圈，索性坐下了。
　　郑鹤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睁眼闭眼却全都迎上了李厝楠毋庸置疑的眼神。联想起曾经自己乐队的过往，不由得鼻头一酸，清了清嗓子。
　　“不要。”说完她转头要走。
　　听到这简短的两个字，李厝楠的神情由期盼转而变为惊恐。楞了几秒，随即喊道。
　　“等一下！学学学学学姐！”李厝楠又站了起来。
　　振作起来！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这种状况！她想着。
　　“学姐！请不要走！那个…”脑子疯狂旋转，却硬是找不到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您真的不想重新站在礼堂上，拉动琴弦与我…呃…与大家，弹出美好的和奏声吗！”情急之下，李厝楠说出了一串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身子挨着桌子使劲向前倾斜，抓住了郑鹤年的袖子，干脆破罐子破摔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学姐，你那个时候真的，很漂亮，像…像是不可及的星星！落在了身边散发出令人不可思议的光芒…”
　　郑鹤年大约理解了她的意思，本来只是想敷衍了事解决与这个怪人的对话，但这次如果不向眼前这个愚蠢的未来幻想家解释清楚现在这么一腔热血所换来的落空感与失望，恐怕这家伙会喋喋不休地一直纠缠下去。虽然有些惊讶于自己早就解散了的校园乐队组合竟然还有残存的粉丝这样的事——根据李厝楠的话语，基本上能猜的八九不离十，毕竟没几个人知道她会拉小提琴这事。但该放下的就放下吧，明明自己已经避之不谈关于那个小乐队的事了，这家伙，横冲直撞地使自己涌上来了记忆啊——
　　虽然本来想解释，但那神情，真是越看越碍眼。
　　因为像以前的自己，所以感到碍眼。
　　眼不见心不烦，郑鹤年转身要走。
　　“等等！”李厝楠返身推开椅子冲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吗？学姐，为什么不…为什么不继续拉小提琴了？”赤诚的眼神里充满了渴求。
　　一而再再而三的拦路，让郑鹤年瞬间恼火起来。
　　“为什么有为什么，你就必须打破砂锅问到底让我难堪才满足是吗？”郑鹤年转过身来，窦的耳根发红。“你自己看看那些人们口中所谓的朋友，哪个不是因为一点流言蜚语就站在对立面上的…人心的变故，你说得来吗。现在这么盲目愚蠢，是没有结果的你知道吗？”郑鹤年说的话很大声很刺耳，游离不定的眼神又撞上了她单纯的热烈。
　　李厝楠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惊异的神情看着她。这种神情让她内心发软。郑鹤年清楚自己现在眼眶刺疼。
　　“呃……抱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说着，她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
　　她们对视了一会儿。像她们刚遇见那样。只不过心情不同。
　　半晌，郑鹤年拿起挎包踏出门外。
　　……
　　“我…我不知道”李厝楠低下头喃喃道。郑鹤年在店门口停住了脚步。发红的耳根在烈日的照耀下异常清晰。
　　“但是我知道，之前有一颗星星，在我低落的时候照亮了我。她告诉我，走这条路没有错。”
　　郑鹤年踏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左手袖下模糊的两道血印在清风吹拂下显露出来。
　　“因为我也想像她一样，想成为那颗星星”
　　“郑鹤年学姐…您拉着小提琴在舞台上翩翩时，真的好像星星啊”
　　这一句她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