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图影帝年龄大》百川0

2、二 凌

　　凌晨两点，赵琴迟趴在酒店的床上，反复琢磨明天的剧本中自己只有两句话的台词。
　　今天的路演群戏没有演好，耽误了拍戏的进度，她需要思考原因，以防明天又出现相同的状况——被夹在那么多人面前特殊对待的感觉实在太令人社死了。
　　仙侠言情剧总有做男女主角道友的炮灰甲乙丙，她的角色就是其中之一。她想，台词就是那么回事，不过就是推动剧情的工具人，横竖翻不出花来。但是动作太难了，她的肢体不协调，在一众整齐的弟子列队里，她跟不上趟的动作一定显得十分突兀。
　　而且按照今天李成遇的意思，付导是个做事严苛，有极高艺术追求的人，他希望他拍摄出来的画面美观整齐，那对作为背景板的群戏一定会严格要求。
　　想到这里，赵琴迟叹了口气，一时也拿不出个立刻使自己肢体协调起来的主意。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是副导演陈志发过来的信息：
　　“赵琴迟，现在到我的房间来一趟，你的维亚动作问题很大，我需要和你谈一谈。”
　　赵琴迟立刻从床上弹起来，皱起了眉头，谨慎地思考着陈志的意图——这个时间已经不早了。
　　与脾气暴躁的付隐不同，陈志其实是个很和气的人，和片场很多演员都打得一片火热，也经常照顾片场的小演员，和他们交流镜头的处理和表现力，也很少会骂演员。很多人都认为，陈志更好相处。但是赵琴迟总觉得，陈志的谦和和宽容都显得十分虚伪，递给演员的矿泉水里也像下着蛊惑人心的迷药。她一直避免和他过分接触。
　　没有想到他居然主动找到她，要指导她威亚，可是今天他明明不在现场……
　　不过自己只是个新人，说到底其实并不了解陈志导演，常有人说，妄做判断是很不尊重人的……
　　几经犹豫，赵琴迟最终还是换了衣服，出了门。

　　李成遇在酒店的过道上看见赵琴迟时，他刚刚收工从片场回到酒店。
　　小姑娘在副导演陈志的门边徘徊，一会儿鼓起勇气打算敲门，一会儿又颓然地低下头。她反复几次，依然在举棋不定地徘徊。
　　她是想通过潜规则上位吗？
　　小姑娘白天还在与他剖析人性，感悟人生，晚上居然就开始想通过潜规则走捷径。李成遇觉得这一届的小姑娘未免也太沉不住气了，只是短短几个小时，就藏不住追名逐利的狐狸尾巴了。
　　他摇摇头，想略过她走过去，却意外被拦住了。
　　是小姑娘。
　　“李老师！是你！”小姑娘看见他，仿佛看见救星一般，两眼流露出毫不避讳的信任。
　　李成遇有点惊讶她居然还敢跟他打招呼：“是我，有什么事吗？”
　　“我……”赵琴迟谨慎地开口，似乎在犹豫着措辞，“我刚刚收到陈导的信息，说要指导我的维亚动作。但是现在……”
　　她反复斟酌着用词——陈志在片场人缘很好，她的担心在别人眼里大概显得有些多余，说不定还会被人嘲笑讽刺，或者倒打一耙说是她主动想要潜规则。她并不想留给李成遇这样地印象，但她现在本能地觉出了危险，实在不甘心放过唯一的救援。
　　李成遇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他与付隐是深交，已经合作十几年了，也与陈志合作过几次，期间没少听闻他的风流韵事。他深知与刀子嘴豆腐心的付隐不同，陈志这人只是表面温文无害，背地里的勾当其实十分龌龊。这次小姑娘深夜徘徊在他门外，怕也是他故意为之。
　　小姑娘现在澄澈的目光还透露出些许迟疑，但是拉住他胳膊的手和微微向他倾斜的身体却暴露出对他全然的信赖。虽然不知道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为何对只见了一面还大她二十岁的异性前辈毫不设防，但被信任了的感觉显然极好，李成遇立刻安抚般地拉住她的胳膊，贴心地开口：“我正好也要跟陈导聊一聊明天的戏，我们一起进去吧。”
　　赵琴迟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说，他就会主动提出帮助，不自觉地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小仓鼠似的重重点头。
　　他们按响陈志的门铃，门铃声没有响多久，很快门就从里面被推开。
　　陈志看见李成遇的一瞬间显然有些惊讶，眼神不自觉地有片刻游离，但他很快端正自己的姿态，带上和平日一般谦和的笑容：“李老师？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吗？”
　　李成遇看见陈志奢华高端的绸缎睡衣，若隐若现的竖条纹藏在一件带绒毛的披风里，暗哑魅惑的男士香水味淡淡的从他身后飘来，端的是一副正派又慵懒的长辈模样。只是，如若心无杂念又真以长辈之态自居，凌晨叫人家小姑娘来，又为什么要穿睡衣迎客？昂贵的复式睡衣，显然既不如正装正式，又不如家居服随意。
　　李成遇了然地微笑，却还是体面地开口：“我刚收工，想着明天的戏还有点剧本上的问题，就想来找陈导聊聊，没想到，在路上遇见了一个小姑娘也是来找陈导的。”李成遇的目光在赵琴迟与陈志之间流转了一翻，最终定在陈志的脸上，然后，他笃定地但是浅淡地开口，“怎么，是我来的不巧了？”
　　“没有，怎么会呢！”陈志是个老狐狸了，这种情况自然矢口否认。但他也纳闷，他和李成遇虽说合作过几次，但一直不是一路人，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今天不知道怎么突然管起他的闲事了。不过，他还是冠冕堂皇地编着借口：“我听说这个小演员今天白天的威亚戏NG了很多次，耽误了拍摄进度。但是您也知道，仙侠剧吊威亚的次数本来就很多，我怕她之后再耽误我们的进度，所以想着叫她来，好指导指导她。”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李老师要跟我讨论剧本的问题，今天也就不方便再跟小姑娘聊威亚了。”
　　随后，陈志看向李成遇身后的赵琴迟，“赵琴迟，你先回去吧！威亚的事，我改天再跟你聊。”
　　陈志虽尽力地在使他的口吻听起来温柔自然，但赵琴迟还是隐约感受到了一股狠戾，她不自觉地又往李成遇身后躲了一躲，然后才赶紧点了点头，逃似的转身就跑了。
　　李成遇望着赵琴迟仓皇的背影不自觉地发笑。
　　原来她叫赵琴迟。
　　像只小兔子似的。

　　赵琴迟回到房间后，也无心再看剧本。
　　她抱着枕头，仰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昏暗的灯光隐隐绰绰，她想起李成遇谦和又温柔的目光。
　　那双眼睛，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好像看谁都深情地能掐出水来。
　　今天见了他两次，他就帮了她两次。
　　赵琴迟猛地转身将头埋在枕头里——她怎么能就这么喜欢李成遇呢！
　　冷静下来，赵琴迟托着枕头开始思考，李成遇帮了她两次，她是不是该做点什么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
　　可是，做点什么呢？
　　李成遇是巨蟹座，好像快到他的生日了。7月24日，就在下周末。
　　赵琴迟想送他个生日礼物，如果有机会，还想请他吃顿饭，当面表达一下谢意。
　　想到这里，赵琴迟又不禁颓然起来，她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李老师为人善良、又喜欢照顾人，不知道曾经帮助过她这样的小新人多少次，如果个个都要请他吃饭，想必他早就忙死了，哪里排得上她呢？
　　况且李成遇帮助新人，大概率只是心地善良，未必贪图报答，她若贸然地表达谢意对李成遇而言说不定会是个困扰……
　　可是，如果这样不行的话，她还能以什么方式表达她对他的喜欢和感谢呢？

　　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赵琴迟很久，第二天在片场拍戏的时候，她就找到了答案。
　　那时她没有戏，坐在演员休息室里休息，她还在苦恼着想做点什么向李成遇表达谢意。
　　夏日傍晚的阳光比中午更加温和，演员休息室开着空调，更加不觉南城的燥热。诺大的演员休息室，向南开着一面大大的落地窗，外面是摄影棚自带的花园。七月花园里的池塘开着成片的荷花，水波微微，偶有蜻蜓飞落。
　　赵琴迟漫无目的的目光很快就被坐在池塘一角的李成遇抓住。
　　他正和付隐蹲在墙角，两具高大的身体蜷在一起，透露出与平时的威严截然相反的稚气，画面显得十分滑稽。
　　李成遇很少表现出这样的形象。
　　赵琴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架不住好奇，慢吞吞地走进花园，小心地停在一个离他们稍近又不会打扰的地方，假装欣赏风景，小眼神努力地向他们目光所聚集之处瞟。
　　在她坚持梗着脖子望了十五分钟之后，她辨认清楚了他们目不转睛地在关注的东西——是一个蛐蛐儿笼子。
　　成熟稳重的李成遇居然会在片场被一个蛐蛐儿吸引走注意力，还丝毫不顾忌形象的逗弄。
　　一瞬间，赵琴迟有了感谢李成遇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