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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哥你们认错人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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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希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他几乎是立即撒开了手,像是碰到了什么滚烫的火炭,往石床的最角落缩去。
他紧紧贴着冰冷的土层,脸颊滚烫,原本瓷白的小脸此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圆圆的小耳朵羞得垂了下来。
“那是……那是储备粮的……”
“我不是故意的!”
卢希捂着脸,感到极度的羞耻。他悄悄抬眼去看君谭,发现男人依然双目紧闭,呼吸沉稳而均匀,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卢希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小手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又往床下挪了挪。
地洞外的风雪短暂停歇后,反而越下越大。
接下来的三天里,卢希极其乖巧。即使被冻得打冷战,也不敢再钻进君谭的怀里了。他只是抱着小麦杆编成的草席,蜷缩在角落,钻木取火取暖。
这三天里,他也没闲着。他把收割回来的小麦仔细地剥了壳,又把那些辣椒码在干草篮的最里层。虽然辣椒的辛辣味道冲得他直打喷嚏,但想起孙少安和老张叔他们,卢希还是忍耐着,把它们仔细包好。
第四天清晨,外面的风声终于渐渐止息。
卢希费力地推开被积雪埋得严严实实的金属盖子,刺眼的白光涌进地洞。
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床上的君谭。男人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储备粮,我要出去一下,你要乖乖的,不要被人发现呀。”
卢希嘟囔了一句,怀里死死抱着装满小麦和辣椒的草篮子出门。
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样,原本灰扑扑的荒地被那一层层冰雪盖得严严实实,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死寂的白,静得让人害怕。
不知道走了多久,卢希整个人都被冻僵了。翻过那座乱石岗,看清A区避难所的方向时,卢希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僵在了冰天雪地里。
那几间原本歪歪斜斜的土屋,不见了。
出现在卢希眼前的,是一片坍塌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废墟。本就脆弱的土墙在重达千斤的暴雪和冰碴面前,简直像纸糊的一样,被生生压成了一滩滩冻得青黑的烂泥。
卢希的瞳孔剧烈颤动着。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脚下的雪地里突然露出一截僵硬发青的手臂,绊了他一脚。
他蹲下身刨雪,看到那人容貌的时候,心口一窒。
老张叔。
老张叔的全部身子都被压在雪下,身边是变成金属片的登记台。他的眼睛还没合上,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霜,整个人已经被冻成了一尊灰白色的冰雕。
“张叔叔……”卢希的声音带了明显的哭腔,他想去把人拉出来,可那只手冷得像石头。
卢希抬头看去,认出不远处那个给他塞过土豆的大娘。她躲在原本最避风的墙角,旁边就是她特意让给卢希坐的地方,一根断裂的承重梁正死死压在她的胸口。
陌生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把卢希淹没。他看着满地的断壁残垣,看着这些曾经对他露出过和蔼笑容的人们,此时都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没有生气的尸体。
“孙少安呢?”
卢希突然想起那个拍了他屁股、还说要保护他的少年。他急得把怀里的草篮子随手丢在一旁,麦粒撒了一地,可他顾不上了。
卢希蹲在雪地里,用那双白嫩的小手拼命地扒拉着那些冻得像钢筋一样硬的泥块和积雪。
这里的土层和石块太重了,卢希的手被冰碴子割得满是血痕,根本掀不动。他趴在冰冷的废墟上,听着下面死一般的寂静,眼泪一串串地砸在雪地里,化成了一个个细小的冰坑。
荒星的太阳重新挂回了天上,惨白地照着这片寂静的坟墓。
卢希蜷缩在雪堆旁,小小的肩膀剧烈抽缩着,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世界无情得让人绝望。
在这场足以毁灭一切的暴雪降临前,游痕带着十几个核心残部,凭借着精准的直觉和强悍的体力,在游隼避难所废墟下方火速挖出了一个临时的深层避难所。
虽然损失了大量的物资,但精英团队的底子还在。新避难所一修好,游痕就从地底爬了出来,金褐色的黄金瞳在阴影里闪烁着阴鸷的光。
他在找那只逃跑的小仓鼠。
由于距离太远、废墟林立,他的鹰眼即便是能穿透云层,也没法在满是遮挡物的荒星表面,精准定位到一个躲在洞里的小东西。
“老板!在那边!”一个手下突然指着游隼老避难所的边缘喊道,“看那顶帽子和斗篷,和您给的通缉令上的背影一模一样!”
游痕转过头,果然看到巨型植物横陈的废墟旁,有一个单薄的身影。那人正穿着卢希逃走时顺走的破旧斗篷,头上死死扣着那顶脏兮兮的鸭舌帽,背对着他们,正在搬一片比他人还高的巨大叶片。
“居然还敢回来?把他给我抓过来。”游痕冷声下令,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
孙少安彼时正冻得浑身打颤。
卢希留给他的斗篷和帽子虽然暖和,但在即将到来的极寒天气下也只是于事无补。他一边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一边试图搬动更多的叶子回去挡风。
突然,身后处传来刺骨的凉意,几柄冷冰冰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脑。
“小家伙,你跑得挺快啊。”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少安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几个大汉粗暴地拎了起来。因为斗篷宽大,帽子又压得极低,从后面看,他这副清秀的骨架确实和卢希有几分相似。
游痕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过来,心情看起来好极了。他伸出带皮套的手指,隔着斗篷在孙少安的脊背上摸了摸,语气温柔:
“怎么不跑了?之前不是还挺能耐的,把我的基地都给掀了吗?”
他一把拽住孙少安的领子,强迫对方转过身来。
孙少安吓得小脸惨白,哆哆嗦嗦地喊道:“什、什么基地……大哥你们认错人了吧!”
游痕嘴角的笑意在看清孙少安那张虽然也有点小帅、但完全不是他心中所想之人的脸时,顿时僵住了。
“你是谁?”游痕的眼神一冷,鹰眼流露出被愚弄的狂怒。
他不死心地猛地扣住孙少安的后脑,动作极其粗鲁地将他的头按了下去,刺啦一声撕开了后颈处的布料。
在那片由于寒冷而泛着青紫色的皮肤上,光洁无比,连个刺青的点都没有。
那个本该鲜血淋漓、带有凌.虐美感的“94”,不在这里。
“人呢?!”游痕发出一声怒吼,手掌下的力度失控。
孙少安疼得嗷嗷乱叫:“疼疼疼!什么东西啊?我这后脖子白净着呢!你们到底要干嘛!”
游痕盯着手中的斗篷,忽然嘲讽地笑了一声——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那只看起来好欺负的小仓鼠给耍了。
“他在哪儿?!”游痕捏住孙少安的脖子,“把这件斗篷给你的人,现在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