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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冬雾 冬天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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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有雾吗?
宜城的冬天有。
彼时,在秋末与初冬之间,降了一股寒潮,冷锋过境,宜城原本的暖气团抬升,雾气形成,徐徐散开。
这大概是冷空气来得较为早的一次,天气预报提醒及时,早上醒时觉得有点冷,我在宿舍衣柜翻找了下,便找到了件外套。
太阳直射点偏离北半球,白昼时间在缩短,才六点多的天空一点都不明亮,昏昏沉沉,总给人一种要降雨的错觉,洗漱进行到尾声时,林邻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几乎被吓了一大跳,散光使我的视线模糊,加之亮度不够,我没注意有人进了阳台,忍住尖叫的冲动,压着声音回头问她:“怎么了?吵醒你啦?”
她摇头,声音有点哑,确实是刚醒的状态,“没有,正好醒了。”说完不经意瑟缩了一下,转而眯着眼睛看我的穿着,“天有点凉啊,难怪看你穿了件外套。”
我点头,转过去把脸擦干净,见她还盯着镜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只好补了句:“嗯,冷空气下来了。”
林邻醉翁之意不在酒,屈起关节抵在唇边,定了几秒,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
……
夏匿早读到得比往日早,刚好和从转角绕过来的林邻打了个照面。
林邻的眼型是偏招人的那种狐狸眼,眼尾弯勾,笑时能漾出媚色,平静时有猎捕的狠劲。
夏匿一怔,倒让林邻快步上了几层台阶,在将要行至楼道平台时,她忽然下落目光,轻轻碾过比她慢半层楼的夏匿。
文科C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夏匿和林邻未分班之前,不仅曾是一个班,而且关系要好,好到之前班里的人给她们取了个名,叫姐妹花。
不过现在看来,不知是真情实意,还是嘲讽。
*
周箬早读迟到了,不止夏匿疑惑,连林邻也觉得奇怪。
林邻搅得夏匿没什么朋友,而周箬这个中立派,倒是成了她的好去处,两人亲近,夏匿自是知道周箬是鲜少迟到的性子,不免存疑,而林邻与周箬是室友,知道她今日起得很早,按理不应该迟到。
两人不约而同的扔了张纸条过来,我都收下,既没有回扔,也无视了眼神的询问。
文科C实行单人单桌,沈知予自从调班过来,班级座位就重新洗牌,周箬恰巧成为了沈知予的后桌,夏匿则分到了周箬旁边,隔着过道。
此时,夏匿瞅准时机,直接探头询问。
我刚好擤鼻涕,指了指手里和桌面的纸团,算是糊弄过去了。
直到周六放学,我都没有提起那天为何会迟到,唯独那天。
如果不是柠姨在,我也许不会说。
至于柠姨为什么会在,说来话长。
周母在21年诊断出了肠炎,慢性。没有什么比慢性还可怕,可骇人的还在后头,周母患的是肠炎里罕见的一类分支,是国内罕见的,药物昂贵,走医保竟然比“三高”药物报的还要少很多。如果只吃药能控制,那还算好,问题是这病反复,有终身复发的可能性,难以根治,约莫是22、23年那段时间,腹痛难耐,周母敌不过亲人的劝说,进了医院,此后每个月不定时的一段时间,都要住一趟院,做针对性治疗。
扭开门锁,客厅寂静,灯也关了,只有外头小孩的玩闹声,由远及近传来。
我将药放在桌面上,手坠着,倚在靠背上不愿动弹。
暖黄的灯光下落,落在眼皮里,是模糊的光晕,我知道是谁,闲散的喊了声柠姨。
许柠是周母挚友,受她所托来照看周箬。
用周母的话来说,即便那孩子能照顾自己,可她还是想找个人帮着照看,好减轻对孩子愧疚。
许柠没应声,去接了杯水,搁桌上后才叹气:“你们班任昨天打电话跟我说,你发烧了,要不是你不同意,我早就薅你上医院了。”
“哪有,我还是请了半天假的,不然哪来的药。”我眼眯了条缝,待适应了才缓缓睁开,将眼前的塑料袋勾过来。
许柠绑围裙的手顿住,瞥过来的一眼锋利又温柔,似乎要带着看穿的锐度。她终归还是从这无波无澜的话语中,品出点意味。
周母都不曾有这样的敏锐,近则熟,太过熟悉总会让人忽略情感上的细节,有时就事论事的理性,伤人更甚。
又或者,那不适合周箬,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感性主义者,任何事情的发生,她考虑的是自己的感受,自己的利益,看不到别人的利益势必就会困惑,困惑则无法处事。
不同于自私,她甚至都没有私心。
用许柠后来的话说便是,生活的表面有抗争,但更多,是披着抗争的皮,行利己之事。
吃过饭的许柠,泡了杯柠檬冰块水给周箬,酸中苦涩,难以下咽。
我细细端详着玻璃杯的柠檬,不求甚解:“我妈以前说这苦涩中能品出甘甜,柠姨觉得呢?”
许柠轻晃杯身,冰块碰撞,清脆,她不跟我兜圈子,“虽然我不是急性子,可是若若,是有喜欢的人了么?”
我猛然噤声,北风呼呼作响,我起身去把卧室的窗关紧。
折返时,还是不免想起早读迟到的那天,没人知道我是跑去了废弃教室楼顶的那片天台。
风也是这样的猛烈,将理好的头发吹得枝丫乱颤,可日出极美,与日落的黯淡不同,那是瑰丽,欣欣向荣般的日光,划过云层,像是阳光撕裂缝隙,一寸一寸映照下来,一寸比一寸灿烂。
我喜欢跑来这里欣赏日出,这里是极佳的赏光位置,直到我听到打火机的声响。
细而微,几乎埋葬在尘土飞扬之中,旋即烟雾散开,一点几不可闻的味道还是飘散过来,隔着凸起的墙身,我将自己隐藏,我看见了沈知予。
他抽第三支烟的时候,风暂歇,我被呛出声。
于是他从矮台跳下来,下落的动作带起他未拉拉链的校服外套,他穿得倒是规矩,与平日无异,如果不是他手上还夹了烟的话,大概真的会是一番好光景。
毕竟,他的皮囊有一股邪气,眉眼温和藏锋,轻轻柔柔的一眼扫来,叫人怔忪。
他眉眼藏笑,咬着烟,垂眸从烟盒抽了一烟,他抬手,似乎知道我不会配合,出声唤我:“好同学,咬一下呗。”
齿关一动,有一刻我想把他的手指咬烂,可我没有,于是他挑衅的进行了下一步动作。
他凑过来,用烟屁股的火,勾住了我咬住的那支烟。
烟雾徐徐散开,又搅和一块,我看着他,觉得他眸色很深,不知是他把我看进去,还是我把他看了进去。
阳光下的风很是和煦,我无师自通的吐了口烟圈,风轻轻的带着那团烟雾,送到了他的眼前。
我回笑,“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可转眼,我想起了夏匿跟我说的秘密,又侧身咳嗽,我还是被呛到了。
夏匿跟我说,她喜欢沈知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