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除夕(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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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长安。大雪初晴。
一大早，大镖局的下人们就开始忙碌起来了。红绸、红联、红烛、红灯笼高挂，一派红红火火，张灯结彩。作为大半个武林的领袖，大镖局的除夕自然不会简单。何况，今日，雄师堂朱猛也会到来。
郭青端视着大镖局门口的布置，略显焦躁的来回踱步。连已成为卓东来最得力手下的他都亲自参与到布置的琐事中来，足以见大镖局对今日除夕的重视。
屋瓦街巷经过一夜大雪的狂肆，已积了厚厚一层冰雪，但大镖局门庭以及方圆五里之内丝毫不沾，大红绸缎热热闹闹的融化了冬季的冰冷，连门口的石狮子也显得比平日亲和多了。
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一袭金紫纹龙貂裘裹身的男子缓缓步出，不掩一身贵气和霸气。
“卓爷！”郭青一见来人，欣喜的唤了一声。
卓东来环视四周，再看向郭青，嘴角才钩起一丝笑意，点了点头，淡淡的应了。
“哈！哈！哈！大镖局果然有钱！这一路过来，就属这里最有过节的气氛！哈哈——”
狂放至极的笑声远远传来，卓东来不舒服的皱了皱眉，抬眼便看见一副粗人打扮的朱猛携了蝶舞向大镖局走来，杨坚紧随其后。再后跟着的是他刚认回的侄儿高渐飞，还有一个与蝶舞极其相象的女人，想必她就是琥珀。
“小高！你也来了！？”郭青一见高渐飞便喜形于色，连声音里也洋溢着浓浓的愉悦之情。正欲上前拥抱这个许久未见的兄弟，可一思及身旁的卓东来，又犹豫了。
高渐飞也是个明眼之人，当下宽解道：“不急不急，等你忙完了，我俩再好好聚聚！想必你还没见过琥珀吧！”
亲昵的挽着高渐飞臂弯的琥珀朝郭青点了点头，嫣然一笑，绝似另一个蝶舞。
“郭青，你先下去。”卓东来吩咐了一声，并未注意这个刚认回的侄儿，反而看向朱猛身后沉默低调的杨坚，“杨兄，近来可好？”
“托卓爷鸿福。”杨坚不冷不热的回道，连表情也未动分毫。
“是么？那可真是……”卓东来瞥了一眼正哄着怀中婴孩、满脸幸福的蝶舞，嘴角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真是……太好了。”
杨坚脸色一僵，下意识地看向朱猛，却只见朱猛又是狂笑数声，“卓东来果然是卓东来！这天底下敢无视我朱猛的，仅此一人！哈哈哈！无妨无妨！往后我们便是亲家了！”
卓东来笑容一滞，懒懒地看向朱猛，可眼底的那抹光芒越发犀利起来，“朱爷……可真爱开玩笑呵……”卓东来轻笑了一声，言辞里听不出来是恭维还是讽刺，“我大镖局哪敢高攀朱爷的雄师堂啊！亲家……呵！”
又是一声轻笑，卓东来正眼看向朱猛，“指不定……哪天谁灭了谁……还很难说呢。世事无常呐……谁知道，今日最信任的朋友、手下，下一刻会不会成为最痛恨的背叛者……就象贪婪的豺狗一样，狠狠的反咬你一口……在这里。”卓东来指了指心口，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杨坚——袖子底下紧握成拳的手。
“东来！今日是大好日子，别说这些扫兴的话么！”
一道明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直到此时，卓东来眼底的笑意才真挚了几分，眉眼含笑地注视着翩翩而来的司马超群——人如其声，即使是大年三十，司马今日依旧是身着白裘，青丝白翎，衣袂翻飞，干净、毫无瑕垢。
司马——不败的司马，武林的传奇神话。
司马超群走到卓东来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暗示他收敛。而后以一种欣赏的神色看向朱猛：“朱爷为人坦荡重义，我也是有心结交。何况朱爷说得没错，往后大镖局与雄师堂可就是亲家了！”司马超群漾起一抹温和的笑，看向高渐飞，“东来的侄儿便是我的家人，就是大镖局的人！”
原来，这蝶舞与琥珀一见如故，二人十分相象，脾性又是互补。蝶舞自从做了母亲，更添了几分母性的温柔。与琥珀互诉了几句贴心的话，更生了强烈的亲近之心，硬是让朱猛认了琥珀做妹妹；同时，卓东来也认回了高渐飞这个侄儿。而高渐飞与琥珀之间的爱慕之情已是众人皆知，共结连理也是迟早的事。于是便有了‘亲家’一说。
“来！大家里边请！”司马超群衣袖一挥，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我在里堂另僻了庭院，好让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顿年夜饭。”
“对！一家人！哈哈哈——”朱猛喜上眉梢，大笑不止，这笑声带着股豪气，震得人耳鼓发麻。朱猛搂了蝶舞，率先迈入大镖局，其他人也笑闹着跟随其后。
司马超群转向卓东来，笑意不减，坚定而有力的按住卓东来的肩膀：“东来，这里就暂且交给你了。”
“你要出门？此刻？”
司马超群点头，并未多解释什么。可做了多年的兄弟，已有了深深的默契，是刨根问底还是隐语不言，卓东来掌握得非常恰当。何况对方还是司马超群……
——卓东来最不想束缚控制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唯一的朋友。
“好。路上小心。”
卓东来目送司马超群直到再也看不到背影，才回身向里堂走去。
即使司马隐藏得很好，卓东来还是察觉到了他笑容里的一丝阴霾，既然他不愿说，那么他便不过问；但！如果他想说，那他一定会听，并且，一定会管！
入了里堂，还未跨进另设的庭院，便可看见朱猛拉了小高狠命地拼酒，喝到尽兴之处，直嚷：“喝！喝！谁也别跟老子客气！”一派主人家的模样，毫无作为客人的自觉。宴席和乐融融，笑声不断。
卓东来在庭院拱门前止步，转念一想，便换了方向，唤来郭青。
“爷？”
“你替我招待一下他们。”言毕，拍了拍郭青的肩膀，便转身离去。
抛下客人，独自离开，也许是卓东来会有的作风，只要事关司马超群；但是，不顾及司马临走所托，绝对不是他卓东来会有的行为。然而此刻近院不入，或许是他信任郭青，或许是他不愿瞧见朱猛，或许是他另有要事，或许……只是他想离开，只是因为——他想。
卓东来心中所想，没有人会知道，也没有人敢知道。唯一一个有资格知道的人，却又不想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除夕(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