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妾人设不能崩》凤鲤果果

25、好物 这时要质疑

　　叶青篱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中衣，胳膊上缠着纱布，靠在引枕上喝药。
　　药是安嬷嬷亲自熬的，苦得很，她喝一口皱一下眉，杨桃在旁边端着蜜饯碟子等着。白杏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胳膊上的伤。

　　萧楚刃进来时，她正把最后一口药灌下去，苦得直吐舌头。

　　叶青篱一见他，忙放下药碗，脸上立刻浮出那种又欢喜又委屈的神色，从引枕上直起身来：“将军……”

　　萧楚刃在床前绣墩上坐了。
　　叶青篱便往前蹭了蹭，一手捂着受伤的胳膊，嘤嘤嘤地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他肩窝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将军，妾身还以为将军生妾身的气了……”
　　她声音又娇又怯，带着哭腔，鼻尖在他颈侧蹭了蹭，像只受了惊的猫往主人怀里钻。

　　可这一蹭，她鼻尖恰好扫过他衣襟前襟。

　　那气息极淡，混在他衣料上沾的汗味、皂角味和一丝艾草熏过的余味里，寻常人闻不出来。

　　可叶青篱的鼻子，是跟着师父在道观后山拿各种药草熏出来的，比寻常人灵了不知多少倍。

　　她闻到了——那股冷丝丝的腥甜气，底下压着盐碱地似的涩味，正是那鹿皮荷包里油纸包着的膏子才有的气味。

　　他碰过那荷包？
　　他……找到她了藏的东西？

　　叶青篱埋在他肩窝里的脸，笑容僵了一瞬。

　　那荷包里的东西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只闻出是贺兰虫脂，原想着等风头过了再偷偷取回来。
　　可眼下被他取走了，她再想拿回来，怕是不能够了。

　　最要紧的是，他当时就察觉到了她藏荷包的动作？
　　当下不问，方才抱她回来后也不问……不仅不问，脸上神色一点波澜也没，这人好深的心！

　　一念至此，她短暂的慌乱一闪而过，转瞬便稳住心神。

　　萧楚刃抬手，轻轻落在她的后背，动作放得缓和。
　　“好了，莫哭。”
　　他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意味，听不出什么别的情绪来，“伤口可还疼？”

　　“将军，妾身……妾身做了件丢人的事，”
　　叶青篱肩头微微颤动，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睫毛沾着细碎的泪珠，一副愧疚又惶恐的模样，低声开口，“方才侯府大哥儿送我的那只鹿皮荷包，妾身方才说谎了，荷包没有掉进荷塘。”

　　“哦？”
　　萧楚刃低头看她，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表情，“怎么说？”

　　“妾身……见侯府嬷嬷急匆匆过来讨要，想着他们这般着急要回去，里面定然是值钱的好东西。”
　　她脸颊涨得通红，像是羞惭万分，声音越来越低，“妾身一时贪念，舍不得归还，方才情急之下，就谎称落进湖里，还偷偷把荷包藏在了湖石的石缝里。”

　　说完，她抬眸，泪眼望向萧楚刃，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请罪，“是妾身贪心，犯下错事，给将军府惹来了麻烦，丢了将军的脸面……妾身知错了，任凭将军责罚，只求……只求将军饶恕妾身这一回。”

　　萧楚刃视线静静落在她身上。
　　看她跪坐在床沿上，仰着脸，红着眼眶，一只手还捂着受伤的胳膊，整个人瞧着又怂又可怜，跟个偷了油被逮住的耗子似的。

　　原来只是贪财。

　　一个从小被继母苛待，在叶家受尽拮据之苦的女子，见了稀罕值钱的物件，一时起了贪念，舍不得归还，情急之下撒谎藏物，倒合乎她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性子。

　　平日里透着乖巧，却一到钱物上，便有些抠门贪心，甚至被以往的清苦拮据，逼出些狡黠了。

　　他脸色一点点和缓下来，伸出大手落在叶青篱额头，顺着往后摸了几把她乌压压的头发，莫名想起了他的战马……
　　每次安抚战马时，他也是这个动作。

　　实在是，没真心安抚过女人，也不知该如何做。

　　毕竟，他手指都不好去蹭她脸上的泪：这女人皮生的太娇嫩，他指头粗糙满是硬茧，抹一把她的脸，怕是都给她抹疼了。
　　再疼哭了，还是哄不好。

　　怀里的叶青篱软乎乎的身子微微蹭着他，肩头、脸颊轻轻在他衣襟上摩挲，温热柔软的躯体紧贴着他。
　　那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一股淡淡的茉莉香萦绕在鼻尖。

　　“贪财的毛病，改改。”
　　萧楚刃只觉得有些燥热，撸了她脑袋几下后，站起身，语气淡淡的，“那东西我拿走了，你别管了。好好养伤。”

　　叶青篱闻言，心头稍稍松了口气，依旧埋在他怀中，小声啜泣着，轻轻“嗯”了一声，纤细的手指，悄悄攥住了他的衣摆。
　　像是舍不得他就此离开。

　　萧楚刃：“……”
　　怎生比他府里穆典簿养的那只猫还黏人。

　　“回头我叫人送你一样好物，”
　　他放缓了语气，难得补了一句，“等你伤好了我再过来。”

　　叶青篱见好就收，乖乖松了他的衣摆，目送他出去，等帘子落下来，才慢慢靠回引枕上。
　　她闭上眼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管是哪样，这关算是过了。

　　只是那荷包里的神药，她是再摸不着了。
　　啧，白瞎了她一番功夫。

　　……
　　萧楚刃出了偏院，沿着抄手游廊往东走，廊下铁马被晒得烫手，偶尔风过，叮当声都带着一股燥意。

　　他在书房门前站了一瞬，没急着进去，回头朝偏院方向看了一眼。
　　进了书房，他往圈椅里一坐，把公文往案上一扣，扬声叫了王祈平。

　　王祈平来得快，进门时额上汗还没干透，青布短衫的领口洇了一圈深色。
　　“去我库里，”
　　萧楚刃靠着椅背，手搭在扶手上，指头叩了两下，“寻样值钱的好物来。”

　　王祈平躬身等着下文，等了片刻，没下文了。
　　“将军是要……送人？”
　　他抬头试探问道，“可有什么讲究？”

　　萧楚刃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说给谁”。
　　王祈平立刻明白了，这是给叶小娘的。

　　他心说将军今日倒新鲜，往日里往库里取东西，从来是手一挥“随便拿两件”，今儿竟特意吩咐“寻样好东西”。

　　“属下这就去。”
　　王祈平应了声，退出去时脚底下比平日快了几分，心里倒存了个念头：得挑几样拿得出手的，让将军过目。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王祈平领着两个小厮回来了。
　　小厮手里捧着三只锦匣，一字儿排在书案上。

　　王祈平逐一打开，先开第一只，里头是一尊白玉雕的卧鹿镇纸，玉质温润，鹿身伏卧，鹿角盘曲，雕工是京里老匠人的手笔。

　　第二只匣里是一对缠丝玛瑙小瓶，瓶身不过三寸高，纹路如云，配着紫檀底座。
　　第三只匣里是一串碧玺手串，珠子有黄豆大，粉碧相间，在日光底下莹莹泛光。

　　“将军瞧这几样可还使得？”
　　王祈平侧身让开，好叫萧楚刃看得清楚，“那白玉镇纸是前年平州知府送的，玛瑙瓶是回京时宫里赏的，碧玺手串是穆典簿前月从南边铺子盘回来的，说是上等货，京里贵眷都时兴戴这个。”

　　萧楚刃没说话。
　　他起身走到案前，低头看了看这三样东西。
　　先拿起白玉镇纸翻了个面，看了看底款，搁下；又拎起玛瑙瓶对着光瞧了瞧，也搁下；

　　最后把那碧玺手串拈起来，珠子在他粗粝的指间显得格外娇小，他看了两息，放回去。

　　王祈平在旁边瞧着，起初以为将军是在挑，挑着挑着觉出不对来了：
　　将军那眉头拧着，眼神却不在东西上，落在那串碧玺珠子上，可分明没在看珠子，倒像是在想旁的事。

　　他跟了将军这些年，除了“夫人”，头一回见将军为送别人一样物件这般上心。
　　往日将军往偏院送东西，从来是叫底下人随手拣两件，连问都不问一声。

　　“将军？”王祈平试探着唤了一声。

　　萧楚刃抬了抬下巴，把三样东西往旁边一推：“这些都不要。”

　　王祈平愣了一瞬，心说这三样哪样也不差，怎么就不要了？
　　正要开口问，却见萧楚刃转身往书房东墙走。

　　那墙下立着一架兵器架，刀枪剑戟插了一排，架上还搁着几只大小不一的匣子，有木头的，有皮的，有漆的。

　　萧楚刃弯腰，从架子最下层抽出一只黑漆匣子，匣面落了薄灰，他拿袖子蹭了一下，打开来，里头裹着一层旧绒布，绒布里裹着一柄短刃。

　　那短刃连鞘不过一尺来长，鞘身是黑牛皮裹的，鞘口和鞘尾都包着錾花银片，鞘身正中嵌了一颗拇指盖大的红宝石。
　　旁边又错金嵌了几粒碎绿松石，日光打上去，红绿相间，亮得扎眼。

　　萧楚刃握住刀柄抽出半截，刃口开得极薄，泛着一线青白的光。

　　他把刀往桌上一丢，“当”一声脆响，落在方才那三只锦匣中间。

　　“把这个送去。”
　　萧楚刃坐回椅子里，端起凉茶灌了一口，“跟她说，再碰上今日这样的事，直接拿这个动手。别白白叫人欺负了去。”

　　王祈平看着桌上那柄嵌宝短刃，嘴角抽了抽。

　　他认得这刀，是将军在边关时从一个北贺兰头领身上缴来的，刀鞘上的宝石是那头的工匠镶的，稀罕是稀罕，可这刀搁在库里两年多，将军从没想起来过。
　　如今倒翻出来送人了。

　　王祈平识趣地没有多问，他早瞧见了自家将军眼底那一抹得色，像是很满意他自己的眼光……
　　这时要质疑这东西不适合娇娇嫩嫩的叶小娘，怕是将军得给他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