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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北争(1) ...

  •   许是操持名士宴疲劳过度,元月初一,裴行晨间参见萧祯时,忽觉脑中晕眩、腿脚疲软,他扶住身旁的石柱想维系住最后一丝精力,不料眼前一暗,整个人的意识不受控制地沉沦下去,身体阒然而倒。随驾太医连忙过来诊断,指间触及他滚烫惊人的肌肤,摸其脉搏更是微弱无比,心中吃惊:也不知哪里来的邪风入体,竟将人烧成这般?
      太医开了药方,回禀萧祯时顺带为裴行求了病假,说尚书郎这些时日只怕过于劳累,也是仗着年轻可受如此煎熬,但再撑下去,却要伤及根本。
      裴行既然病倒,以萧祯这般这样柔心仁性之人,自然体恤有加。且萧祯近日要接见名士贤达,行宫从初二开始将连办清谈局七场,那些文人一旦吵起来毫无风雅可言,人声鼎沸之际怕是不适合病人在此静养,萧祯便着人将裴行送回了裴氏庄园,。
      裴行烧得糊里糊涂中,只觉黑暗中尽是风刀霜剑,正如昨夜的寒风,一一戳入他的骨骸,叫他浑身生疼。他在黑暗中拼命奔跑,想要寻回一丝光亮。只是他越奔跑越觉暗色深浓,间或有刺眼的光芒射出,却不是春光的和煦、更不是他期待的明亮笑靥,而是冰凉灼目的一道道金线,铺天盖地缠绕他的周身,让他窒息沉沦,再难见天日。
      “不……”他在昏迷中用尽全力地挣扎,直到手指在黑暗中摸到一双冰凉柔软的手,才仿佛淹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片浮木。他喃喃道:“别走,别走……不要离开我……”
      那双柔软的手紧紧牵着他,有女子温软的声音在他耳边道:“放心,我绝不会离开你的。”
      她一遍遍地说,安抚的声音如柔风抚过受伤的身躯,叫他从容地剥离了缠身的金线,就此放松了心神,沉沉睡去。
      这一睡便是昏天暗地,待他再睁开眼时,看着室内烛光茕然,照着四周再熟悉不过的布置陈设,恍如隔世。
      这是东山裴氏庄园里他住了十年的居所,他在这里渡过了曾以为是最孤苦的时光,但也唯有在这里,他才感受到心之安处。这些年在邺都的日子,繁花似锦,富贵迷眼,却远不如这里的无人问津来得自在。若非梦里遗留的慌乱依然萦绕心头,若非手中握着的柔荑叫他体会真切,他真想当这几年的时光只为黄粱一梦。
      可那毕竟不是梦,而是不可逃避的现实。
      他悄然叹息,侧了侧目,看到伏睡在榻侧的孟姒。
      她还是女儿家的装扮,只是那夜束起的长发松下来,柔柔覆在锦被上。他望她良久,想要松开手掌,岂料手指刚刚一动,她就睁开了双眼。素日清冷的眉眼在柔和烛色的映照下,有着难以言喻的婉转动人。
      “公子,你醒了?”孟姒轻轻将手从他掌中抽离,起身揉了揉酸累的双肩,“要不要喝点水?”
      虽是问,但不等他回答,她已转身倒了温水来,扶着裴行起身。
      裴行直到这时才发觉喉咙烧灼生疼,就着她喂来的水喝了半盏,问道:“什么时辰了?”
      “子时了吧。”孟姒算算时间,“你已经昏睡了七八个时辰,定也饿了,我去做些吃的。”
      她给他垫了软枕,让他可舒适靠在榻上,又拿来一卷书,多燃了几盏灯。这一连串照顾人的动作行云流水,倒比之前娴熟了很多。裴行先一开始也没觉出什么不对,直到她要转身离去时,才想起一事:“你从青庐出来了?”
      孟姒怔了一下:“四公子说,你允我重新做你的近侍了,我自然可以出来了。”
      “那孟恣——”
      “恣叔在外室,要唤他过来吗?”
      裴行瞧着她眼里尽是纯真,心底悄然叹了口气,面上却神色不显,道:“你去吧,叫孟恣进来。”
      孟恣正在外间打坐,听到孟姒的传唤,心知裴行牵挂的是什么事,进来禀道:“公子,我依照您的法子确实找到了独孤玄度。只是先前四公子的计策既然未曾将他调离东山,我单枪匹马也不敢冒然上前,本想悄悄跟着看他下一步如何动作,不料此人内力深厚,须臾便发觉了我的踪迹。”说到这里,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帛书,“他倒也没有和我动手,只让我带回这份帛书给您。”
      “写的什么,我看看。”裴行还未说话,裴仪不知何时晃荡过来,顺手从孟恣手里拿走了帛书。
      帛书上只几行字,裴仪看完摸摸下巴:“云中王约你明日相见,说有事相商。”他思索片刻,对裴行道:“依我看,你一来病着,二来……有些事强求不得不如随缘。你见与不见,无甚必要了。明日不如我去见他,还能裴氏谋得一二好处。”
      裴行冷冷道:“以何相谋?”
      自然是以你的婚事相谋。裴仪讪讪一笑,话在嘴边滚了又滚,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
      “给我吧。”裴行伸手。
      裴仪将帛书交到他手上,挥手让孟恣退下:“二哥,今日你一直昏睡着,却不知行宫发生了一件趣事。”
      “何事?”
      “东宫诸子们为明日先见哪一路名流吵翻了天。”裴仪聊起八卦来,眉眼熠熠有神,一点也不像久病之人,“谢攸认为,北朝士子远道前来,既是客自然以客为先,尤其是北朝那个王敏,此人称霸北朝文坛十数年,谢攸认为得此人可比得北朝半壁江山,自然要先见。赵谐附和谢攸,认为先见北朝士子是动摇北朝人心,攻国先攻心,是为上策。”
      “王敏——”裴行念着这个名字,有些意外,“他终于出现了?”
      名士宴之前,北朝各方都在围猎此人,根据裴仪后续对裴行的透露,鲜卑一族和司马修对于寻找此人的执着,似乎要将东山掘地三尺。而与北朝名士接触最频繁的谢攸、沈峥,却绝口不曾提见过这人,名士宴上王敏也未出现。若非裴仪先前的调虎离山之计还起了三分效果,裴行只当北朝群臣来摆了一场空城计。
      “还未出现,但是谢攸既然提到此人,想来终于要露出庐山真面了。”裴仪继续说着行宫八卦,“只谢攸对此人倍加推崇,沈峥和萧璋却不以为然。沈峥他们认为这些北朝来的士子不过择机而动,且进退各有空间,比如王敏,人即便入了东朝朝廷,他的族望和族人还都在北朝,心思怕是难定。沈峥劝说殿下,江左士子应是殿下首先要安抚的对象,也是陛下交待来东山的本意,自然要第一波见。”
      “其他人的意思呢?”
      “云濛今日不在行宫,他也告了假,似乎云阁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唉,说实话我接手幽剑使以来,所有世族哪怕皇宫深院都未必没有我眼线所在,唯有这云阁,在云绰的治理下居然铁桶一般密不透风。所以说这满朝大臣中,我唯独佩服他一个。你看云氏看似和谢、郗二族走得近,却从不牵扯在门阀相争的漩涡里。不仅如此,云氏身为高门,还能不忌俗物,顺道把满天下的财都赚了。但凡我身体好一点,我也要学那云绰,进可封官拜爵,出可做陶朱公。”裴仪提起心中神往之人不免啰嗦几句,末了又道,“还有郗峤之,他今日也回了一趟郗府,只怕是去处理那桩和你有关的事情。”
      裴行并不想在郗府今日的风波上浪费精力,只问裴仪:“所以殿下明日第一波到底见谁?”
      “还是郗峤之回来后一锤定音,明日殿下同时见两个人,北朝的王敏和东朝的阮真。其他名士,殿下在清谈局上观摩即可,不必再单独召见。”
      裴行点点头,心中也认可郗峤之的做法。东宫是储君,其实不必事必躬亲,只收揽此二人,便可遥控两朝士子的人心向背。
      裴仪却长长叹口气:“殿下听了他们争论半日也不给定论,最后的决策还要郗峤之来定。也不知道你们这东宫里,究竟是听谁的?”
      他边说边盯着裴行的神色,眼见这个二哥眼底风暴隐现,便知道婚约一事的变故让自家兄弟终于清醒了几分。有裴行为裴氏重新谋划,裴仪这个病弱之人,自可理所当然地歇着去了。

      翌日清晨,孟姒端着药碗到了裴行内室,瞧见他已经下榻并穿上了锦缎长袍,心中一惊:“公子是要出去?你烧还没褪尽,怎可出去吹风?”
      “我有要事。”裴行将她送来的药喝了,见她转身又去外室取来一叠信函放在书案上,皱眉道,“这是什么?”
      “幽剑使从各地发回来的密函,四公子让我给您送来。”
      密函?裴行目光一动,倒也不急着走了,坐在书案后,将密函一一拆开看了。
      他的这个四弟裴仪确实能耐非凡,正如他所说,除了云氏消息寥寥外,其他诸族的动向乃至宫中的隐秘,竟都有蛛丝马迹自各地传回。其实大部分的密函里不过是只言片语,然而聪慧者读之,可将前因后果穿针引线,那些所谓的阴谋阳谋,在这这些薄如蝉翼的纸片之后,峥嵘头角竟能轮廓隐现。
      “原来如此——”裴行阅完所有密函,轻轻喟叹一声。
      孟姒跪在他身侧磨墨,闻言道:“公子发现了何事?”
      裴行并未答话,提笔写了一卷书信,唤来孟恣道:“交给老四,火速发往京口。”
      孟恣应命去了,裴行拿起案侧的发冠给孟姒:“帮我戴上吧,你不是很久没走出这庄子了吗?今日随我去一趟采衣楼,如何?”
      孟姒知道这人不是能听人劝说的,只好起身帮他戴上发冠,又找来绵软的狐皮大氅给他系上。
      裴行瞧着身前为他细细整理衣裳的姑娘,想到她初到身边的莽撞大意,和此刻的温柔细致判若两人。然而他也庆幸,她性子虽变了,但单纯通透的心境却丝毫未变,与她在一起其实是他最放松的时刻,因为任何时候他都不需要浪费精力去猜测她的喜怒。他略生片刻的恍惚,轻声道:“昨日……多谢你的照顾。”
      “公子何必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孟姒抬头微微一笑。
      两人相视一瞬,各自挪开目光。
      东山云阁的采衣楼并不比邺都采衣楼的华丽雍容,雕栏画栋修在茂密山林间,青瓦飞檐连接白云碧天,望着颇为雅致脱俗。裴行这次应约而来,不必绞尽脑汁再去选什么茶道酒道,入了采衣楼便被仆役领到了一处依山而筑的高阁里。
      阁里已有两人等候,凭栏而立的男子身姿修俊,听到脚步声回头,对身边的少年侍卫道:“石勒,你先下去吧。”
      “是,主公。”石勒揖手而出,关上阁门。
      雅阁中央有张玛瑙制成的矮桌,裴行走到桌旁坐下,自斟一杯热茶,暖了暖冰凉的手指。这阁楼四面通风,孟姒一进来就紧紧蹙眉,身影一飘,未见她如何动作,满阁的窗扇俱已瞬间阖闭。孟姒对着独孤玄度微微福身:“抱歉,我家公子还病着,不能多吹风。阁下如有事还请速速说完,容公子可回去多歇歇。”
      独孤玄度正讶异这姑娘惊人的身手,听闻她的话,望向裴行:“裴大人生病了?其实也可改日……”
      “不必改日了,你在东朝时间也不多了。”裴行放下茶盏道,“我是小病,并无大碍。”他看一眼孟姒,孟姒即便再是担忧,也只能默然退到一旁。
      独孤玄度将二人之间的目光流转看得分明,对裴行一笑:“我今日才知,裴大人身边的近侍,原来是个女子。”
      裴行也道:“我也今日才知,鲜卑人出入东朝,竟可当无人之境。”
      “东朝遍地刀剑遍地机关,自然不是无人之境。”独孤玄度坐在他对面,也给自己盛上刚煮沸的茶汤,缓缓说道,“前些日子北朝传来消息,太原王氏异动,百余族人扮成流民已近京口,司马修和慕容华便连夜北上劫人去了。只是今日我收到京口的消息,三日前的确有一小股流民南渡,但都是青州流窜出来的武夫,原来不过是虚惊一场。阁下为吸引我们的精力,确实是好谋算。”
      这是裴仪的计策,并非裴行。然而此刻与他分辨是裴氏老二还是老四,没有任何意义。
      裴行道:“若当真是好计策,云中王就不应该在此。云中王既在东山纹风不动,便说明此计无用。”
      独孤玄度道:“实不相瞒,我与慕容华南下,是奉命行事不得不为,非故意挑衅。至于司马修,他与我们并非一路,你调走了他,确实正好便宜我们行事。”
      “行何事?”
      “王敏。”独孤玄度饮着茶汤,不紧不慢道,“满北朝来的士子,东朝都可以留下。唯有这位王敏,我和慕容华受人所托,定要将他带回北朝。”
      裴行见他此刻轻松写意的模样,淡淡道:“瞧你如此气定神闲,想必已经得逞?”
      “是,王敏此刻已经在北上的途中。”独孤玄度道,“前日云氏商旅北上,他被藏匿在货舱中,一起走了。”
      裴行想到那晚云濛之妹留信出走的事,冷冷一笑:“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满东朝的人都被你们机关算尽了,云中王确实是好谋算。”
      见他将先前的评语回敬自己,独孤玄度笑了笑,摇头道:“不是我,我没这样的本领,这些都是慕容华的部署。”
      慕容华?裴行恍然:“我说慕容华怎么离开得这般顺利。原来先前北朝传来太原王氏异动,慕容华连夜北上,是为了吸引了司马修的注意?”
      “正是如此,裴大人的确聪明过人。”独孤玄度赞叹,“难怪慕容华昔日看东朝诸子流传到北朝的策论,说满东朝能与他一较高下的,唯有你裴行一个。”
      “云中王谬赞了。”裴行盯着独孤玄度,“还要请教云中王,今日我朝太子殿下将要见的那个王敏,又是何人?”
      独孤玄度道:“很遗憾贵朝储君怕是见不着了,此刻‘王敏’已然暴毙在客栈中,世上再无王敏这人。”
      “如此偷天换日、釜底抽薪,王敏即便日后想要南渡,怕也没了退路了。”说到这里,裴行也不禁很好奇那个慕容华到底是何方神圣,东宫陪读诸子虽都是聪明绝顶之人,但皆没有这样九曲心肠,而这个慕容华,他走一步棋,可顾全其后十步棋、百步棋,当真是算无遗策。
      他又想着先前发往京口的密信,此前还觉着万无一失的事,眼下听到慕容华的种种,他竟也有些不确定结局如何了。
      裴行接着问独孤玄度:“还想请教云中王,那王敏究竟有什么通天的才学,值得你们北朝君臣这般大费周章?”
      “这也正是我要和你说明的。”独孤玄度含笑温和,“王敏有什么辩才、能写什么文章其实都不重要,我朝看重的只是他擅治水。今冬洛水漫溢成灾,北朝诸州皆受其害,因而如今的北朝比东朝更需要他。”他说到这里起身,对裴行抱揖道:“东朝仰慕王敏的文采,北朝却钦佩他的实干。这次顺利请走王敏有裴氏相助的功劳,我还要代北朝黎民多谢你。”
      不管他举止如何真诚,裴行听这些话只觉满是讽刺,冷道:“云中王今日找我,就是要炫耀你们不费吹灰之力就马到功成?”
      “我当然不是此意。今日找你,一是借王敏的事要与你坦诚我为何再次南下。另外,还有一事要与你赔罪——”说到这里,独孤玄度话语顿了顿,朝孟姒望去。
      孟姒看清他的迟疑,问他:“你是要我出去吗?”
      没想到这姑娘说话这般直愣,独孤玄度怔了怔,裴行冷冷一笑:“不必,你便在这里听着、瞧着,看看这云中王要给我陪哪门子的罪。”
      独孤玄度见孟姒闻言便气定神闲地站着不动,一时无奈,低声对裴行道:“我与你聊聊绋之。”
      “云中王请慎言!”裴行话语冷硬如冰,“郗氏是我未过门的妻子,闺名不可被外人道。”
      独孤玄度终于明白,今日裴行一来就言词锋利、咄咄逼人,原来并非为了这几日的周旋斗智,而是因为知道了绋之心意动摇之事。
      此间的感情于他,是柳暗花明之后的水到渠成;但于裴行,于世人的道德评判,他总归是夺人所爱。不管如何解释,此事他和郗绋之,皆有负裴行。
      独孤玄度再度启齿也是艰难:“裴大人的气度才华,我先前在邺都见过便十分钦慕,我本想与你成为朋友,从未想过与你会有这样的隔阂。只是那年我与郗家女君也在邺都相识,机缘巧合之下,彼此引为知音。而且当时她与你并无婚盟,我也不知你与她的前尘往事,因而与郗家女君交往中我未曾隐藏自己的心意。只是在当时,这事给郗家女君造成了困扰,我见她犹豫退却,知道她有她的苦衷,便克制了自己的情感,不再相逼。此后两年,我与她素无交往。也是这回来东朝,我与她才又重逢,也知道了她与裴大人之间的种种纠葛和变数。而如今——”
      他默然片刻,对裴行深深抱揖:“如今我与郗家女君心意互通,已约定终生之盟,还望裴大人见谅。至于你和她的婚约之事……”
      “如何见谅?难道要我去背下抗旨的罪名,就此成全你们?”裴行听到这里,面色已然惨白,咬牙道,“好一个云中王,都说你在战场上是攻无不克。便是感情,你也要这样全胜而归才罢休吗?”
      独孤玄度面上因惭愧而有些发红,忙道:“我自然不是请你抗旨拒婚,如何解决此事,我和郗家女君会一起坦然面对,绝不叫裴大人为难。只是此事我们欠了裴氏的,裴大人日后若有差遣,只要不违背家国大义,鲜卑一族必定鼎力相助。”
      “鼎力相助?”裴行连声冷笑。眼前这男子姿容绝世,朗朗风姿更如日月闪耀,天下倾心他的姑娘怕是不知几何,可他却偏偏要夺人所爱——夺他裴行所爱!
      裴行胸中积郁深沉,此刻受他言语刺激,更觉一腔恨怒满怀激荡。他长吸口气,一字一字道:“我确实有事相求。我想让这世上再无鲜卑一族,云中王可能做到?”
      独孤玄度一怔抬头,瞧见裴行盯着自己双目赤红,愤怒、嫉妒、怨怼、屈辱,无数暗流充斥其间,渐成噬骨的仇恨。他这才惊觉,绋之对于裴行心底的情感怕是低估和误判了,若非不可割舍的生平挚爱,又何必有这般的恨怒交加?
      但事已至此,各方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夺妻之仇怕只能就此结下。
      裴氏与鲜卑一族的誓不两立,从此刻起根深蒂固、不可回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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