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焚我残躯传圣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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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焚我残躯传圣火
少年伤重昏迷，前番呕血不止，惊得武当四侠慌忙轮流输送内力，无忌除了几人重创的冲击外，他自己清醒时回力自伤的内息与全无防备的拳掌重击交叠，内伤甚重，体内磅礴内力汹涌，全无束缚下坍塌崩毁，轮作一团，无意又是不断加深了背心铁掌对五脏六腑的伤害。众人内力不及他精纯深厚，但少年更为致命的伤势却是昔年心口旧伤被猛烈牵扯，心脉受损严重，便当即轮流护住心脉，白虎夺命丹、天王养心丹等愈伤活命良药更是早已喂下不提。
张松溪早寻了坚硬树枝替莫声谷正骨包扎固定，他察觉无忌不只用了什么方法，竟将七弟被震山铁掌震断的肋骨扶正，只需施药固定，内里沉重内伤被至刚至纯的九阳神功治愈，并无大碍，假以时日便可大好。只是费心竭力救治七弟的人，却是被众人莫名重伤致命悬一线，更是被他视作亲人的师伯师叔无辜责难，身心重创，生命垂危。念及此，一向冷静自持的张松溪也是心酸歉疚，眼含热泪回望那无知无觉少年一眼。
只是，要带无忌回武当寻师父出手医治自是十万火急，但宋青书这等叛逃弑叔的逆徒也是不能任他逍遥。当下兵分两路，俞张二侠前去缉拿宋青书，宋殷二侠护送莫声谷和张无忌日夜兼程回武当山。宋远桥几番咬牙切齿，攥得手中青霜几欲出鞘，他们几人兄弟情深，更是彼此谙熟，其他几人眼神几合，便劝大师兄并六弟护送七弟无忌回武当，且几人终是对不起无忌孩儿，对不起五弟在天之灵，更是不知师父得知真相会何其震怒，便盼得大师兄先行承担，他二人捉回宋青书，也自会迅疾回山听凭处置。宋远桥自知兄弟们关切好意，心中暗叹，也值得如此。只是自现今位置去湖北武当山迢迢，便是日夜兼程，骏马驾车，也有大雪封路，五六日内能至也实是老天庇佑。不想翌日方行至官道，便遇见一人拦路，却是现今全无意识的无忌孩儿所统帅的明教中人。
且说小教主自昨夜山洞重伤濒死，意识朦胧，身体轻虚，恍然间竟见到了爹爹妈妈向他笑着招手，他含泪奔向前去，三人抱作一团，爹爹揉着他头，妈妈用手抚着他的脸，他兀自哭道，“爹爹，妈妈，无忌好想你们。”
二人温柔地看着他，良久不语，忽的妈妈叹气，“傻孩子，你来这么早做什么？”
他怔怔顿住，忽然想起先前隐约怪异的感觉，对啊，我是不是也死了。那义父怎么办？明教怎么办？我回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探听教内的消息，也不知道一众兄弟是否安好。还有赵姑娘，我蒙受师叔师伯冤枉，直觉痛苦难当，赵姑娘害蛛儿盗刀剑一事，却全然是我们猜测，虽有十香软筋散一事，但到底没有对质，而且她又何必大费周章遣人出海来寻，会不会灵蛇岛一事另有缘由。我若直接前去杀她，她岂非也同我这般难过委屈。
他这茫然时刻，忽然间刚才抱拥着的爹爹妈妈均已不见，四周天翻地覆。恍惚间已是意识回到身体，但却奇怪的是并不是难忍的痛苦，耳畔正听见有人轻唤他教主，一睁眼面前人却是他明教兄弟，五散人之一彭莹玉彭和尚。
这彭莹玉本正自濠泗北上前往大都查探，路上得知韩山童之子韩林儿被与明教结怨已久的丐帮擒住，怕是影响濠泗起义大事，本是施展轻功连夜赶路，恰巧这日正见武当一驾马车疾驰，驾车之人竟是武当七侠之首宋远桥，他心有所感当即拜会。
不想正见马车中护持两个人，一人胸背包扎固定安安静静卧在一侧，而被殷六侠护在怀中的另一人，却是多日未见的教主。马车血腥气未消，虽是被衾软枕，又得人力护持，但疾行颠簸仍是让这人不时呛咳出些许血沫，殷六侠一边尽力稳住怀中人身体，同时不住输送内力护送心脉，一边不时拿帕子擦拭这人唇边逸出的血丝，这帕子已被血液洇透，素色武当服饰早已替下先前遍透血液的衣衫，却也有星星点点血色缀在新换的道袍上。
但现今模样与当日武当山，假扮道童速习太极，护武当百年声誉，试太极拳剑大显神威，木剑削去八臂神剑方东白右臂的威风八面模样更是天差地别。少年苍白一张脸，两颊又是消瘦了几分，平时明亮澄澈的眼眸紧闭，本因神功高强而无明显界限的气息，现却带着明显的虚弱和痛楚。
什么样的重伤才会呕血不止，只怕肺腑重创甚重，命在旦夕。看清人状态不由惊怒担忧，那曾想数月不见，神完气足、武功卓绝的明尊降世，竟这般脆弱不堪得出现在面前。
他微带颤音轻唤，不想竟得到教主回应，瞬间转悲为喜，微怔后当即翻手作火焰手势大礼拜倒，“只盼明尊庇佑，教主贵体安康……”
话音未落，方醒的少年已自呛咳不止，苍白的脸上竟是生生咳出些许血色，揽护着他的殷六侠也是喜忧参半，见他如此只心疼轻抚他紧绷的后背，又待输送内力助调息。这少年轻微摇头，似是有些晕眩地微微缓神，良久方向二人一笑，话语艰难地喘息道，“劳烦六叔了，不必再为我耗费内力……彭散人，正好有几件事情要麻烦你……”
彭和尚抬头，正见他颈喉艰难吞咽，怕是强自咽下涌来的血液，身形微晃间被殷六侠扶住依靠在软枕上，忙回道，“尊请教主吩咐。”
良久并未听人回话，这人双眼微阖，气息微弱，忽却缓缓问及明教各地起义近况。
彭和尚微怔，那厢殷六侠听他二人谈及明教事务有关已有心回避，不想这人勉力抬手，笑了笑，“六叔，不必。”复向彭莹玉道，“彭散人但说无妨。”
心念电转，彭莹玉当即朗声讲述这一年来朱元璋、徐达、常遇春等攻城略地，甚立战功，明教声威大等诸事。小教主也是听得高兴，他只是隐约有信心，更有心让大伯六叔改变对明教的刻板印象。不过他精神愈好，看得几人愈是心惊。
于他而言，内腑空荡绞痛，周身乏力，昔年贯穿心口的旧伤又得重创，经脉破裂，心脉受损，虽得他人内力护持，到底难过非常，他眼前不时随着耳畔自己放大的心跳光影交错，整个人陷入软枕中昏沉，不过神智倒还清明，一双眼睛晶亮闪烁，摄人心魄。
他先轻轻赞叹，又道，“我荒岛流落多月，兄弟们干的都很不错，今次无忌无能，但到底可以放心了。”
这话听得彭和尚心中莫名不安。无忌昏沉间听出六叔将圣火令放置马车地面，便示意他拿走地上的事物，又自怀中取出羊皮卷，他双手无力但依旧稳定，直直交到彭和尚手中，眼中光亮非常，也不管这人有没有心思听，自顾自说，“我此番怕已是无能为力，但不能我一人之过，误了我教反元救民的大业。今次，便请彭散人代我传令全教，明教第三十四任教主张无忌，无德无能，不过德蒙众位前辈兄弟不弃，一路竭心尽力辅佐教导，前番机缘巧合于南海荒岛得到六枚圣火令，先前随我同去的韩昭姑娘已继任帕莎总教教主，她与我明教关系深远，也有心一力续两教兄弟情义。正值此抗元大业关键时刻，虽我一人误事，难逃罪责，当下更需德才兼备又熟悉我教教务诸事之人带领千千万万兄弟团结一心，力挽狂澜。故传位于光明左使杨逍，阖教上下需得遵从新任教主之令，右使，护教法王鹰王、狮王、蝠王，五散人，五行旗等必要听令而行，同心辅佐新任教主统领各地义军，联络天下豪杰，行仁义之师，民心所向，驱除鞑虏，大功将成。
另外，谢法王已返中原，现落脚地大致在辽东以西的山林周边，我久久不返，他必不走远，请诸位兄弟迎回照料。同行还有峨眉周掌门，要劳烦彭大哥替我向周姑娘传句话，咳咳，就说无忌失约情非得已，盼卿勿念，愿得遇良人，平安喜乐……”
他心绪涌动，心口痛得厉害，自是咳喘不已，偏又挣扎着抬头注视，彭和尚知道他还有话要说，忙含泪近前。殷梨亭在旁也是听得心酸悲痛，早已泪下，知道他心中芥蒂，先前不愿透露他义父线索，想又与峨眉现任掌门周姑娘情投意合，偏他们一众听信传言风声，误以为那狡诈的蒙古郡主以美色诱惑无忌，将无忌重伤至此，甚至二人一段佳缘也被毁，无忌心善仁厚，绝口不提被师伯师叔冤枉打伤一事，但他心里自责难当，面上也是愧怍不忍，这番情景更被心细如发的彭莹玉看在眼中，心中隐隐有了几分计较。
不过他心神全副系在少年身上，又觉被一只冰凉的手触碰，却是无忌不由以手虚握住彭和尚的手，又道，“还有一事是关于我表妹殷离，她……她随我出海被害身亡，我将她葬在闽粤东海一座长满矮树奇花异草的荒岛上。望彭大哥代为通传，我外公鹰王，舅舅殷野王一声，实是无忌罪责……就说无忌不日自会回去领罚。另外，殷离身死一事，不可仅听周姑娘或我义父猜测……，此事十分蹊跷……或与蒙古郡主赵敏无关，请务必要告知。”
这番话他说的更是艰难，气息几次急喘，心内显示难过伤痛不已。几番用力，又似想起什么，又一阵呛咳，这次已是抑制不住，连带呛出几口血来，气息微弱却仍是一字一顿清晰入耳，“我伤重一事，尽量隐瞒我外公、舅舅……还有我义父狮王，若是无忌不幸身死，盼一众兄弟代我，多多照顾他们，外公年迈，中年丧女，现今我表妹也已身死，若再骤得我的消息怕是承受不住。
狮王早前遭奸人成昆所害，全家灭门，丧妻丧子神智损伤，以致仇家无数，但终曾为我教数立功绩，又为先阳教主亲立继承人，望一众兄弟多多担待，怜他……在这世上孤苦无依。
另外，左使掌教之事，鹰王狮王二人，脾气耿直、性情直率，若因担忧我而迁怒左使，劳彭散人等众兄弟，代为调和，也着左使多加担待，原是无忌的不是，只怕不能……亲去给他道歉了……”
他自觉牵挂太多，这几句说来难过痛心，但多少已将诸事一一交代，心神不由松懈，昏沉间也不顾旁人惊呼，他眼前似有闪现了什么景象，忽然轻轻一笑，已是缓缓闭目，直似沉睡的玉人塑像，精致脆弱，无声无息。
这番惊的彭殷二人肝胆俱裂，他们见少年晶亮眸光熄灭涣散，笑然闭目无声，慌慌张张伸手探他脉息，连驾车的宋远桥也一脸惊恐地回头张望，屏息等他二人探查结果，倒是惊吓过度，虽是微弱似随时断绝但好赖一息尚存。见不得再耽搁，宋殷二人当即启程，只盼能速回武当得张真人深厚内功救护，或可留得性命。
彭莹玉身负教主重托，不得跟随，当即响箭传信以待周遭兄弟，自己面朝马车疾驰方向跪拜良久，心中悲意弥漫，他受佛法影响深刻，虽知生死由命，却也暗暗盼明尊庇佑教主无事才好，心中念起，当即悲歌。
马蹄渐远，官道上苍凉歌声犹自回荡：“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焚我残躯传圣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