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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傅 刚刚那位白 ...

  •   刚刚那位白衣小娘子,正是楚阮。
      楚阮快步走出了茶摊,深吸一口气。
      刚刚那茶铺主人怕是造了什么孽,整个铺子都绕着一股怨气,不想管闲事,这让她浑身不自在,看那茶铺的人也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那一贯钱就当让他去请个道士的举手之赏了。
      师傅明明已经死了,那狗圣人竟对天下人安排了这么个名头……怕是过一阵子文庄大人就会顺理“病逝”。
      楚阮手脚冰冷,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竟有些发晕。
      她已经不知道何去何从了。
      母亲过世的早,生产已是元气大伤,奴仆们再如何精心照顾也停不住生命的流逝。她出世不过月余,母亲便撒手人寰。爹爹对此怒极,她是府里的第一个孩子,本应是受尽荣宠,如今的地位倒是有些不尴不尬。
      府里的唯一的胡姨娘接连又出了两位娘子,二妹楚云施与三妹楚云缈,家里的注意力便又偏了几分。
      但楚阮想,她应是从不在意这等子事的。
      因为她有师傅。
      当年母亲过世后不久,一位自称是云游的女道来到府里,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对怪力乱神之事一向较为忌惮的爹爹竟将女道尊为贵客,成为了她的师傅。
      后来才知,师傅便是皇后身边人——尉官文庄大人李娴翊。师傅对她的教导可谓是尽心尽力,平常深府的大小姐是不会像她这般乱跑的,可师傅说她命格有贵,但须得多经磨砺,爹爹听后也只是摆摆手,随她去了。
      这些年,师傅虽严厉,但看她那慈爱的眼神是不会错的。道法、口诀、静心、符咒,甚至皮毛的医道,每一道功课,师傅都在她身边尽心指导,即算是大雪天,虽是宫中人,师傅也不会缺席,要求苛刻,却从未有过一句重话。
      曾经苦过、累过、她也不忿过。为什么别人家的大小姐可以去学堂,可以金尊玉贵,可以流连胭脂铺与戏堂子,可她要如此修道。许多年前有一次楚阮对不得心法的内容崩溃大哭,在院子里失去所有仪态。师傅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楚阮,轻声问道,你可知为何你要修道?哭累了的小楚阮脸上还挂着眼泪,迷茫地说,除恶,而后为善四方。
      师傅摇摇头,不,不是问小娘子书上怎么说,本道是问小娘子,可知你,为何要修道。楚阮咬咬牙答,因为天赋异禀。
      师傅便笑了,就是笑,也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有的人天生便比他人承担着更重的责任,也更痛苦,是天赋,也是诅咒,阮儿可知?”
      自那之后,师傅来的频率便缓了许多。从每日都至,变成三五天才见一次。直到去年底,将这腕间的碧玉镯子给楚阮,说是她也有一副,如果任何一方遭遇不测,镯子会变出血红色,且终有一天,这镯子能助楚阮一力,而她本人,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去做,怕是要很长一阵子不会来了。
      之前也有过这样的事,哪一方的冤魂或是妖道作祟,师傅便一去就月余不回,有时还会带楚阮一同前往。不过有时若是为皇家做事,便只会留下信件,事成之后再匆匆赶回。
      每次回来后,师傅看到她完整的模样都会松一口气,再爱抚楚阮的细发,说一句万事皆宜。有时还会带些异地的小玩意儿回来,蜀地流光的香壶,岐州银色的细鞭或是使了什么道法能留停朝露水的镜子,每一样拿出去都会是女儿家们抢着要的心头好,可这些都是独给楚阮的。
      但这最后一次,冬日里少有的月朗星稀晴天夜晚,着黑衣的师傅带着笠帽却突然访府,交待了一桩桩事务,将镯子给予她,凝视了楚阮好一阵,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本以为是这次任务艰险,师傅才如此不舍,可有一日镯子却突然变得血红,楚阮这才惊觉,师傅,这莫不是一去不回了。
      师傅是有教派的,城外不远留次山上的净物观便是。这些年无论是师傅还是楚阮与净物观的各众来往并不密切,虽提起净物观的人事物天下人多怀着崇敬的心态,师傅的态度却有些琢磨不清。净物观时不时会上府送些节日庆贺礼或信件,贵家们因此也知尚书楚左丞的嫡大小姐是为净物观的俗家弟子,受尉官大人亲自教导,清心寡欲,喜做善事却不喜社交。
      玉镯变色后,楚阮速给净物观写了信,报了玉镯的事,在府中等了三天,却只等来一位小弟子带来的纸片,片上写,“玉镯之事,不可声张。”送信的小弟子却一问三不知,甚至还有些不耐烦,说什么娴翊女道与净物观的关系尴尬,就不要徒增事端。
      楚阮气极,央了爹爹说要回观,爹爹向来不管这些事务,挥手便准了。
      带上侍女红叶出府,楚阮直往那留次山去。观里的老道却收拾出一间房,将一封信件交给楚阮,说:“这是娴翊女道留存于楚娘子的。”
      当时那信上写道,
      “吾徒阮儿,为师受皇命不得不前去西北,传闻有一大妖现世,扰边关百姓。为师身负皇命,为皇后排忧解难是为师在俗世的责任,玉镯之事并不需告诉他人,此间安心在观内修炼,日程已告知楚府,如有不懂的可尽问长玄道长,为师会定时传信于阮儿,勿忧。”
      楚阮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信件上字迹清秀,从容有力,写字之人并不慌张,也确实是师傅的手迹,看得出师傅似乎对事物的发展是颇有些把握的,但这镯子却已是通红的色泽。楚阮咬咬牙,还是冲出房间,想寻那长玄老道问个清楚,却见那长玄道长就站在门外,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老道开口说:“本道知楚娘子定有些疑惑,但娴翊女道一切都好,此间安心修道即可,吃穿住一切与观内弟子无异,贫道知楚娘子造诣极高,所以观内古籍阁内的所有书籍都可给楚娘子观阅。”
      楚阮有些被噎得说不出话,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师傅走前的眼神,血玉镯子,笔迹从容的信件,观里的安排,一串的事连不成线,零零散散。可皇家的事,又如何是她能够插手的?如若是怕她将计划打乱呢,似乎留下只是唯一的途径了。
      这一留,就留到了四月。
      期间师傅有传过几次信件,无非是过问楚阮的功课,说西北的妖道已降服,但边关百姓受扰已久,收尾工作还须得一阵之云。
      四月的天和煦的很。
      净物观的古籍也确是楚阮难以接触得到的好物,与观内弟子不大相同,楚阮并不受谁管束,但她也不敢松懈,每日苦读。观里道气浓厚,静心清德的气是非常利于修行的,只是几月,楚阮的道力便又增长了不少。家中偶也有来信,是胡姨娘写的,絮叨了很多家里的杂事,每月也定期会寄送来二两银子,都是散铜币,许是怕她不方便,但让侍女红叶私底下打赏过几个小弟子,却都统一的拒了,因此日子虽是清闲,却并不多自在。
      一日,楚阮经过古籍阁,却发现长玄老道的房前气息有些异状。楚阮细看,似是加了一层清音护,这种护法能够隔绝内部对话,属高级道法,要破开也是不易,大多时候会施此法的人却不一定会破他人法,想来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商议。楚阮正准备走开,却见这气息突然消失了。
      “女子么,嫁了就可以了。”
      “那娴翊的事……”
      “不用管了。”
      听见师傅的名字,楚阮愣在了原地。见长玄道长从门后施施然走出来,看到她,却并不惊讶的样子,低眉称了一声楚娘子。另一名道长也随之而出,看到楚阮却有些不自然。
      楚阮突然脑子一闪,急急走上前,问:“长玄道长,师傅是有异吗?”
      长玄道长看着她,慢慢地说:“娴翊女道已归回皇宫,此次捉妖功不可没,芜佩皇后必有嘉赏,连升上二级也是有可能的,怕是以后就不方便再指导小娘子了。不过宫里传来消息,娴翊女道为照拂小娘子,为小娘子挑了一门极好的亲事,明日尚书大人应是要来迎楚娘子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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