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引力》纸一沓

1、一点也不甜

　　三月的S市已经开始回暖。
　　中午江枝闻写完数学小练就抱着篮球跑到操场了。篮球场上人不多，倒不是天气原因，而是这所重点高中三个年级加起来都没几个运动积极分子。
　　江枝闻只穿一件短袖，开学前刚理了短发，在一群高个子中间也显得格外利落扎眼。过了一个寒假大家打球都攒足了劲，要打得尽兴，运球、抢球都格外拼，球在激烈的争抢、防守中飞了出去，随后一声闷响，被砸中的那人捂住了鼻子微微躬着身。一帮人里霍雨佳率先反应过来，他走近问道：“同学，同学你还好吧？”
　　那人左手还捂在鼻子上，右手连忙摆了摆说没事，转身想走，霍雨佳拉下他左手，说道：“你流鼻血了。”说罢冲江枝闻喊了声：“闻，你同班，你带他去下医务室吧。”江枝闻略微有些懵，他其实并不是很熟悉这位“同班同学”，名字和脸都对不上号。但霍雨佳已经喊了，作为篮球场上唯一一个二班的，他可以说是义不容辞。江枝闻走上前去，对他说道：“同学，流鼻血还是要去处理一下的，我跟你一起去吧。”那人没再拒绝，径自往校医务室走，江枝闻迈开步子跟了上去，走在他右后方。
　　江枝闻打量着他，一米七出头的样子，穿着宽宽大大的白色毛衣，看着仍然很单薄。头发有些长，发尾略卷，蓬松着盖住额头和耳朵，江枝闻这个方向只能看到他小半脸颊和下颚线，皮肤很白，泛着红晕，那红一直延绵到只露出一点点的耳垂上。
　　到医务室挂了号，坐在校医面前那人才放下捂鼻子的手，说道：“医生，我鼻子被砸了。”校医笑道：“小同学，你头抬起来一点嘛，这样我也看不到什么情况啊。”他忙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抬起了头，江枝闻看见了他的眼睛，很漂亮的一双眼睛，和他的沉默寡言、细声细气不太相称，是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忘记的漂亮。鼻子红红的，由于用手捂了一路，血晕开了，两边脸颊也蹭了些，他的唇色很淡，这抹血色在脸上更惹眼了。
　　“没问题了，要是还出血的话，就去医院。”校医一边嘱咐一边拿起登记本，“小同学在这里登记一下信息啊，写个名字班级就行。”
　　江枝闻拿起笔准备帮他填了，才发现根本不知道人家名字，假装一点也不尴尬地把笔递给他，说道：“还是你自己来吧，嘿嘿。”他接过笔在登记本上写下：许存湉，高三（2）班。江枝闻鬼使神差地念出了声，反应过来又开始尴尬，尬得脸上刺挠。

　　放学铃响第一声，霍雨佳就扒在窗户口等江枝闻，急得跟催命鬼似的：“快快快！”
　　江枝闻白他一眼：“讨债的上门啦？这么急着跑。”
　　霍雨佳说道：“讨债的上门我也要先嗦一口米线，你快点，待会儿人多了得排队。”
　　江枝闻收拾完了拎起书包从后门走，余光撇见许存湉坐在教室中间最后一排，慢吞吞地穿外套。
　　去米线店的路上，他们两个两步并作一步迈，抢在其他学生大部队前面到了，找了个位置坐下。江枝闻心里很想问点什么，又觉得今天丢了点面子，想端着，挽回一下自己的自尊心，反正霍雨佳这八卦的肯定会先开口。果然点完餐对面的人就问道：“今天我怎么感觉你那表情像不认识许存湉似的？”
　　“我是不大认识啊，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熟悉？”江枝闻状似随口一问。
　　这下轮到霍雨佳翻白眼了，一副“让爷爷来告诉你”的表情，“亏你们还一个班的。他本来高我们一届，据说从进校开始他没掉过年级前三，人还长得好看，总有小姑娘去他们班瞧。”
　　江枝闻回想起那张脸，食指在桌子上打圈，问道：“噢，那怎么又到我们班了。”
　　“休学了一年，老师让他继续待尖子班，他上了一学期又申请去普通班了。”
　　说着说着米线上来了，霍雨佳埋头苦吃起来。江枝闻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估计霍雨佳也就知道这么多了，不然非得都显摆完。

　　晚上十一点，江枝闻趴在书桌上看着数学题，思绪却不在这上面，他总是想起那一双眼睛，心里有许多好奇。比如，许存湉为什么休学？是因为身体原因吗？看他惨淡的唇色确实有可能。那他为什么总是低着头不瞧人呢？总不会因为自卑吧？转来我们班不应该有个自我介绍的环节吗？今天之前都没听见他说过话，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了，悄无声息地待着。江枝闻想了一堆有的没的，放下笔往床上一摊，很快睡着了。

　　早自习可以自由走动，江枝闻习惯去教室外走廊读书，心理上觉得少一些干扰。站累了，他倚在后门边的墙上，看见不远处一个人慢悠悠朝这边走，江枝闻看了一眼教室最后，空着，更确定了是许存湉。这人干什么都是慢吞吞的，迟到也不急。
　　许存湉上了楼梯径直走向后门，目不斜视，好像根本没看见旁边还有人，江枝闻微微往右边倾了身，趁对方进门的时候道：“许存湉。”许存湉脚步顿住，转头看他，好像还没睡醒似的，懵着。江枝闻一下子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了，只好笑着打招呼：“早上好。”
　　许存湉微微仰起头说道，“早。谢谢你昨天陪我去医务室。”
　　“你今天好点了吗？”江枝闻终于想起自己要问的问题。
　　“嗯，谢谢关心。”说完，许存湉回自己座位去了。
　　江枝闻从他脸上看不到情绪，惊讶的、欣喜的或者不耐烦的，一丁点都没有。说话也得体客套，却透着拒人千里的淡漠。

　　许存湉，真的一点也不甜。江枝闻想着想着，读书的声音都小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