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灵衣

2、蒋峥 序

　　序
　　最后送到蒋峥手里的，是冉秋的骨灰。
　　盒子的重量并不明显，压在手心，真正的轻如鸿毛。
　　那个整日里认为自己无比沙雕的两百斤的胖子，如今轻飘飘地停留在骨灰盒里。
　　蒋峥盯着它出神，直到工作人员出声询问他是否将骨灰盒放在存放处。
　　“不用了，他……喜欢海。”
　　工作人员习以为常，职业习惯脱口而出:“逝者已逝，请您节哀。”
　　逝者已往矣。
　　因为工作人员那一句话，蒋峥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不知不觉入驻心房一隅的人，真真切切地消失了。

　　一
　　我是蒋峥，长跑社常驻人员。
　　我有锻炼后在社团的小型健身房拉伸的习惯，大概是因为那八块腹肌，总有九九归一人士馋我身子。
　　那天通过镜子 ，我看到了身后那双毫不掩饰的眸子。
　　借着镜子，我打量了他一番。
　　我承认，只看到他的脸的时候，我也馋了。
　　但目光下移……
　　虽然但是，他的身材真的跟颜值成反比。
　　苍天啊，爷青结。

　　二
　　我是蒋峥，我觉得我的饭伴想gay我。
　　虽然初次见面的场景略为奇诡，但出乎意料地，我和这个叫冉秋的家伙成了朋友。
　　和冉秋共进的每一餐，我都有“我吃饭他吃我”的错觉。
　　在他第七十四次令我毛骨悚然的目光的注视下，我端起碗挡在面前。
　　二十七度的室温，他炽热的目光看得我汗如雨下。
　　这合理吗？

　　三
　　我是蒋峥，我确定了，我的饭伴真的想gay我。
　　收到表白的消息时，我当场石化。
　　说实话，我并没有接受一个两百斤的男朋友的心理承受能力。
　　即使他貌赛潘安也不行。
　　但他偶尔流露出来的阴郁眼神总在眼前晃来晃去。
　　杀了我吧。

　　四
　　我是蒋峥，我纠结死了。
　　在天人交战式纠结了很久——其实也就五分钟吧，我还是拒绝了他。
　　理由斟酌再三，我挑了最表层的一个。
　　毕竟，“你太胖了 ”这种理由，总比“你自残我害怕”好一些吧。

　　五
　　我是蒋峥，我害怕极了。
　　拒绝没有得到回复，我总有冥冥之中会发生什么大事的预感。
　　事实上，我不知道他曾经经历过什么。只是，能造成经久未退的伤痕的，总该是心底不愿他人轻易触碰的秘辛。
　　很多次我都想问他，最终被自己劝退了。
　　以什么身份问他？退退缩缩的爱慕者？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朋友？
　　终究没有合适的身份。
　　而且，我并不想戳穿他小心翼翼极力营造的假象。
　　不说话时流露出的阴郁，在发现我的眼神后一扫而空再恢复成没心没肺的模样。
　　又何必逼着他往自己的伤口上撒盐呢。

　　六
　　我是蒋峥，我觉得这个世界都不对劲。
　　冉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两个月， “再见”孤零零地躺在最后一条消息的位置。
　　每次打开聊天框敲下什么，却又一字一字地删除。
　　挑挑拣拣删删减减，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直到六月七日。
　　我生日当天，冉秋约我机场见面。
　　他还说，给我准备了一个surprise。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同意了。
　　然后，我再也没收到冉秋的消息。

　　七
　　我是蒋峥。
　　长跑社的活动依旧在继续，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匆匆忙忙地走过路过，为着相同或不同的目的奔波忙碌。
　　健身餐其实一点都不好吃，至少比最近半年难吃多了。
　　最近又被逼婚了。总有人说着重复的理由，用自己的幸福强制别人代入。
　　可是，性取向这种事情，又有谁能强行改变呢。
　　如果当初改变想法，是否能说服他们呢。
　　如果，当初。

　　不再提起只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分不清是愧疚是自责是后悔还是无奈了。
　　——蒋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