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公子他善妒成性》隆冬雪盛

3、溺死

　　一道闪电倏地划破天际，很快雷声落下风驰雨骤，林宝善被震天的雷声惊醒，这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怕寒，许是因为溺死在水中，魂魄始终不能离开那片荷塘所致。

　　掌灯的丫鬟很快过来点亮烛火小声询问，“今天这雨怎么来的这么急，表公子可是让雷声吓到了？”

　　“是有些，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快下去歇息吧，不用管我。”

　　掌灯丫鬟应下，但仍不远不近的守着他。

　　林宝善汲上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瓢泼的雨有些心神不宁，青竹小筑离主院稍有些远，但他依旧看见了主院那边的灯接连亮起没再熄灭，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灯火在雨幕中摇曳，林宝善蓦地忆起，护国大将军广狩通敌叛变，全家投入天牢七日后午门问斩，包括其九族皆流放蛮夷。

　　是他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忘！

　　他的父亲也是在这次事件中被革职流放的，因为父亲出事他不得已只能借住于外祖家，匆忙睁眼直到现在都浑浑噩噩，记忆也混乱不堪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这原本是他回到宋家隔天早上听到的消息，府中上下谈起此事时无不唏嘘，白天还风光无限的护国大将军晚上就被举家投入天牢，上至七十老妪下至三岁孩童都在谈论此事。

　　今晚！这件事就是今晚发生的！

　　宋府现在灯火通明肯定已经提前知晓了此事。

　　他想起白天在宋府门口遇到的那个少年，姓广的人并不多见，有名有姓的就更少，那个叫广霄寒的少年他似乎有些印象。

　　林宝善使劲咬着唇侧回忆，有什么画面突然清晰了起来，广霄寒就是当今护国大将军广狩次子，整个将军府唯一活下来的血脉！

　　他能记起这事完全是因为他以鬼魂的身份在闲湖荷塘飘荡的最后一年看到了宋家的落败，广霄寒举兵攻进宋府，不论男女老幼皆斩，似乎完完全全复刻了当年将军府落败的那一幕。

　　他醒来的突然，并不记得多少鬼魂时候的事，可能是这件事离他最近，也可能是这件事带给他的冲击最大这才让他想起来。

　　那天宋府的血染红闲湖，雨也是下得同今天一般凄厉。

　　宋府落败后他便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在日益消散，某天产生久违的困意后栖在荷塘中睡着了，醒来便是在去宋府的马车上。

　　他记得在这天前广狩大将军一直是百姓的守护神，之后却成了人人喊打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哪怕多年之后广霄寒在圣上面前为父平反也抹不平深藏在百姓心中的沟壑。

　　他在闲湖边见过长大后的广霄寒，再不复今日的顽皮开朗，浑身萦绕着滔天的血气，神情阴冷狠厉比自己还像个恶鬼。

　　那是只有当了鬼的林宝善才能看见的东西，他身边围绕的血气全是他从尸山血海一步步踏出所杀过的人的性命，早已经还不清了。

　　“夏芒！快为我准备笠衣！”

　　掌灯丫鬟夏芒立刻跑到库房翻出笠衣交给林宝善才开口问：“表公子突然要笠衣做什么？是要去主院吗？”

　　“不，我要去将军府！”

　　林宝善看着夏芒跑远心里着急，也不知赶不赶得上。

　　他突然愣了一瞬，似乎在彷徨自己为什么要在仓促之间做这个决定，广霄寒如今只是个小小少年同自己不过一面之缘。

　　对方不过孩童戏言几句说要娶他，他也只是当做玩笑话应承，这么在意将军府的灾祸做什么，要是被外祖发现自己今晚去了将军府，他不好容易重新得来的喜爱全都要付之一炬。

　　又会变成那个人人厌弃的林宝善，可他他连父亲这种小官都帮不了，更何况事情涉及广狩将军。

　　林宝善从铜镜中看到了自己的脸，恐惧怯懦胆小，他从来都是个这样的人，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不值得……不值当。

　　他跌坐在地上双臂紧紧环住自己，闲湖边染血的身影又渐渐清晰，少年的样子和长大的广霄寒逐渐重叠，林宝善不断摇头想将这画面从脑海中驱逐。

　　“你是哪家的小公子生得猫儿似的好生漂亮！”

　　“一定要等我不准嫁给别人！”

　　“你生得好看我就是要娶你！”

　　“我叫广霄寒！”

　　“我最喜欢你了！”

　　……

　　“我来娶你了……”

　　“！”

　　不对，这是谁说的话！

　　林宝善突然抬眸，夏芒和他的目光撞个正着被吓了一跳，“公子，你要的笠衣我取来了，怎么坐在地上，地上冷快起来别着凉了。”

　　夏芒边说边把林宝善扶起来，“公子，外面雨下的这么大，如果要拜会将军府的话明日正式发了拜贴再去吧。”

　　林宝善脑子里被少年白天的话填满，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从小被宠着长大的混世魔王怎么会变成那样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鬼。

　　还有……父亲……

　　虽然他从没真正把自己当做儿子。

　　他终于下定决心，左不过再死一次，他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就当做个善事为自己积点德，不要像上辈子一样连投胎都投不了。

　　“夏芒，把笠衣给我。”

　　林宝善递出的手始终没有得到实物，夏芒坚定的看着他道：“老夫人说了表公子不管去哪都要有人跟着才行。”

　　是有这么个规矩，林宝善拗不过她只能在主院一片乱糟糟的情况下带着夏芒从侧门跑了。

　　夏芒习过点武艺，雨中赶路倒是不在话下，林宝善就有点力不从心了，他被关在偏院很少出去，不太能得到锻炼，跑起来嘴里全是一股子铁锈味儿，他感觉自己胸腔都要炸了。

　　“公子你稍等我一会儿。”看表公子实在难受夏芒找到一处避雨的屋檐让他躲进去自己消失在了街角，但很快牵着两匹枣红马回来了。

　　林宝善这一刻看对方的眼神仿佛看到了神仙一样，那崇拜的目光搞得夏芒都有些不好意思。

　　“我哥是开马行的就在这附近，借两匹不难。”夏芒有些腼腆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