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鬼界当和尚》pies

2、噬魂囚香

　　白骨寺庙的檐角铃碎成齑粉。萧鲲伫立在经幡残骸中，玄色蟒袍浸着血，脚边躺着七具罗酆山长老的尸首。

　　"萧大人..."幸存的鬼使跪爬着捧起玉匣，"这是冥灵君三百年前存在往生殿的..."

　　寒光闪过，鬼使的头颅滚落在曼珠沙华丛中。萧鲲碾碎染血的鲛绡，那是风冥灵昨日赴宴时被女妖拽下的衣角。鎏金面具下，魔纹正顺着脖颈爬上脸颊。

　　"主上，冥灵君还在渡魂舟上。"影卫话音未落，萧鲲已化作血色花瓣消散在风中。

　　忘川河面，风冥灵正被万千怨灵缠住脚踝。噬魂夜暴涨的河水浸湿月白袈裟，他腕间佛珠忽明忽暗——三百年前种在萧鲲灵台的本命佛珠，此刻烫得惊人。

　　"小鲲又杀生了。"他轻叹着斩断怨灵，忽被浓烈的血腥味笼罩。玄铁锁链擦着耳畔掠过，将偷袭的夜叉钉死在礁石上。后背撞进熟悉的胸膛，耳边响起沙哑的冷笑："哥哥果然更在乎这些脏东西。"

　　风冥灵转身便被掐住腰肢。萧鲲又长高了，鎏金面具也遮不住棱角分明的下颌。唯有眼底翻涌的偏执，与当年那个攥着他佛珠睡觉的孩童如出一辙。

　　"你的心魔..."风冥灵伸手要触他面具，却被攥住手腕按在船桅上。玄铁锁链自发缠上他脚踝，萧鲲舔去他颈侧血珠："哥哥昨夜在孟婆亭收了什么？"

　　风冥灵突然想起那支并蒂莲钗。今晨梳发时不见的银丝，此刻正缠在萧鲲指尖。他无奈道："那是..."

　　"是定情信物？"萧鲲突然掀开面具。魔纹爬满的俊美面容近乎妖异，竖瞳猩红如血月，"还是说..."他指尖探入风冥灵衣襟，勾出半块破碎的玉珏，"在找这个？"

　　风冥灵瞳孔骤缩。那是他轮回百世都未能拼合的记忆残片，此刻却在萧鲲掌心颤动。三百年来刻意忽视的违和感汹涌而来——为何萧鲲总能找到他轮回的方位？为何噬魂夜总在他记忆松动时降临？

　　"你果然忘了。"萧鲲突然捏碎玉珏，任碎片划破掌心，"百年前你把我锁在婆娑镜里时，也是这副表情。"

　　风冥灵如遭雷击。婆娑镜里关着的该是...未及细想，萧鲲突然将他推下渡魂舟。怨灵尖啸着扑来，却在触及他时化作灰烬——萧鲲竟在忘川河底布了诛仙阵！

　　"你要用噬魂夜逼我现形？"风冥灵握紧佛珠，终于看清河面倒影中的自己。本该圣洁的佛光里缠绕着黑气，与萧鲲身上的魔纹同源同息。

　　萧鲲踏着血浪走来，脚下盛开曼珠沙华："百年前你剖半颗佛心镇我魔性时可曾想过..."他扯开衣襟，心口佛印正吞噬着魔纹，"你才是我的共犯。"

　　记忆如潮水涌来。风冥灵看见三百年前的噬魂夜，自己将哭喊的萧鲲锁进婆娑镜。少年魔化的手指扒着镜缘，被佛光灼得血肉模糊："你说过不会丢下我！"

　　"你会成魔..."

　　"那就一起堕魔啊！"镜中少年突然扯断他佛珠，"你早该发现，每次超度亡魂时，眼底都会泛起魔纹。"

　　渡魂舟突然剧烈震颤，风冥灵呕出黑血。被他超度的亡魂从河底浮出，每个魂魄眉心都印着血色契纹——全是萧鲲的分身！

　　"明白了吗？"萧鲲温柔地拭去他唇边血迹，"你每渡一个魂，都在喂养我的心魔。"他指尖抚过风冥灵眼尾，"就像当年，你每给我一滴血，都在助长这份妄念。"

　　滔天巨浪突然化作囚笼，风冥灵腕间佛珠尽碎。萧鲲将他困在臂弯间，咬破舌尖渡来一口血："噬魂夜要持续九日，哥哥猜这次..."他舔去风冥灵睫羽上的血珠，"够不够让你记起我们的同命契？"

　　风冥灵在剧痛中看清真相。三百年来他以为是自己在豢养萧鲲，实则是萧鲲用同命契将他拴成渡魂的傀儡。那些慈悲为怀的日日夜夜，不过是为魔渊培育养料的骗局。

　　"为什么..."他攥住萧鲲衣襟的手被魔纹缠绕，"明明可以直接吞噬我..."

　　萧鲲突然扯落他发带，任青丝与自己的黑发交缠："我要你清醒着沉沦，就像我当年清醒着爱你。"

　　最后一缕佛光湮灭时，风冥灵听见天地间响起梵音。本该在轮回中消逝的记忆汹涌而至——原来千年前鬼王更迭战中，是他亲手将萧鲲推上白骨王座。

　　"终于想起来了？"萧鲲笑着吻他眼尾，"我的...地藏大人。"

　　往生殿的青铜门在身后轰然闭合时，风冥灵腕间的锁魂链发出凄厉悲鸣。萧鲲用指尖勾着他颈间渗血的佛印，将人抵在绘满《地狱变相图》的玉壁上："地藏大人当年在此处超度亡魂时，可想过会被自己的佛器禁锢？"

　　风冥灵偏头避开他唇齿间的血腥气，垂眸望着满地碎裂的往生镜。镜中残影映出千年前的自己——金身宝相的地藏菩萨手持锡杖，脚下却跪着个浑身魔纹的少年。

　　"你从何时开始谋划？"他声音浸着往生池水，惊起殿角栖息的阴鸦。

　　萧鲲低笑着扯开他雪白中衣，心口狰狞的疤痕与玉壁上地藏像的伤口重合："从你把我泡在八功德水里，说要用佛骨替我拔除魔性开始。"

　　记忆随着他的触碰翻涌。风冥灵看见千年前的往生殿还未染血，自己将七岁的萧鲲浸在莲花池中。孩子后背的魔纹在佛光中扭曲，却死死攥着他衣袖："他们说我是灭世灾星..."

　　"是众生渡舟。"他当时轻抚孩童发顶，未看见池水倒影里自己眼底闪过的魔气。

　　剧痛骤然刺穿灵台，萧鲲竟将半截佛骨钉入他琵琶骨。风冥灵咳出血沫，看着那截属于自己前世的佛骨："你剖了我的金身..."

　　"是你亲手给我的。"萧鲲舔去他唇畔血珠，掌心浮现出布满裂痕的琉璃盏，"记得吗？你说要取佛骨为我铸剑。"

　　往生镜突然发出刺目金光，风冥灵被迫看清真相。千年前噬魂夜，成年后的萧鲲浑身浴血冲进往生殿，怀中抱着被九重天雷劈碎的地藏金身。他将佛骨融入少年体内时，腕间同命契正泛着妖异红光。

　　"你篡改了我的记忆..."风冥灵突然剧烈挣扎，锁链刮落大片壁画。斑驳色彩下露出被掩盖的铭文——竟是萧氏族徽。

　　萧鲲掐着他下巴转向西侧玉柱，那里刻着段被佛经覆盖的往事："三万年前，地藏菩萨为渡苍生，将魔尊遗孤养在座下。"他指尖抚过被刮花的"萧"字，"那孩子长大后，用菩萨的佛心炼成了弑神剑。"

　　"不可能..."

　　"当年你发现我身负魔尊血脉，本该杀我证道。"萧鲲突然掀开衣襟，心口佛印缠着魔纹，"却用大梵音术篡改我的记忆，让我以为自己是萧氏遗孤。"他扯落风冥灵最后一层亵衣，露出腰腹间与魔尊雕像如出一辙的图腾。

　　风冥灵如坠冰窟。三百年前他在婆娑镜前看到的预言竟是真的——魔纹缠身的自己将锡杖刺入佛祖眉心。

　　"九重天发现真相后，用红莲业火烧了你的地藏殿。"萧鲲将他的手按在冰冷玉壁，"你为保我魂飞魄散，吞了魔尊留在往生殿的弑神剑。"

　　壁画突然活过来般扭动，风冥灵看见自己浑身浴火坠入鬼界。怀中护着的少年双目泣血，正用同命契将魔气导入自身。

　　"你把我变成渡魂的容器..."风冥灵突然发力震碎锁链，佛魔交织的气浪掀翻整面玉壁，"却说是为我好？"

　　萧鲲抹去嘴角血迹，脚下绽开血色曼陀罗："当年你把我泡在功德水里，每滴佛露都在蚕食我的记忆。"他扯开风冥灵衣襟，指尖划过心口剑痕，"等我发现你是灭族仇人时，连恨你都成了本能。"

　　往生殿突然剧烈震颤，镇压在殿下的魔气冲天而起。风冥灵腕间同命契发出灼目红光，千年前被封印的弑神剑正在苏醒。

　　"终于来了。"萧鲲笑着任魔气缠身，"你以为我为何要等三百年？"他掌心浮现出风冥灵轮回百世的情魄，"唯有噬魂夜出生的佛魔同体，才能拔出这把弑神剑。"

　　风冥灵召出残破的锡杖，却发现杖身缠绕着自己的魔纹。往生镜中映出可怖真相——他每世轮回超度的亡魂，都在滋养弑神剑的凶性。

　　"你总说渡尽众生..."萧鲲踏着魔气逼近，"可曾想过众生皆是你我掌中玩物？"他突然将风冥灵拽进怀中，咬破他颈间佛印，"就像当年，你把我当渡劫的棋子。"

　　记忆如业火焚身。风冥灵看见自己站在九重天诛仙台上，亲手将弑神剑刺入萧鲲胸膛。少年魔尊的血溅在佛珠上，笑着说："你终究选了苍生。"

　　"这次换你选。"萧鲲将弑神剑塞进他掌心，握着剑刃刺向自己心口，"杀我证道，或者..."他突然调转剑锋抵住风冥灵咽喉，"与我共堕无间。"

　　殿外传来天兵压境的战鼓声，九重天的诛魔阵已笼罩鬼界。风冥灵在剑刃震颤中看见往生殿深处封印的真相——三万卷《大藏经》下，镇压着魔尊与地藏纠缠的尸骨。

　　"原来我们..."他忽然轻笑，眼角滑落血泪，"早就在地狱了。"

　　弑神剑发出惊天嗡鸣时，萧鲲瞳孔映出风冥灵决绝的神情。佛魔交织的光焰中，往生殿三万六千面往生镜同时炸裂，照出千百万个相拥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