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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迷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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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中游学那天,是重阳节,九月九号,也是阮无的生日。
唐雯一大早就起来下了一碗长寿面,加了两个荷包蛋。阮无在餐桌前坐下的时候还有些不真实感,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九月九号这天过过生日。
“小无,生日快乐。”唐雯拿出一个小盒子,“送你的生日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阮无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戒指。半开口的戒指,缀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做工很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小姨,戒指也太贵重了。”阮无把盒子盖上,对唐雯说。
“我们小无成年前最后一个生日,当然要送贵重一点的啦。”唐雯打开盒子,把戒指拿了出来,“来,戴上看好不好看。”
唐雯拉过阮无的手,亲自给她戴上。
“我看你们这么大的小女孩,都喜欢这种戒指,戴在食指上最好看了。”
阮无看着左手食指上银光闪闪的戒指,淡淡笑了下,确实很好看。
“小无戴着真好看。”唐雯也仔细欣赏了一会儿,“不许摘下来了。”
阮无手指白皙纤长,戴银制戒指衬得一双手越发洁白,亮眼极了。
“快把面吃了,我送你去七中。”唐雯说。
“小姨,我手机就不带过去了,留给你。”阮无边吃面边说,“万一林岁他们找我,你帮我打一下掩护。”
“好,快吃吧。”
阮无很快地把面条吃完把碗洗了,唐雯提前去车库把车开了出来在门口等。
开往七中的路上,阮无一路上都很忐忑,不停地问唐雯:“小姨我会不会露馅,万一被老师同学发现我不是小元怎么办。”
“不会的,你放轻松,小元没去过几次学校,他们不怎么熟,你放心。”
虽然是这样说,但阮无还是有些紧张。
七中的校门逐渐出现在视野中,阮无远远地就看到了校门口那道挺拔消瘦的身影。江深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在校门口站着,头微微低垂着,看着脚下那双洁白的球鞋。
唐雯在校门口停了车,阮无拿了书包跟她道别后便下车了。
“小姨再见。”
闻声,江深抬头。
“小阮同学。”略带笑意的声音从阮无身后响起。
“早上好啊,小江同学。”阮无笑出嘴边一个小梨涡,大大方方地朝江深招手。
“你怎么还学我叫人啊,小阮同学。”江深走到她跟前,笑道。
“那我叫你什么啊?小江?江江?江深?”阮无歪头看他。
江深把手里的豆浆递给她,语气里眼里都是满满的笑意:“都可以,你叫什么都行。”
“呐,豆浆,给你的,你不是爱喝吗。”
阮无看着送到自己眼前的豆浆,心里酸酸涩涩的,但还是笑了笑,伸手接过:“谢谢小江。”
江深注意到她食指上的戒指,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戒指很好看,很衬你。”
阮无看到左手食指上的戒指,愣了下。小姨不让她取下来,她就没有取。江深看到的是阮元,不是阮无,日后再看到阮无手上戴着戒指,也不免还得多解释一番。
阮无想了想,说:“好看吧,小姨送的生日礼物,我和姐姐都有。”
江深听到“姐姐”二字,问:“你怎么没告诉我你有个孪生姐姐,害得我前不久把你姐认成你了。”
阮无垂睫沉默了几秒,轻声说:“你不是也没有问我嘛。”
两个人边聊着边往学校里边走,要先去教室集合,再一起坐车去游学地点。
“不过你和你姐确实长得太像了,之前见过的双胞胎都好歹能看出点区别来,你们俩像得我压根分不出来,连声音都很像。”江深笑着说。
阮无手指刮了刮豆浆包装盒,低低地问:“那你是怎么分出我和姐姐的?”
“性格啊。”江深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放慢了脚步走在阮无身边,“你姐姐全身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你别说,跟她在一块儿我还挺发怵的。”
“你就不一样了,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奇特,像个闹脾气的奓毛的猫,顺一顺又变成乖乖的了,我可一点都不怕你,还挺想和你接触的。”江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眉毛,“你话也比你姐姐多,你姐姐话很少,上次和她见面都没见过几句话。”
阮无静静地听着江深说,头微微低着,鼻头有些发酸。
其实她话也挺多的,只是面对他,会不自觉地后退,会胆怯,胆怯到和他说一句话都要鼓足勇气。只有用阮元的身份面对他的时候,才会展露出自己较为真实的一面。
两人到了班级,集合完了后便一起出发去坐大巴车。
唐雯说的果然没有错,大家都知道阮元这个人,却都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只有江深和阮元接触过,但好在阮无知道江深和阮元之间发生的事情。
大巴车上,阮无也和江深坐在一起。
同学们好像也默认了江深和阮无关系很好这件事,江深一上车班长便说:“江深你和阮元坐左边第三排那个位置吧。”
江深点头应下来,把靠窗的位置留给了阮无。
阮无因为前一天晚上一直在想游学的事,没怎么睡好。上车后许是有些累了,阮无的头靠着窗睡了过去。江深发现了,将她的头轻轻地移到自己的肩膀上。
进入隧道,公交车上的光线不甚明亮。江深肩膀托着阮无的头,嘴里轻轻地哼着歌,阮无睡得不是很熟,听到他唱的歌,咬字很清晰。
“你还有遗憾吗……”
“你敢不敢回答……”
“又是一年盛夏,会偶尔想我吗……”
阮无不知道什么时候睡沉了,发出微弱的呼吸声,江深微微侧头,看见阮无熟睡的侧脸,悄悄扬起了嘴角。
游学的目的地是云白山,大巴车只停在入山前门。
阮无被江深轻轻拍醒:“小阮同学,起床了,到了。”
阮无睡眼惺忪地站起来,迷迷糊糊地说:“到哪儿了?”
“云白山。”江深帮阮无拿起书包,“怎么,睡傻了?下车吧,小阮同学。”
阮无跟着江深下了车,许班拍了拍手:“同学们安静一下,咱们班这次游学分配到的是云白山,这里也还算安全,监控覆盖,我就不一一看着你们了,你们都是十六七岁的大人了,不用我跟着吧?”
“不用!”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好,那大家——”许班特意停顿了一下,“去!玩!吧!”
“好耶!”同学们纷纷欢呼着,往自己想去的地方跑去。
阮无刚睡醒,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在原地懵了许久。江深没忍住笑了下,问:“阮元,你清醒过来了吗?”
阮无点点头:“清醒了。”
“想去哪玩?”江深问,“云白山确实没什么好玩的,坐缆车上去吗?”
阮无倒是没什么想法:“好,我都可以。”
“云灵寺在半山腰,我们坐缆车到那儿下吧。”江深说,“我之前来过这儿,云灵寺那儿有一片池塘,还能喂喂鱼。”
“那我们走吧!”阮无伸了个懒腰,说。
江深看着阮无吃力地提她那粉红色的小书包,忍俊不禁道:“阮元,你还是把书包给我提吧。”
阮无回头瞪他:“看不起我是吧?”
“也不知道你书包里装了什么东西这么重。”
“装的我小姨给我的爱。”
“别逞能了,把你小姨的爱给我拿着吧。”江深走到她身边,轻松提起她的书包,“不会偷拿你小姨的爱,你放心吧,阮小学生。”
阮无也不跟他争,轻轻哼了一声,大阔步走向缆车售票处。
“叔叔,两张票。”阮无对着售票口的叔叔说。
“等一下,阮元。”江深冲她招招手,“你过来。”
阮无疑惑地望向他:“干什么?”
但她还是走向了江深。
江深指着售票处旁边的测量身高的量表说:“这里说一米五以下半票,你看看你能不能半票。”
阮无抬手挥了江深一拳:“你才一米五,你全家一米五。”
江深也不恼她给他一拳,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阮无从没见过江深笑得这么开心。本就富含情意的一双眼睛,笑得弯成了一轮明月,眼角的几道笑纹在他脸上也是锦上添花,他的身后是高山流水,绿树葱郁。
一碧如洗的晴空下,少年清风霁月,笑得极为温柔,永远刻在阮无心头。
两个人打打闹闹地坐上缆车,不得不说,云白山的风景当真是极好的。
高处云雾缭绕,青山绿水,云灵寺坐落在半山腰,半隐半现,平白添了几分仙气,倒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了。
江深坐上缆车还在笑,边笑边说:“阮元,我真的很喜欢看你炸毛的样子。”
“真的很可爱,很像我小时候养的那只猫。”
阮无白了江深一眼,表示自己不想说话。
“天王盖地虎,小阮一米五。”江深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一米五也没事,一米五买票半价呢。”
阮无深吸了一口气:“江深,我真的要生气了。”
江深见好就收:“好了,不说了。”
阮无没看他,扭头看着缆车外的风景。
“真的生气了?”江深拍了拍她的头,“别气了,我给你道歉。”
阮无还是不说话。
“真的对不起,以后不说了,阮元同学?”江深继续叽叽喳喳地说着,“看看我嘛,小阮同学。”
阮无扬了扬眉,笑着回头看他:“原谅你啦!”
江深当然知道她没有真的生气,看她笑得这么甜,也不自觉地跟着她开心起来了。两个人闹了会儿,缆车也到点停了。江深先一步下了缆车,阮无紧随其后。
江深带着她走向云灵寺。
“云灵寺祈福很灵的。”江深说,“我爸说,他就是带着我妈在云灵寺上了香,然后买了锁锁在桥头上,他们才能一辈子都和对方一起走下去。”
云灵寺门口站着住持,江深似乎和他很熟,双手合一朝他微微鞠躬:“住持。”
“江施主,很久没有来了。”住持眼睛眯眯的,引着江深和阮无往里面走。
江深说:“学业比较忙,很少有时间过来了,住持最近过得好吗?”
“有劳江施主挂念,贫僧一切都好。”住持拿了香给江深。
江深虔诚地对着佛像拜了拜,把香插进香笼里。
“家父家母也很挂念住持。”江深对住持说。
“替贫僧向他们问好。”住持朝江深一拜,“这些年,有劳江施主一家对贫僧的照拂。”
江深微微颔首,转头问阮无:“你要上柱香吗?”
阮无摇了摇头:“我不信佛。”
江深表示理解:“那你等等我。”
阮无站在一旁,看着江深跪在佛前叩首,虔诚而又庄重。
阮无也没有想到,后来她一个不信佛的唯物主义者,也像江深那样时常礼佛,开始寄希望于神佛。
江深和阮无离开云灵寺后,阮无问他:“江深,你很信佛吗?”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江深说,“阮元,这是一种信仰。”
“那我信你。”阮无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就是我的信仰。”
江深闻言一怔,阮无的眼睛清澈又明亮,他心头微动。
“对吗?”阮无又问道,“我信你,你就是我的信仰,对吗?是这个意思吗?”
江深莞尔一笑:“对,我信你,你就是我的信仰。”
江深带阮无走到寺前那座桥的桥头,桥头挂满了同心锁,不远处的樟树上也系满了许愿牌。阮无去买了一个许愿牌,刚付完钱收起来,江深拿起一块同心锁也付了钱。
“你买同心锁做什么?”
江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走到一旁的桌子上拿起马克笔,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下:2014.9.9,江深和阮元同游云灵寺。
阮无看着他写下后,转头也去买了一个同心锁。
在阮无离开去买锁之后,江深把同心锁反过来,在另一面写下:江深和阮元,岁岁年年。
刚收笔,阮无拿着新的同心锁回来了,她站在江深旁边弯腰写下:2014.9.9,小阮和小江第一次同游云灵寺。
“为什么写小江和小阮?”江深看她只写下姓氏不写名字,有些奇怪地问道。
“因为我是小阮呀。”
阮无摩挲着手上的同心锁,低头微微笑着。
因为我只是小阮,不是阮元。
两个人一起把同心锁挂上了桥头,在一片写着“白头偕老”的锁当中,这两把锁显得格外出众。
准备下山时,阮无对江深说:“你在这等我一下。”
江深有些奇怪,但也站在原地等着。
阮无跑回刚刚买锁的地方,又拿起笔,从口袋里拿出刚刚买的许愿牌。
她写下:阮无喜欢江深,希望江深岁岁平安,年年如愿。
阮无挑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把许愿牌系上去。她在树前驻足良久,直到确定自己那张牌不会被人看到,才离开。
后来江深问她回去干什么,她只摇头说:“秘密。”
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