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光》行辞

2、遇光 往事

　　-----2004年2月4日晚

　　怀着焦急的心情，女孩在卧室中不停来回踱步，地板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已经晕开的泪珠，她紧咬着双唇，脑中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良久，一通电话响起，不想过多，她马上接了起来。

　　“请问是湛承的家属吗？”电话里传来了男声，其语气略为焦急又透露着一丝稳重。

　　女孩心里一揪，似是已经猜到一二，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又努力保持镇定。

　　“是！我是！”

　　“临溪市第一医院，请您尽量马上过来。”

　　一本相册从桌上陡然被撞落到地上，相册对半敞开，其中密密麻麻的是女孩近些年来细心收集整理的一家四口点点滴滴的生活记录照。

　　女孩忘记了最后和电话里的人说了些什么；她只觉得心中的思念之感难以抑制；她只觉得在赶去临溪的路途异常遥远；她只觉得此时临溪的春季寒若冰窖。

　　出租车行驶疾快，她安静的靠在车窗旁，此时的夜晚寂静，她抬眼呆呆地望向窗外那一轮皎洁的弯月，心情也变得支离破碎。

　　赶到医院之时，一位女医师在医院门口来回踱步显得焦虑十分，似是特地在门口等待什么人。

　　“是湛承家属吗？”女医师见一女孩下了车，连忙上前询问。

　　“ 是...是的...我是他姐姐。”

　　确认过后，她拿出了一份文件递向女孩：“这是手术同意书，情况紧急，没有问题的话，请在上面签个字。”

　　女孩答声应好，抑制住心中的无措，接过同意书并迅速签了字。

　　程序走完，随后见女医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可以开始手术了。”

　　“只有一份吗？那我爸妈......”

　　诧异的言语脱口而出，女孩神情窘迫，嗓音变得战栗起来，眼底隐忍着泪珠。

　　免不了家属的一番细问，女医师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女发鬓凌乱，穿着简约的居家服，双眼通红，神情转悲地望向她。她实在不忍把那残酷的真相告诉给一个本该享受着家庭的天伦之乐的妙龄少女，欲想要上去拥抱住女孩，给予其安慰，但是残酷的现实是不允许任何人软弱，她又马上打断了这个想法。

　　“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你的弟弟还在手术室抢救当中，生死未卜，她需要你这个姐姐！”

　　她语气淡淡，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道是给予她的最后一丝希望。

　　女孩的心沉了下去，怔了一会儿，后明白似地轻轻点了点头，情绪又逐渐恢复了平静。那一刻，她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时常对她的教导——“一心不能二用”、“责任担当”、“慌乱不成事。”

　　廖廖人烟的手术室外，女孩蜷着身子坐于长椅上等待。她的身侧颓然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男子低垂着头，哀叹之声时不时传入女孩耳畔，倒也表现出担忧之色。

　　为了转移注意与他的一番攀谈后，方知原来他便是帮忙叫救护车的那位好心人，因着实不放心伤者的情况，便跟了过来。

　　约莫又过去了半个小时，手术室的门被渐渐打开，一位身着绿色手术便服的男医师如释重负地走出来。

　　渴求境况，女孩和中年男子不由地迎上去，男医师抬手拂去了额角的细汗，沉重的语气松了一半：

　　“手术很成功，还好病人没有伤到枕部，病人现在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相信不久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但是......” 他又突然停住了，这不由让女孩倒吸一口气。

　　女孩穿好防护服走进手术室内，一目了然便可以看到一个男孩躺在床上，男孩头上裹着厚厚的白纱，药袋的针管嵌入男孩凸起的青筋血管之中，身上挂着一串医疗用品，面上戴着氧气罩。他的呼吸看似平稳但是眉头却微微紧锁。

　　心疼之感将要来临之时，顺着他的手臂往下看，只见他手里紧紧地握着一个物什，似是一个布娃娃。

　　女孩费了些劲才小心翼翼地把东西从他手中取了出来，仔细端详这个布娃娃，一眼便看出来---这个布娃娃不正是照着她的模样织出来的？光凭长相，虽然看似潦草，但靠着一些特殊的特征还是能认出来。

　　弟弟知道姐姐喜欢穿碎花连衣裙，小人儿的衣服亦是；弟弟知道姐姐喜欢扎起高马尾显得有精气神的发型，小人儿亦是；弟弟知道姐姐特别喜爱蓝风信子花，那小人儿的手中亦是簇满了蓝风信子……

　　但是......在手术未进行之前，我们隐隐约约地听到他嘴里在嘀咕，好像是在嘀咕什么“姐姐”“礼物”“爸爸妈妈”，在他残存的薄弱意识中，他的手是有力的，看见他手中紧紧握着什么小东西不肯放手，在不耽误手术进行的斟酌下，我们也没有轻易拿开。

　　“现在......你可以进去看看他了。”

　　回忆起医生的话，女孩望着男孩和手里的这个小人儿，她终于忍不住地趴在床边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的傻弟弟呀。”

　　......

　　“ 姐？姐！ ” 湛承疑惑地叫唤着湛时，伸出手在湛时眼前晃了晃这才将湛时的思绪拉了回来。

　　“ 你在想什么，干嘛一直盯着我发呆 ？怪瘆人的！”湛承也摸不着头脑，先是早晨的赖床，现下又是一阵神游。他看了眼时钟上的时间，疑惑暂时摈除，又催促道：

　　“赶紧吃吧，不然真的要迟到了！”

　　湛时愣了愣，须臾，只见她眼神呆滞，讷讷道：“好......”

　　艳阳高照，和煦的风吹拂着来人的发梢。

　　湛时赶到所在职的临溪公安局之时，同事们早已正襟危坐，投入到工作当中。

　　湛时担任刑警不过一年的时间，虽是职业新手，但是适应起工作内容却是游刃有余，熟能生巧。

　　局子里的各部门每天无不忙碌，除去偶尔加班，他们朝八晚六，从不缺席，但此次的迟到，着实让湛时心里头捏了一把汗。

　　“湛时姐，今天怎么来晚了？以往可没有这种情况哦！”湛时撇过头，角落处一个身着黑色夹克的男子朝他招手，面带笑容。

　　陈理，年轻小伙，湛时的侦查小组里的组员之一，吃得多、做得多、话也多，有道是分内之事做得滴水不漏，表外之性格太过活跃。

　　“没事，一些小事情耽误了。”

　　湛时狼狈应声道，捋了捋凌乱的长发后在自己的办公位置坐下。

　　专注于工作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觉就过了一个钟头，便是连陈理何时站在湛时的身后她都差点没察觉出来。

　　“喏，新案件！”陈理将一袋材料递给湛时，紧接着说：

　　“盗窃案”。

　　工作之常态，湛时接过材料袋打开翻看，里面包含着嫌疑人的资料，照片，和经常活动的地址。

　　“据多个路口的监控显示，嫌疑人看上去为一个年轻男性，体型偏瘦，身材高挑，常戴黑色口罩和一顶黑色帽子加以掩饰，据目击者所述，嫌疑人偷盗手法娴熟，显然是惯犯。但尽管如此，犯罪现场还是留下了他的作案痕迹，据我们现在手头上的线索，短时间内结案不是问题，你现在再将这个案子稍加梳理，再确认下他的行踪我们差不多便可以行动了！

　　说到这，陈理一顿，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最近科长在忙着手头里的老案子，现下的很多案件我们可能只能自食其力了！”

　　“好”。湛时放下材料，语气淡淡，看不出悲喜。

　　她有时无不感慨于现在这个新时代的科技发展之快、办事效率之快、以及破案效率之快，感慨感慨着心头又突然泛出一阵酸楚。不过终究是反射弧慢了半拍，诧异之感油然而生。

　　老案子？莫不是有进展了...

　　思及，她起了座，忙问道：“对了，科长现在可在办公室？”

　　“在呢，怎么会不在？”说如此，陈理的脸上浮出一抹狡黠，开始了手舞足蹈的解说：“我跟你说，就在方才我过去送材料给科长，我瞅着门儿没关我便进去了，一眼就瞧见科长哼着调做着体操，许是工作太久，一直坐在椅子上浑身酸痛。哈哈哈，你是没看见那尴尬的气氛，科长看见我呀就跟猫见了老鼠似的吓了一大跳，我一下没憋住就笑了，最后他残忍地把我批评了一顿......”

　　一阵低语后，陈理又凑近她单手半捂着嘴巴轻声调侃道：

　　“你说，都是一个中年老男人了还是那么不好意思，难怪科长夫人总是说他没情调！”

　　湛时一时忍俊不禁，朝他的肩头拍了拍：“行了，让你每次有事没事都去打扰他，谁不知我们科长是我们局里最敬业的巨头，俗话说：把好的一面展示给我们看，树立良好形象，你可少拆他的台。”

　　九点钟的阳光已经把大地照得发烫，一阵清风吹过，树上的枯叶沙沙坠落到地面。周围一片宁静，除了室内蓦然响起的咚咚声。

　　　刑侦科科长多年来手头里一直有个旧案未破，那便是湛时父母七年前那个车祸疑案，由于手头上破案线索稀少模糊，所以多年来迟迟未有进展。湛时此刻带有一丝期盼感在刘誉办公室门前驻足。

　　“不是让你多抄几遍刑警准则？还有什么问题吗？”门里头传来了不悦的声音。

　　湛时一怔，清了清嗓子道：“科长，是我。”

　　......

　　“小时啊？进来吧。”

　　湛时推门而入，，只见一个身着警服，长着一头乌白混杂短发的男子端坐于电脑前，木桌上摆放着好几份情报资料。

　　“我以为又是陈理那个臭小子，别见怪!”刘誉抬头，见湛时款款走来，不知所为何事，片刻间，满脸疑惑。

　　“科长，陈年往事可否有进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