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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笑尘 秦酌寒,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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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
秦酌寒昨夜听了秦温岚的话,半宿没睡着,满脑子都在想着为什么不和她说。
醒来也是迷迷糊糊的,喉咙痒的发疼,口干舌燥的,起身想倒口水喝。
谁知清早没人换水,还是隔夜茶水。
她本不是一个精致的大家小姐,此时渴的更是顾不得那么多,倒了便要喝,正好被推门进来准备换茶水的小桃看见,小桃急忙跑过来:“小姐,怎么又喝隔夜茶水?”
“我渴的厉害,就想着稍微喝点也没什么问题。”
小桃抢过她手中的茶盏,又重新倒了杯水递到她手中。
她摸着手中发烫的茶水,咕哝着:“等这茶凉了,我估计我就要渴死了。”
小桃拍了一下她,急忙说:“快呸呸呸,说什么不吉祥的话呢?”
秦酌寒和小桃是一同长大的好姐妹,虽说有什么主仆之分,可秦酌寒从不在意那些,她觉得小桃有时候就像她阿姐一样,把她的一切都打理的瑾瑾有序,心思细腻。
最大的缺点就要数管的忒多,上到衣食起居,下到芝麻大的小事,都要管。
小桃站在一旁帮她晾茶水,她漫不经心的问了句:“近来外面可有什么好玩的事发生?”
“市井小事倒不少,要说大事,大就是要打仗了,虽说老爷出马,可敌国连破几座城池,弄得人心惶惶的。”小桃说的忧心,眉眼间也带着忧愁。
她拉起小桃的手让她一同坐下:“你同我讲讲关于外面的事吧。”
小桃也是知道她是如何的心性,就把自己听来的告诉她:“听说敌国这次有个厉害的将军,可徒手击败数十人,若得称手兵器以一敌百都不为过。”
秦酌寒思考着什么,没说话。
小桃原本以为她在担心秦镇此去是否有危险,轻声安慰道:“老爷征战沙场这么多年,从无败绩,这次也定能平安归来。”
她心思本不在这,又不免伤感起来:“爹爹能平安归来,那沈笑尘呢?”
小桃听这话,神色紧张起来:“沈公子他也去?”
秦酌寒郁闷的点了点头,又转头问她:“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小桃眼神躲闪,含糊的说:“我就是…就是在想,沈公子虽说也习过武,但真要是上战场,只怕是纸上谈兵。”
秦酌寒并未多想,更不会往别的方面想,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觉得,可惜他那不要钱的父亲竟同意让他送死,还有爹爹竟也同意。”
小桃生怕再说些什么引起她注意,只得转移话题:“小姐,快到用早膳的时辰了,我替你梳洗更衣吧,免得一会老爷夫人再发脾气。”
秦酌寒坐在镜前,铜镜上女子面容姣好,虽然略显青涩,但已经能见美人雏形。
她扶着脑袋,看着镜子里正在专心给自己梳头的小桃,问了句:“你说,我同我阿姐比,谁更好看呢?”
小桃把桃花木簪左右比划了两下,才轻笑着说:“小姐同大小姐比,还真分不出,大小姐美,美在大家风范,小姐美则没在活泼纯真美。”
“若我不活泼纯真了,就不美了?”
“小姐又拿小桃说笑,小桃相信大小姐和你一定会不改初心,也一如现在这般美好。”小桃把桃花簪子找好地方插上。
秦酌寒看着镜中的两人:“若真是那般,就好了。”
也不知昨夜何时开始下的雪,这会地上已经是厚厚的一层雪。
此时天空依旧飘着小雪花。
秦酌寒可没那种美好意境欣赏雪景,步履急促的往膳厅赶去。
小桃在后面撑着伞:“小姐走慢些,小心滑倒了。”
秦酌寒放慢步伐。
出了自己的小院,走到长廊就看见秦温岚一身青色袄子站在长廊外,一旁的丫鬟撑着伞站着。
她将手伸出伞外,雪花落在掌心,又被她的体温融化。
见此景,秦酌寒不免想到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笑声唤了句:“阿姐。”
秦温岚转过头冲她笑了下,调侃道:“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她慢慢走近,笑弯了眼:“若今日没早来,又怎见仙女在这赏雪?”
秦酌寒笑的干净纯粹,像那不染杂尘的雪。
秦温岚指了指她的鼻尖:“你啊你,长了张甜嘴。”
小桃看着两人姐妹情深的模样,不慎笑出了声,提醒道:“大小姐,小姐到该用早膳的时辰了,莫要迟到了,让老爷夫人责备。”
两人进了长廊,小桃收起伞来。
膳厅正座上坐着两人,一个面露凶态,即使眉目都在努力柔情起来,反倒显得格格不入,一个面容清冷挺直腰板端坐在桌上,两人正是秦镇和王悦,
秦温岚冲两人躬身:“父亲母亲安。”
秦酌寒向来没有礼数惯了,没有请安的礼数,直接跑到两人跟前,大咧咧的问:“爹爹娘亲,今日可有什么好吃的?”
秦酌寒身上或多或少有些秦镇渴望在王悦身上看到的身影,对这个小女儿也是各位疼爱,看见她就喜笑颜开:“今日膳房新出了样甜点,一会尝尝。”
王悦睨了眼她,刻板的说:“礼数呢?”
秦酌寒平时便常常这般模样,此时听她这么说也习以为常,可每每听见还是内心不爽,不太情愿的请了安,问好。
秦镇缓和说:“礼数这种东西慢慢来。”
秦温岚似是见缝插针的故意问:“外祖母呢?今天怎么没来用早膳?”
秦酌寒这才注意到,以往替她说话的外祖母没在,“对啊,怎么不见外祖母?”
王悦听到外祖母三个字面色骤变。
秦镇也注意到了,草草说了句:“说是身体不舒服,一会我叫人送过去些。”
“别了,我一会过去,正好带过去。”
“也行。”
一家四口这才开始动筷。
秦镇和王悦多年一来都不太和睦,对他们家来说倒不是什么大秘密,要不是秦镇一直迁就着她,估计两人早就散了。
传说,两人在当年也是一段佳话。
秦镇是常胜将军,加官晋爵,好不风光。
那日,秦镇身穿铠甲,得胜归来,满城欢呼,王悦和丫鬟站在城门口观赏,众人皆欢呼,只有王悦独身站在城门口。
冷眼旁观的看着身穿铠甲的秦镇,秦镇也注意到这位女子。
说是冷眼旁观也不为过,毕竟当时那种情景下与他人相反,就已经是格格不入的了。
多看了几眼,于是一眼钟情。
后传,王家小姐和秦大将军一见钟情。
向来不守规矩的秦大将军,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了夫人过门。
可奈何,天不许人长乐。
秦酌寒自有记忆以来,她母亲就一直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她爹爹一直在跟前鞍前马后。
谁知道传说是不是真的。
反正她是没看出是什么爱慕之情。
她正想着,就听见王悦缓声问了句:“阿酌,你近来可没有同沈家小公子有来往吧?”
秦酌寒昨晚刚刚和他一同放了天灯,这会心虚,没说得上话。
秦温岚倒是说了起来:“阿酌近来都同我在一起,应当是没有的。”
“姑娘家家的,应当最注意名节,握着点分寸。”
秦酌寒低声应:“是。”
王悦又转头对秦温岚说:“温岚,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我给你打听了打听,杨家公子和李家公子都不错,你到时候看看可否中意。”
一说起这个秦温岚的脸色骤变,夹筷子的手也抖了两下。
秦酌寒就算再粗大条,也注意到了,没料到下一秒就听见秦镇说:“是啊,你母亲说的不错。”而后又像提醒似的补充了一句:“别忘了你当初答应我的。”
秦温岚睫毛轻颤了几下,声音低沉:“女儿没忘。”
秦酌寒立马出来调节:“爹爹娘亲,你们也尝尝,厨房这次做的甜点真的很好吃。”
秦温岚放下筷子,起身做了礼数:“父亲,母亲,女儿吃好了,过会还要看望外祖母了,就先退下了。”
秦酌寒还没说出什么挽留的话,秦温岚已经出了门。
她可以感受出来,刚王悦一提到婚嫁桌上的气氛立马不好了起来,有种…剑拨弩张的气势,生怕几人叫嚣起来。
秦温岚走后,王悦吃了两口也要走,秦镇跟着,两人齐齐离开。
霎时,桌上就只剩下秦酌寒一人。
她叹了口气,拿起筷子想在吃两口,又觉得没胃口,放下筷子离开了。
外面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她倒没有去看望外祖母,昨夜听了秦温岚的话,今个她打算去找沈笑尘,问个清楚,平白无故的为何要去当兵打仗。
又为何要瞒着她。
沈笑尘和秦酌寒两人有专门的暗号。
沈笑尘是家里最小,又不受重视,住在沈府偏院,偏院偏院,偏的几乎没人去,除了秦酌寒。
她从地上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往里面投。
只听落地“咚”的一声。
“布谷布谷布谷——”秦酌寒附在墙角学着布谷鸟叫。
不大会就听见里面传来少年清爽的声音:“可是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的咚咚鸟?”
秦酌寒直起身,每每听到这个咚咚鸟的时候就忍不住笑,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想不起来为什么起名叫咚咚鸟了。
这次也不例外。
秦酌寒大笑着说:“咚咚鸟在,咚咚鸟在,请叮叮鸟快点出来快点出来。”
沈笑尘这才翻墙出来。
他一跃而下,一捧雪顺势而下。
阳光下,雪花闪着光。
她飘洒雪花,倾雪只为他一人。
而后听到她清爽的笑声:“我为你下的一场雪,怎么样?”
天地苍茫一片,在他看向她的那一刻,或者说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秒,一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沈笑尘有些不开心的说:“笨蛋,这么冷的天拿这么久,手冷不冷?”
秦酌寒开始还真觉得冷,可看到他的时候,只剩下傻笑了,“不冷。”
他迅速弯下腰,从墙角抓了一把雪,往上一扬,雪花飞天而来。
这场雪是属于他们的,也只属于他们的。
两人一见面就开始笑。
过了会,沈笑尘也觉得幼稚的要死,问道:“咱们能不能换一个暗号?这暗号幼稚的要死。”
秦酌寒但觉得好笑,这会还没止住笑意:“我不换,我偏不换。”
“行行行,依着你就是。”沈笑尘靠在墙边,双手挽在胸前,笑眼看着她在那捧腹大笑。
好像有什么烦心事,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都烟消云散,此刻已晴空当头。
他就这么一直看着,直到等她笑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问:“紧急召唤我干什么?”
“当然是有大——事了。”说着还拉长音。
“正好我也有大——事要告诉你。”沈笑尘也学她说话的语气。
两人总是这么有默契,不管做什么都这么有默契。
沈家偏院本来就偏僻,这会有是大冬天,街上的人都少的可怜。
两人靠在灰色的墙边。
秦酌寒没在笑,低着头不说话,一副生气的样子。
他太了解秦酌寒了,秦酌寒虽然表面上看着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乎。
实际上,她什么都懂,文到诗书历史,武到兵法攻略,市井小民的闲言碎语,宦官世家的明争暗斗。
她都懂,只是想装作不懂,想满身自在。
她也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她最在乎自由,用一句话形容。
无自由毋宁死。
可她偏偏生在将军世家,生在那个四方院里。
秦酌寒想等,等他先开口主动说。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他沉沉开口说:“再过两天我就要同你父亲去西北了。”
秦酌寒几乎没有一秒犹豫的,抬起手就锤在他胸口上了,又担心他后天走的时候身上还疼,不敢使劲,拳头轻的跟棉花砸在身上一样。
秦酌寒的笑容早就没了,刚刚的沉默也消失殆尽,转而的是一眼眶没留下来的眼泪,她的声音发哑:“沈笑尘是不是我不找你,你就真的不告而别,真的留我一个人在这瞎想?”
秦酌寒很少这样,只有在受了极大委屈的时候才会这样。
沈笑尘站在原地,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又或者说是…不知道用什么语气,什么…身份。
是啊,用什么身份呢?
青梅竹马?
沈笑尘轻轻抱住她,小心的尽量不逾越身份,轻哄她:“咚咚鸟,别生气了,这不是和你说了?”
他真的有在尽量不逾越身份,只是轻轻抱了一下,就立马松开了。
可当秦酌寒红着眼抬起头的那一刻,他很突然的想,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抱着她?为什么要被这些规矩束缚呢?为什么要在意别人怎么说呢?
可下一秒,他就停住了。
他可以不在乎声名,可秦酌寒呢?
秦酌寒要好好守着名节,莫要和他这种人产生太多的联系。
“沈笑尘。”秦酌寒眼眶红红的,盯着他的那双眼睛泛着眼泪,“为什么非要去?”
沈笑尘沉默。
为什么非要去?
因为他大哥,二哥都不想去受罪,因为他父亲或者说…他一家人都希望他战死沙场。
真战死或者…被人陷害致死。
反正…没人在乎。
还是说被你母亲逼得?
可他不想让她担心,或者不想让这个唯一担心自己的人伤心。
他弯了弯手指,一下子敲在她脑门上,笑:“当然是为了守着我心里那片净土。”
她听得出来,他笑的很勉强,但说话又很真诚,不像是假的。
她皱着眉头,疑惑的看着他,问的很迟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沈笑尘靠在墙边,眼神瞥了一眼树梢上的积雪,笑了一下,“傻子。”
她问:“必须守着吗?”
他点头。
他说:“很重要,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美好。”
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正巧照在他身上,她眼眶微红,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刚刚情绪激动时红的。
秦酌寒眨了眨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留下。
是冷风,是不甘,是不舍,更是不懂。
她觉得奇怪又难受。
她和沈笑尘从小一起长大,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无话不说。
她竟一时想不到他心里那片净土是什么?
沈家吗?
还是…京城呢?
确实,京城很美好。
这么一想。
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因为她也很喜欢京城。
喜欢京城的一花一草,京城的一树一木,京城的一砖一瓦,还有京城的一个人。
她太了解沈笑尘,一旦他做了什么决定,他会和你说,会听你说的意见,但是他不会采取,更不会改变他的决定。
竟然这样,就不要让这次见面以生气结尾。
她破涕为笑,“那要好好守着你心里的净土,但更重要的是要保护好自己。”
“好,我答应你。”
秦酌寒,我们都好好的,就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