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给你的,好吃 “少爷 ...
-
“少爷,今个还去吗”外面的天气实在是不算好,灰蒙蒙的像是笼了层鸦青,新春抽出来的嫩芽也早退了新绿,如今带着这层烟色,瞧着倒是有些打不起精神。
“带上风衣吧”林琨吩咐了一句,他就跟自虐一样,一场又一场的听,非得给自己磨的不那么讨厌那地方。
林琨瞧着台上的粉墨,慢慢地出了神,阿九瞧着少爷的模样像是有些无趣了,就悄悄退了出去跑去糕点铺子,临了付钱,阿九想着,那小戏子平常指定是吃不到这么好的糕点的。
“老板,再多包两块吧,单独分出来。”
阿九将多出来的小油纸包塞进袖子里,拢了拢马褂就连忙回到茶楼里。
楼下的喝彩声叫林琨猛的回了神,随手就捻了块豌豆黄,尝着不像是这小楼子里出来的点心。
“回头自己去支银子”他这小厮打小儿就跟着他,算是让他给摸透自己的喜好了。林琨照例给了十个铜元,其实这台下的打赏一般都是扔上去的,阿九却总是会下楼在角儿们即将下台那个位置将钱给他们。
阿九溜到了后台,等着商羽来,“给…你的”他将钱和小油纸包一道送到了商羽的手里,商羽瞧着他那副样子,就起了玩笑的心“放那吧,过来。”
商羽也没管他,自顾自的就坐在了梳妆台前面,反正这个时候,后台也没有人:“过来给我拆头饰。”
阿九的反应也是没让他失望,一如既往的慢吞吞,蹭着过来的,阿九看着这满头的东西,不知道从哪下手,瞧着上面有些个簪子上手就去拔,拔了二十七八个才将头上的零碎摘的差不多干净了。
“他带着这些个东西上台,很重吧,头一定坠的生疼”阿九这样想着。
“拽着我头发了”商羽有些无奈,哪有拆包头上来配饰还没摘完就要摘发包的,这也罢了,偏偏手还那么准,上来就薅他头发,这人的动作活像在拔鹅毛,放下来的东西,随便一堆,都快让他堆成山了。
“你看着点,我教你一次,下次再拽头发,就别进后台找我了”商羽对着镜子,一点一点的拆下头上的东西,阿九寻了个商羽看不见的角度看着镜子里的他,这人卸妆慢条斯理,不慌不忙,将卸下来的东西分开放在桌子上,看着规矩极了,在瞧着自己拔下来的一堆,两相对比,好生的惨不忍睹,阿九别过头,不看那一堆乱糟糟。
商羽将阿九薅下来的那一堆头饰,小心的整理放在盒子里,“行了,你回去吧”商羽打算卸妆了,阿九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别一会他主子再罚他,细水长流的,不急。
阿九低了头“糕点,好吃”说完就离开了。
卸了妆,商羽又坐回了梳妆台前,发了会儿呆,打开了他放在一旁的油纸包,不多不少,两块绿豆糕。他平常是不吃这些东西的,一是他舍不得买,二是师父也不准,这东西甜,对嗓子不好不说,还会胖,京剧演员的身段那是多么重要。
商羽看着这两块糕,看了一会,到底还是吃了,味道不错,比他小时候被哄着卖过来,娘买的那个要好吃的多,那块糕到了嘴里就碎了,没什么味道,也可能是他吃的太高兴了没顾上尝。
淡淡的绿豆香顺着喉咙爬到了鼻腔,入了肺腑。
商羽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这些个碎渣要是让那帮小鬼头看见了可就不得了了,一个个的鼻子比狗精,嘴比喇叭大,不捅到师父那誓不罢休,哄起来又太麻烦,他可舍不得买东西应付他们。话说,那木头带来的糕,味道是不错。
“阿九,回去吧”林琨其实是发现了他离开了好一会,林琨也不想多问,阿九和他自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很,只是离开这么长时间对于他来说,还是挺不寻常的。
走的时候将下未下的雨这会儿总是撒起泼来了。“少爷!”司机从车上赶忙带下来把伞,“快上车,让雨浇上,您该感冒了。”
林琨回家时还是沾上了些雨,阿九看着书桌前做功课的少爷,端了碗姜汤。“你和司机一会儿也喝点”林琨放下了汤碗,又埋进了知识里。他啊,待下人,从来都是不错的。
晚上,那雨还是没有停,淅淅沥沥的浇在路上,咚咚的,又不知道跳在哪个青石板上嘀嗒了几声,不停歇的,还有水流流过的声音,没入了哪方泥土里没了声息。
阿九窝在自己的小床上,脑子里全是镜里看美人的场景,他睁开了眼睛:“那糕他喜欢吗,老是这样勒着,他会有头疾么,现在他在听雨还是睡着了呢”阿九翻了个身,睡觉吧,明天还得做活。
“娘!”小商羽不明白,娘为什么不要他了,虽然娘的房里每天都有不同的叔伯,虽然他们看着他们母子俩或是带着嘲讽,或是带着嫌弃,好像他们连垃圾都不如。可他不觉得这样的日子叫人难过,至少,他还有娘,至少,他还有间小小柴房让他安眠。
他拼命的跑着,想追上娘,可是啊,越追越远,他看着娘跪下来求师父收了他,看着娘拼命的把他往前推按着他磕头。
然后,娘不见了,他再也没见过这个给他生命,养了他四年的女人。
商羽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一点一点的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怎么又梦到了呢。他跑的好累啊,身体机械的跑着,怎么也停不下来,半梦半醒之间,他告诉小商羽,别跑了,追不上的。
然后,他就醒了。
坐了一会儿,商羽慢慢地躺了下来,长吁了一口气,,如今,他生活的也算不错,明天又是平凡的一天,无论多么让人深刻,到现在,也该梦醒了。
天蒙蒙亮着,鸟儿还没叫呢,商羽实在是不太想起来,可到了点,师父就该给他薅起来练嗓子了,他其实不太用师父操心的,只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懒了点不想动。
砰的一声师父踹门进来了,拿着藤条好顿敲,倒是没打身上,就是踹开门的声音给他吓着了。再不想起,也吓醒了。
“师父师父,醒了,我醒了。”商羽躲在墙角那,与那藤条斗智斗勇的。
“麻利儿的”师父刚一回头就看见一堆小脑袋在门口,“干什么呢,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回去练活儿去,都不嫌疼是不是?”师父拿着藤条指着那帮小崽子做势就要打,门口的那帮小脑袋连忙就散了。
“嘿嘿,师兄,你是不是……诶嘿”一个小不点儿撞了一下他,贼兮兮的瞅着他,一脸的你有情况,你指定有情况。“练你的功夫去,再瞎想,给你脑壳捶通”商羽威胁到。
“站好了,腿分开,身子蹲下,马步给我扎好了,挺胸抬头。”商羽一边说着一边对应的拿戒尺敲打着这小屁孩儿身上的部位,也算是公报私仇了。那小孩儿让商羽整的好不滑稽,撅个屁股,蹲的马步好不畸形。
商羽想笑,却拿着戒尺拍了下小孩儿撅出来的地方“收回去,腰板挺直了,调整重心,头上的碗掉了……”商羽停住话音,那小鬼头抖了一下,“你就多蹲个两刻钟”小孩儿哭丧个脸,早知道,就不惹师兄了。
商羽也不管他,转头就看别的小屁孩儿,今个早上笑他的,一个,都别想跑。
练完了功夫,可要了这帮半大小孩儿的半条命,商师兄今天就跟班子里的姐姐一样,喜怒无常。半点的不规矩,就藤条伺候,这帮男娃娃苦不堪言,明明平常小动一下商师兄都是当看不见的,今天可真是戏文里的孙悟空,火眼金睛。今个可一定要多吃几碗饭补偿补偿自己。
商羽吃过了饭,在那看着那天卸下来的秦香莲的包头,那人是怎么能做到笨手笨脚成那样的,谁家用这样的下人干活不得打碎好几个碗,要是一个不小心弄没了主人家心爱的物件不得一棒头打死,那楞头能活到现在,也着实是算个奇迹。
过两天,他就又要登台了,突然就有些想那个木头了,比这班子里让人糟心的小子们,不知道好玩儿了多少。随便逗一逗就不好意思了,比姑娘还姑娘。
商羽走出了屋子,阳光正好,万里蔚蓝,飞檐走脊,微光入室,小院儿里的青草石子,散发着令人舒服的气息,橘黄的幕布映着阳光,反射在台上人的脸上,照的气氛好不温馨。
可商羽瞧着突然就有些倦了,他没有停下脚步,他扮着戏本里的人,戏本里的人借着他重活一次,咿咿呀呀的人生如戏,他穿梭在戏里戏外,他清楚的明白着商羽只是商羽,在这纷乱的世道里,浮萍而已。
“秋水长天人过少,冷清清的落照,剩一树柳弯腰~”
“商小子,鬼叫什么,过来练功”老师父又跟那气胀了的皮球一样,喊了起来。商羽无奈“来了来了,这就来了”
这人啊,真破坏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