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 暖》锦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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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

　　“……韩菡”

　　一声呼唤之后，韩菡只觉得脸颊上冰凉的液体被一只温暖的手，轻柔地拭去了。

　　那人有一双如黑玛瑙一般润亮的瞳眸，折射出闪烁的星光，盈盈凝视着自己，对视着，便仿佛灵魂被吸入了一般，被温暖的黑水卷走，不知将被带往何方，也无所谓被带往何方。

　　直到气息无预警地亲近，韩菡才作出反应，但也只来得及微一侧头。

　　那柔软的一双嘴唇还是在嘴角印下了一个情意绵绵的轻吻。

　　韩菡想要后退，却被揽住了腰。新禹一个用力就将想要挣扎的韩菡用双臂制住了，拥抱在怀里使其动弹不得。

　　脑袋被按在新禹的颈窝处，韩菡虽然感觉不出新禹有攻击性，但身体还是条件反射地推拒挣扎，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叹息，然后是新禹充满无奈感的一句话，“韩菡，别动。”——与其说是命令，倒更接近请求的语气。

　　而这显然比命令有效，韩菡不动了，因为信任。

　　感觉到耳边又传来一声叹息，新禹无奈的磁性声线仿佛是贴着耳朵响起的，“韩菡，你以后不要在用那种眼神看人了……”太引人犯罪了——后一句当然没说，新禹不由得又叹息一声，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

　　——那种眼神？哪种眼神？——韩菡满头问号，他只觉得新禹像是在用中文说外星语，使得他有听没有懂~

　　有几分依依不舍地，新禹松开了环抱住韩菡的双手，心里感谢韩菡对自己的信任。这样看来，才刚开始的情谊还没被自己这下孟浪的行动给破坏掉嘛。但见韩菡得到自由后，第一件做的事就是用手背去擦自己的嘴角——刚被新禹吻过的地方——看在眼里，还真觉得有点伤心。

　　“没有人能取代金任韪的，是吗？”

　　“任韪？！你是谁？”听到熟悉的名字，韩菡眼里却出现了防备的神情，立刻后退一步，拉开与新禹的距离。

　　“……澜紫大学，社会学系关新禹。”

　　“？”

　　看着韩菡迷茫的神情，知道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这个人的存在，虽是意料之中，但心里依然还是出现了一道失落的阴影，罩住了他。

　　“校友！”新禹放弃似的简洁总结道。

　　“啊~原来是校友。”韩菡恍然大悟状，就这样简单地接受了新禹的说法，不再防备他的靠近。

　　看着如此单纯的韩菡，新禹不由得生出一股闷气来，同时也了悟到金任韪以前心里的压力有多大了，韩菡绝对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主。

　　听闻新禹是校友，又是知道金任韪是何人的那一副样子，韩菡看新禹的眼里不觉多了点什么——这一点小心思自然轻易就被新禹看穿了。

　　“我不是金任韪派来的，早在半年前便在这村里呆着了，谁又知道你会认识郑浩然，又被他带来这里？这只是单纯的是你我的缘分而已！”

　　说着这话，新禹的口气到句尾隐隐有点生气的感觉，主要是因为他看见听着他这话的韩菡那暗自懊恼自己胡思妄想的神情中还有比重很大的掩饰不住的失望，让新禹看了实在刺眼。

　　——没有人能取代金任韪在你心里的位置，是吗？——这句话又浮上脑际，不同的是，这次新禹没有冲口而出。

　　看着韩菡调转头呆呆望着星空的样子，新禹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他露出了一个有点苦涩的笑容。

　　韩菡是关新禹的初恋，也是劫数。

　　大学的迎新晚会上，就对这个位居学生会主席职位的学长一见钟情，在还没从自己竟然是对一个同性动了心这一状况中恢复过来之际，便立刻尝到了失恋的滋味，因为掌握实权的学生会副主席金任韪学长，自他一出场，便立刻用眼神、行动昭告众人——韩菡，是属于我的！

　　是的，属于。

　　只有这个词适合，其他的词汇都表现不出俩人相处时的那种气氛，他们是彼此相属的，根本容不下第三者插足。

　　新禹从没见过是由一对男子作为晚会的开舞，两个同样身着高贵燕尾服的翩翩美男，在华尔兹的悠扬音乐声中，优雅地迈出舞步。

　　行事雷厉风行，表情冷酷到底的金任韪只有在面对韩菡时，才会露出温柔宠溺的眼神；只因为韩菡一个小动作，一句悄悄话，便将魅惑的笑容绽放；只要他离开自己的身边，视线便不由自主追随而去，关注着，留意着，在意着……

　　而温柔体贴，却时常发出一种游离于众人之外的气质，因而与人总有一份距离感的韩菡学长，也只有在面对金任韪时才会摒弃掉那一份不真实的完美感。

　　当他们两人在一起时便自成一个世界，他们不用特意昭告天下，但人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彼此就是彼此不可替代的另一半存在。

　　这样一种失恋的方式让新禹受到的打击颇大，他对于自己人生的规划，对于自己的自信，都在遇上韩菡与金任韪后，全盘颠覆了。

　　也许之前的人生实在太顺遂了，所以一个波折便轻易将他打翻在地。为此新禹迷茫了一段时间。爱上爱不到的人，渴望得不到的爱，没有比这更痛苦的煎熬了。

　　来到乡下，重新历练了人生，新禹以为自己已经放开了，不再妄想了，谁知，传闻中已与金任韪分手的韩菡竟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到底还是止不住心底生出希翼，飞上心头，徘徊不去……

　　也许，这是一次机会。

　　……但果然……还是不行……韩菡的心里依然只是满满地装着一个金任韪……

　　不过，新禹似乎也没有自己以前假设的那样，感到悲痛欲绝的伤心。

　　是因为心底的那一份爱，已然只是关于昨天的，而自己已成长为今天的自己了……是这个原因吧。

　　单恋或暗恋就是这样，它们没有办法像相恋一样，随着人一起经历岁月的洗练而学习、成长。所以哪怕再死心眼的人，在某日霍然回首，便会发现以前那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情愫，只是成为了昔日时光中最美好的一份感觉，如此而已……

　　分手的伤痛，失恋的滋味，大概也会这样吧。

　　人心无法把控的心情，交给时光，明天，或明天的明天，在未来的人生中，总有一天，可以用豁达的心来审视今日的情，然后，付之一笑。

　　如果是几年之后，更成熟的自己，遇上已然放开过去的韩菡，那也许，便会是另一个故事，另一番结局了……也许。

　　望着韩菡凝眸远视星空的侧脸，新禹不觉深呼吸一口气，手指像是放开了什么似地伸缩了几下……真的，放开了……

　　“乡下人都说，满天繁星的夜空预示着，明天，将会是个晴朗的蓝天。”

　　韩菡奇怪地望一眼新禹，不明白他莫名其妙吐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见他像是专等着自己望他的这一眼似的，回应般的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有一种不同于之前的气息从他身上发散出来，就像晴朗的，无一丝白云阴霾，广阔而舒心的，清澄而蔚蓝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