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弟弟,郁金香和王后 你要为你的 ...

  •   辛拉紧了紧披风,手上的提灯发出昏黄的光。
      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满月盈盈,辛拉呼吸一窒,有一瞬间模糊产生天上挂的根本不是月亮的错觉……
      据说女巫的始祖是月辉所凝聚成的银蛇,因为触怒了太阳,被一刀斩断于大陆北境。
      它的血肉化为北境永恒的冰雪,灵魂化为怨愤疯狂的幽灵,骨髓一半沉入昏暗界,从此黑暗生物可以在太阳离去时攀上蛇骨踏上人世;另一半则化为原始女巫,在无尽的逃亡中秘密传承。
      他乡与月亮,总是勾画在女巫的诗文和袍子上。
      至今,尽管原始女巫的血脉已经被稀薄的不剩什么,女巫们与月亮仍然拥有某种模糊的联系,在某些时刻能够遥相呼应。
      苏生的启示,危险的预兆。也许是因为这种暧昧模糊的联系,一代代女巫才能及时在追捕到达前流窜逃逸吧。
      感知和分析月相是每个女巫的入门课,辛拉学的不错。

      辛拉眨了眨眼睛,再去看月亮,那种怪异的感觉消失了。
      也许因为她只是见习女巫?
      应该是感觉错了。
      她脚步匆匆,大半夜的街上没有什么人。

      她要去找城内阴冷的黑土入药。
      布告栏上新贴上了告示,辛拉挪过去,举起灯。
      “勃戈朗帝国公主尹狄忒丽娅·西斯特丽芙·汀克斯将于三日后发表‘赦巫宣言’。”
      赞美公主!赞美女巫!赞美勃戈朗!
      拉紧兜帽,辛拉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那几行珍贵的字眼。

      尹狄忒丽娅揉了揉太阳穴,“这些议案,打下去重写。”
      羊皮卷上的批注密密麻麻,公主捏了捏酸痛的肩膀。
      “殿下,关于不久后的‘赦巫宣言’,瑟兰迪殿下有异议。”
      “他人在哪?”公主咬了咬舌尖,揉了下眼睛。
      她漂亮的碧色眼睛有点充血。

      “叫他过来吧。”她叹了口气。
      丁里咣啷一阵响,穿着明显不合身铠甲的二殿下拖着重剑费劲地挪进厅堂。
      他那把要命的重剑不知道哪里薅出来的,上面附着火焰魔法,剑身剐蹭着地毯,猩红色的短羊毛地毯发出“滋啦滋啦”的惨叫。
      尹狄忒丽娅:……你赔。

      瑟兰迪·阿加西·汀克斯,勃戈朗帝国尊贵的二皇子,今年十三岁。
      尹狄忒丽娅看着把锁子甲穿成包臀裙的傻弟弟:真愁,扔了吧。这弟弟谁要谁拿走。
      半大不小的傻瓜瑟迪尔“哐当”把剑一扔,歪歪扭扭行了个礼。
      看他一张臭脸,还怪不情愿的。
      尹狄忒丽娅把墨水盖好,羊皮卷挪到一边,“过来坐。”
      瑟迪尔摘掉头盔,和公主同出一源的小卷毛汗湿了些许,贴在额头上。眼睫之下,碧绿的眼睛眨了眨。
      他半天不动。
      “过不过来?”公主声音拉长。
      瑟兰迪勉强地抬了一下手。
      他上身穿了个过长的锁子甲,又捞出一件厚重的盔甲护在外面,整套穿下来大二三十斤。
      哦,走不动了。
      从自己寝宫移到姐姐的办事厅是二殿下最后的倔强。

      尹狄忒丽娅走下来去摸他身上铠甲的暗扣。
      “你别动!”瑟兰迪后退一步,重重一声,“咚”地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那响声,听着就疼。傻弟弟脸色立刻变青。
      “尊敬的尹狄忒丽娅公主,请允许我,勃戈朗帝国第二继承人,瑟兰迪·阿加西·汀克斯,代替您做三天后的演讲!”

      低垂着头,瑟兰迪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
      他怕死他姐姐了——这是长姐的血脉压制,小殿下振振有词。
      也没有呵斥,也没有暴打,公主轻轻摩挲着素白的手指,若有所思。
      “为什么要代替我去宣讲,想出风头也要看场合,知道吗,瑟兰迪。”
      “之前你的任性我都允许了,小脾气你也耍了不止一次。我纵容,因为你是我弟弟,也因为那些场合无伤大雅。”
      “眼下不是胡闹的时候。”公主伸手摸他脖子附近的暗扣,手指间或碰到瑟兰迪的脖颈,冷得像冰。

      瑟兰迪打了个寒噤,“可是父君病了,我……我也处理不来那些政事。我代替你读个宣言没什么好怕的……你之前都不管我,这回叫我听话,公不公平……”
      他话里诸多抱怨,可觑到尹狄忒丽娅的眼神,声气渐弱。
      他猛地甩开了公主的手,咬着嘴唇,瞪着她。

      半边铁甲挂在他身上,从上身的间隙里突然掉出一朵嫩黄色郁金香,花瓣皱巴巴的,在冷铁里蹉跎了好一会,怪可怜的。

      这是小殿下的老套路了,他每次耍性子,总霍霍一朵花。
      可眼下它出现的不合时宜,只会让姐弟之间的气氛更凝滞。
      瑟兰迪想跑了。
      他觉得和公主在这里耗着毫无意义。
      和星师说的一样,无情的公主根本不会理解他的心情。
      鼻头一酸,眼泪在眼眶里薄薄积了一层,瑟兰迪下颌不住地颤抖。
      他咬着牙根,转身就跑。
      “站住。”
      瑟迪尔犹豫了一下,慢慢回头看她。
      “你的剑,拿走。地毯,要赔。”
      是他自作多情。
      “送给你了,我不要了。”泪水憋不住,瑟兰迪话都说不清楚。
      “过来。我有话和你说。”最后,还是公主一如既往地向顽劣的弟弟屈服了。
      优雅的暴君面对弟弟的眼泪,心软地退了一步。
      公主捡起那支郁金香,珍惜地插进瓶颈细长的花瓶里。
      瑟兰迪看着它绿茎上的折痕,搓了搓尾指,低下了头。

      “抬头,看我。”公主按住弟弟的肩膀,拿丝巾擦他的脸,动作不算温柔。
      她的声音没了假装的柔软,显出点尖锐的冷硬,让瑟兰迪想起嶙峋的石头。
      他眼尾红红的,不敢和尹狄忒丽娅对视。
      “看我。胆小鬼,躲什么?你怕你姐姐?”公主强迫他向上看。
      公主的碧色瞳孔无疑是极其漂亮的,她定定地注视着瑟兰迪颜色稍深的眼睛。
      他绷着心弦,不敢在姐姐面前露怯。

      公主的眼珠向左转了一轮。
      微妙的不协调。
      她又转了一轮。
      “你的眼睛!”瑟兰迪只觉得寒毛倒立,“你的眼睛!你的眼睛!”
      尹狄忒丽娅的眼睛不正常!
      她是人吗?她还是我姐姐吗?
      瑟兰迪下意识退了几步。躲开尹狄忒丽娅抚摸他头发的动作,恐惧之意溢于言表。
      如果她还是正常人,转眼的时候两颗眼珠为什么不同步?
      “你是怪物!你不是我姐姐!滚!你,你滚啊!”

      尹狄忒丽娅脸色沉下去了。
      她伸手往右眼周一抚,暗金色短翼形的炼金机械依托于密密麻麻的小型法阵浮现,翠绿的右眼珠置于翅根处,冷冷地注视着他。
      瑟兰迪被她的眼神钉在原地,不停发抖。
      机械金属镶嵌在她的脸上,竟然没有显出多少违和感,只是让她表面的娇美化为了不近人情的凌厉。

      “瑟兰迪·阿加西·汀克斯,你看好!这就是我任性的代价!”她指着右眼的机械翼,吐出的字句像把毒刀,狠狠戳进瑟兰迪幼小的心脏,“这是三年之前南征,我瞒着父亲跟上军队,不过一天,邻国的间谍发现了我的身份,一刀剜去了我的右眼!”
      她闭了闭眼,按着右眼,把那骇人的炼金机械按回皮肤之下。
      瑟兰迪惊呆了。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全身而退?凭你胆子大,凭你那气活老剑师的剑技,还是凭你搞砸事情之后撒泼的功力?”公主推了他一把,瑟兰迪带着身上松松垮垮的铁甲重重跌倒在地毯上。

      她俯视着他:“你姐姐的年少轻狂换了一只眼睛,你准备换多少?”

      “你知道宣读‘赦巫令’要冒多大风险吗?你知道多少人盯着宣讲者吗?”尹狄忒丽娅的情绪完全平复了,她恢复了表面上的温柔,只是言语依旧尖锐,“你什么都不知道。”

      “生命只有一次,你要好好珍惜。我要负起我的责任,你也是,明白吗?”
      她声音细细软软的,短短时间之内又披上了那层温柔长姐的外衣。

      瑟兰迪不说话了,他盯着她的右眼。

      右眼的机械是最精细的炼金师和高超的巫师联合所制,从外面看来毫无异状。
      只有非常仔细地去观察,才能发现公主的右眼在阳光下会泛着无机质的冷光。

      好可怕……
      瑟兰迪移开目光。

      尹狄忒丽娅把重剑捡起来,剑身上铭刻的魔法纹路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有熔岩在里面流动。

      “瑟兰迪,记住,我这只眼睛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明白吗?”

      送走了任性妄为的弟弟,公主靠着椅子,按了按太阳穴。
      大管家鬼魅一样地闪出来,虔诚地半垂着头,等着她吩咐。
      “去查一下是谁怂恿瑟兰迪闹到我面前的,还有,盯着瑟兰迪。他会把我眼睛的事情告诉那个人。”

      尹狄忒丽娅旋开墨水盖,白皙的手指沾了点墨水。
      “查到人之后,当场处决。瑟兰迪要是闹起来了,不用管他。”
      他要是闹完什么都没察觉到,这个弟弟就算是养废了。
      “那个人背后的势力……?”直接处决不会打草惊蛇吗?
      “兜兜转转还不只有那几个大家伙,迟早有一天把他们全解决了。”公主按了按太阳穴,“不必管他,反正也捉不住上线。”
      公主不可能相信一个十二岁孩子的口头保证。
      她偏头看着花瓶里的嫩黄色郁金香,神色柔软了些许。

      大流士沐浴着阳光,坐在椅子上,享受地眯起眼睛,欣赏着被风抚动的鲜艳花海。
      “大流士日安。”
      精致的裙摆被风揉弄,贵妇多情的目光湛湛,安静地在老人旁边坐下。

      “你觉得尹狄忒丽娅怎么样?”

      王后有一双温柔的蓝色眼睛,她装作不经意地问着大流士:“我听说光明教廷的圣子西塞斯是您的儿子,但是他好像不愿放弃光明教廷,前天就离开了勃戈朗。”
      准确来说,尹狄忒丽娅像极了她的母亲。

      “王后不用疑虑,西塞斯只是还没长大,他太着魔于光明教廷给予的虚荣了。我保证,他没几天就会意识到自己的任性,乖乖回来认错的。”大流士打着哈哈。

      “尹狄忒丽娅今年才十九岁,西塞斯已经二十二岁了,他原来还在年少任性的阶段。我倒是不知道,原来大流士家里成年这么晚吗?”

      大流士没话说了。他倦怠的神经瞬间绷紧,警惕着王后随时的发难。

      王后温和地笑了两声,柔软的手指轻轻碰触着娇嫩的花瓣,“我说话不太好听,大流士不要介意。西塞斯,他小的时候我还见过他呢,那时他还是个怕生的小孩子。”

      “尹狄忒丽娅做的事情我也不好评价,毕竟她从来不叫我担心。”

      不像你的儿子,天天干一些挑战王室的事情,真是糟心。

      大流士从王后的一瞥中准确解读到了这句话。

      妈的,好气。

      “王后来找我这把老骨头,不会只是为了炫耀一下尹狄忒丽娅公主吧?”大流士把气往胸膛憋。

      “你看我这糟糕的记性。”王后推出一个木盒子,打开。
      蓝绿色的宝石胸针掐着金丝,形成一柄右翼长剑的形状。
      “后日尹狄忒丽娅要宣读‘赦巫宣言’,我挑来挑去,感觉只有大流士能胜任保护她的职责。”王后轻轻摩挲着胸针。

      大流士加入王室之后从来没有表过态,在光明教廷最猖狂,狩猎女巫的那段时间,大流士屁都没放一个。

      接了这枚胸针,就彻底站在光明教廷的对立面,这辈子为王室效忠,成为公主的一面盾。
      不接这枚胸针,王室不会放过有异心的他。第一个对他下手的就是对面温柔美丽的王后。

      公主的裙中剑袖里刀师承塞雷妮蒂皇后。
      serenity,安静,宁静。
      杀意潜藏在她温暖的笑容之下。
      公主和王后真是像极了。

      至于西塞斯,可以是年少轻狂,此事揭过不谈;也可以是个无足轻重的流放犯,可以轻易地捻灭他的生命。

      大流士沉默了很长时间,干枯的手指最终按上了木盒,“不敢拒绝王后的请求。”

      塞雷妮蒂王后满意地笑了,“我要去看看国君,大流士要一起吗?”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弟弟,郁金香和王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