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Knife_

2、出逃 车子开得快

　　“......好，我尽快回去。”
　　严序挂掉了电话，带翻盖的手机壳被重重合上，好像这样就能把手机里恼人又刺耳的声音隔绝掉，拖着行李箱向机场的入口走去。
　　好不容易趁着五一凑来的假期，好不容易到了一个山清水秀与世隔绝的地方，刚把行李撂下没半个小时，家里的电话就打来了。他的出逃被发现了，这次的后果没准儿比每次都严重，因为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格外冷静，但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还不如每次的歇斯底里，那样他心里至少能有个大概的预知。
　　取票，安检，登机。直到飞机落地时广播里的提示音响起，他还恍惚着。怎么下的飞机，怎么坐上返程的出租车，他都记不清了。待回过神来时，车子正飞速地想着目的地前进。
　　车开得太快，没给他近乡情怯的机会。

　　五一小长假结束后。
　　“小序啊，怎么又销假了呢？去的地方没意思？还是突然出了什么事啊？”李放看着本该在景区浪的严序出现在办公室，心中诧异，拍着严序的肩膀，一边喝保温杯里刚接的水一边问道。
　　严序原本坐在自己工位前面，冷不丁被人这么一拍，手里的电脑差点儿给掰碎，心知邮件里的套话是糊弄不过去这老狐狸了，半转过身，笑盈盈地回了一句：“总监，南北方差异太大，水土不服，就提前回来了。”脸上还恰如其分的配上了柔弱的表情，好像他真的被温婉的江南水乡怎么了似的。
　　李总监一听，自家员工的身体出问题了可是件大事，微微俯身关切地问道：“那...需不需要再休息几天啊？从小在北方长大的吧，到南方也难免，身体要紧啊。”
　　“没关系的李总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申请上岗就位！”听见严序这番话，再看着他青春洋溢的笑容，李总监被他一声声的总监叫着，又听着他一句句热爱工作的话，笑得褶子一道道在脸上铺陈排列开来，郑重地拍了拍严序的肩膀，后面那几句诸如“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
　　“我很看好你”的话，他左耳进右耳冒，脸上挂着笑把这位大爷送回了岗位。
　　脸上的笑容消失几乎是瞬间的事。狗屁的水土不服，他还没来得及和那边的水土有什么接触就被抓回来了，好好的假期就被关在屋子里，美名其曰反省———这个词儿他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但他也没弄明白，在自己家的语言体系里这个词到底代表着什么，反省是要做错了事才能反省，他家对于“错事”的定义实在过于随意，他从刚开始的处处小心翼翼，到现在完全放弃了试图避免“错事”，因为不管什么都有可能导致“错事”的发生，不如不避。
　　他还沉浸在自己对于“错事”的记忆里，没有注意门口又进来了今天除他之外的第二个人———也是他最不想碰见的人。
　　有一瞬间严序是慌的，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变化有没有被这个人捕捉到。
　　门口的人倚着玻璃门，手搭在门把手上，一双眼注视着严序，没有过多的表情和动作。
　　敌不动我不动。
　　严序立刻反应过来这个真理，脸上慢慢漾起笑意，张口问道：“来上班啦，秦复，假期过得怎么样？”

　　他在装。又在装。
　　秦复听见这句话之后，决定暂时不拆穿他。关上玻璃门向里走去，回道：“还好，没什么特别的，就一直在家休息，”他抬眼扫了一下严序，发现了他额角的细密汗珠，轻笑了一下，问道：“你呢？这几天假怎么过的？”

　　看来他是没发现。严序内心舒了一口气，不着痕迹的抹了一把紧张出来的汗，故作轻松地回答：“去南方转了一圈，水土不服就提前回来了，不过景色是真的很好看，手机拍不来的那种好看。”照个鬼，他都没来得及把手机拿出来。
　　不想秦复却突然来了兴趣：“是吗？照相留念了？那麻烦给我传过来吧，正好要写一个五一攻略的推文，文案都写差不多了就是没有配图，我净在家窝着了也没拍照。”语毕，眼睛里盛满了希望似的直勾勾盯着严序，好像那张莫须有的照片是他的救命稻草似的。
　　草，玩脱了。真是说多错多。
　　严序维持着表面的自然淡定：“啊，照的不好就删掉了，我看其他同事也有出门玩的，他们拍照技术肯定比我好，用他们的才能配得上你的文字嘛。”
　　“是么？我怎么觉得你的摄影技术不错呢，严序。”
　　严序猛地抬头看向秦复的方向，谁知秦复坐在工位前背对着他，只留了个深沉的后脑勺给他。
　　“哪有，我又没有心思研究那些，每天的表格和数据就够我受的了。”严序斟酌着用词，回了一句。
　　他在这个人面前暴露过太多次了，自己努力维持出来的小白花人设仿佛在他面前不堪一击，安全起见，他不能再继续试探下去了，容易自爆。
　　秦复没有再接话，对着电脑敲敲点点，时而又低头写几笔，像是很忙碌。

　　严序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总这么神经紧绷下去不是个办法。整理好思绪，戴上耳机点开随机播放，打开电脑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心里依旧很乱，好在耳机里的声音足够大，能暂时盖过他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