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讽》不问归程

2、第2章 随心所欲

　　第2章

　　晚夏的月亮总是格外动人，月光从树叶的间隙中散落，几缕零碎的光映在了地面上和教学楼门口昏暗发白的灯光，互相碰撞，分不清是灯光还是月光，映的湖面水光潋滟。

　　钟表的指针快要走到了尽头，翻页的声音停在许诺指尖。

　　嘶，还不下课，爱下不下吧。
　　她一向是个不守规矩的人。

　　随心所欲。

　　她胡乱向上揉了两下额前的碎发，抬手把书扣在了桌上，索性直接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缓解一下刚看了一节自习课简史的视疲劳。

　　窗前。
　　许诺垂眸看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风吹过带走片片树叶洒在了湖面，湖里来回游动的锦鲤抬头撞弄着飘落的树叶，与风遥相呼应着，在湖面上掀起点点涟漪。
　　小家伙们，真是活泼，她的嘴角不自觉的向上翘起了一抹弧度。

　　高三一班在阴面，晚自习学累了就这么站在窗边赏景，到别有一番风味。
　　还真别说，小韩虽然人不怎么样，但给她许诺分配的单桌vip靠窗观赏位真心不错。
　　点了。

　　她又侧头打量着小韩给她安排的新同桌。
　　少年脊背直挺，脖颈修长，双眸紧闭，保持着头微微上扬的睡姿，呼吸平稳，安静的过分，连头顶的灯光也过分偏爱他，为他本就冷白的皮肤增添了一丝柔光。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许诺就这样站在原地，眼中闪烁着微妙的思绪，直到下课的铃声响起，应识被铃声吵醒，她这才把视线收回。

　　陈璐璐走了过来，朝着应识说:“应识，走吧，我带你去搬套桌椅。”
　　她并没有按照韩如平所说让班里的男生去给应识搬桌椅，而是选择了让这位新同学自己去选一套桌椅。
　　某种意义上，是想让应识进一步融入这个班集体。

　　应识垂睨，揉了揉眼睛，目视前方，呆滞了几秒，又揉了揉他有些炸起的黑发，站了起来跟着陈璐璐走出了教室。

　　许诺抿了抿因赏景赏的嘴唇干涩，想喝水，懒得动。

　　刚好刘旸走了过来，许诺指了指水杯，刘旸认命的拿起水杯去班里后面的水箱接了杯温水。

　　这不巧了。

　　刘旸把刚接好水的水杯递给许诺捏着嗓子说：“姑奶奶，你的小飞水来喽。”
　　许诺接过水杯喝了口水，对着刘旸笑眯眯地说：“谢谢你。”
　　刘旸可真是个大好人。

　　刘旸连忙接话打趣: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是应该的，跟哥生疏了嗷。”说完没等许诺回话，就跑严邢面前，拿着严邢水杯麻溜的又接了一杯温水。

　　行，这方面还得看我旸。

　　实际上。
　　严邢距离水箱就站起来走一步的事情，我旸太懂事了。
　　懂事的让人心疼。

　　许诺没在理会刘旸的单口相声了，把她刚扣在桌上的书拿起来继续看。
　　刚看到55页了，嗯，在看一边55页。
　　等应识搬回来桌椅，她向前拉了下板凳，给应识和他桌椅留出一个可以过去的空间，又目不转睛的看书。

　　看的专心致志。
　　指尖依旧在55上摩挲着。

　　－

　　许诺在她意识朦胧将要转醒的时候感到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看着她。

　　但许诺本人表示。

　　困。

　　好困。

　　好困啊。

　　我好困啊。

　　几个字拆开重组排在她脑海里。

　　校服的外套袖子被无意的滑上去，露出了一小截藕臂。
　　用手捂着嘴打了哈气后，反射性泪水顺着眼角流出划过那颗标志性小痣，至于分散性的小珍珠停留在她的睫毛上，许诺人呢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小脸粉扑扑的，像个水蜜桃似的，一捏就出水。

　　哦，在学校，没睡够，想回家睡。
　　许诺一脸茫然，随后缓缓的伸了个懒腰，用手把眼角的泪水抹掉，小手富有节奏的拍着自己的脸。

　　拍一下。

　　拍两下。

　　停。

　　再拍一下。

　　再拍两下。

　　节奏感很强，力度也不小，应识伸出手在许诺眼前晃了几下，见许诺还是自顾自的拍。

　　“嗤。”

　　应识被小姑娘的这副模样逗的不轻。

　　漆黑又狭长的眼睛沾了一抹笑意后，让应识本身疏离的气质看上去多了几分温度。

　　听到应识的笑声，和周围同学的逐渐活跃起来的气氛，许诺清醒了。
　　“哟，还舍得醒了。”应识声音低低的，伴着他的京腔带这一丝沙哑。

　　就挺撩人的。
　　“清醒了？”

　　“嗯。”许诺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低头看到桌面上的《中国简史》的书页在她睡着的时候被她压褶了。
　　嗯，依旧是55页。

　　许诺的心在滴血，她这人对她的书有点怪癖，就喜欢这个书看完跟没看的书一样新。
　　她所有的书，不管是看过的还是没看过都跟新书一样。

　　于是乎，许诺拿起了书用手一点一点的把褶皱掀了起来，一点点抚平。

　　她刚想看几点了。
　　应识就预判了她的预判，说道：“还有十分钟就九点了。”

　　小少爷真善解人意，甚得她心。

　　“您这睡得挺好，”
　　“你没看你老班出去的时候看你那眼神，”
　　“啧啧啧。”

　　应识云里雾里的说了两句话，有上句没下句的，边说边调笑，最后还啧了三声。

　　怎么说话不仅来个大喘气的还阴阳怪气的。

　　怪阴阳的，许诺想到。

　　“那少爷您说说，在我睡着的期间发生了什么。” 许诺细致的用手一次又一次的按压着她的书，她的语气中并没有想知道的意思，要多云淡风轻就有多云淡风轻。

　　“还有，不是我老班，是我们老班。”许诺强调道。

　　韩如平对她的态度一向如此，到不如她研究研究怎让她的书宝贝的褶皱恢复如新的重要。

　　“嗯。”
　　我们老班。

　　应识嗯了一声就没有了下文，许诺心里有些疑惑，没有多想便伸出右手，掌心朝上，诚意十足，嘴角微微上翘:“少爷请说。”

　　应识扫了一眼，看着小姑娘伸出来的手，手心白里透红，手指纤细修长。
　　看许诺这架势，嘴上说着想知道，心里并不想知道。

　　许诺找了本书压在了褶皱上，想着在找几本比较重的书，压一晚上，明天褶皱估计就不翘了。

　　应识侧头沉思，只是盯着许诺手上的动作，还是没有言语。
　　他在等她。

　　然而致力于把书恢复完好如初的小许修书侠动作有点着急，猛地起身抬头侧身，魔幻的一幕出现了。

　　应识的嘴巴微张想要说什么，但小许修书侠的额头猛的撞到了应大少爷的下巴，应激反应让他向后缩了一下。
　　cao，冲劲儿真大。

　　许诺见状连忙张口要说对不起，应识向后的大动作带着她向应识怀里冲过去，许诺眼疾手快，一只手抓住了应识的胳膊另一只手抓住了座位。

　　好巧不巧，她的小虎牙还是磕在了应识的喉结上。

　　“唔。”应识闷哼出声，呼吸有些急促。

　　应识反应过来，快速的稳住了许诺。
　　许诺动了动，但又没完全动，上半个身子趴在应识身上。
　　四目相对，眼神里只有彼此。

　　砰。

　　砰。

　　砰。

　　静的出奇，心跳声像是鼓点，从轻柔到剧烈，一下又一下，越来越重。

　　应识一只手臂撑着后面，防止两个人摔在地上，一只手臂用力圈着许诺，怕许诺借着惯性把两人摔下去。
　　他咽了咽口水，本来就生的白的颈项，喉结被小姑娘这么一咬，红的刺眼。

　　许诺被应识手臂圈在他怀里，应识带着身上檀香味儿，香味撩人，气氛微妙，她耳根通红。
　　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真他妈尬，谢邀，第一天我和我新同桌抱上了。

　　她想用另一个扶板凳的手尝试着慢慢支起来，应识圈她的劲儿很大，她没办法做太大动作，稍不留心，两个人就会摔下去。
　　许诺果断摆烂，直接把重量都交给应识。
　　摔就摔。

　　应识的撑在后面手臂有些撑不住了，只能慢慢松开，放慢了两个摔下去的速度。
　　许诺快速的用手护住了应识的头，把应识的头向上拖。

　　许诺的重量完全压在应识身上，应识闷哼一声，用舌尖轻轻的的抵了抵槽牙，眼神潋滟，眼尾通红。
　　许诺的手也没好到哪去，好在摔下去的速度没那么快，手指关节的磕青了些许。

　　－

　　两个人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坐在前面的同学，纷纷掉头向后看。

　　回头就看见这幅场景。
　　许诺趴在应识身上，两个人的板凳向旁边倒去。

　　坐在许诺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人要出手把人扶起来的意思。
　　倒是班里头又开炸锅了。

　　苗淼先忍不住出声了:“许诺怎么又是你，一天天的可显着你了。”

　　苗淼的同桌代梓萌又接着说:“人新同学刚来，忍不住投怀送抱了。”
　　班里的女生叽叽喳喳的就说了起来。

　　关辰忍不住说:“勾搭刘旸严邢还不够吗？”
　　先头和和应识诋毁许诺的那个微胖的男同学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班里的男生被关辰这么一说，也都不怀好意的跟着笑了起来。

　　文科班男生虽然少，但不代表他们不贱。

　　“是啊，是啊，怎么哪里都有她。”

　　“真是的，仗着有那张脸，不要脸了简直。”

　　……

　　刘旸看到许诺趴应识身上的场景，瞪他了他的眼睛，随后垂眸沉思，耳边听着这些人说的话，皱了皱眉头，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找打。

　　他的前桌王艺畅算是班里的万事通这一角色，她本着想打听打听八卦的小心思掉头就和刘旸说:“她跟你两的时候咋没这样，一看就是看不上你，你还天天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严邢你也管管他。”

　　嘲讽的意味十足。

　　刘旸攥禁拳头，手上的青筋暴起，忍不住回怼。
　　“你说什么呢？”
　　“嘴咋这么臭呢?”
　　“会说话就多说点。”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你家住太平洋，管这么宽?”
　　“你家开保险公司吗？用给你的嘴上个保险吗？”
　　“别逼我……”

　　刘旸的嘴跟个炮仗似的，说个没完，火药味儿十足，越说越多，眼看嘴就没把门的了，坐他旁边的严邢直接一手捂住他的嘴，刘旸憋的通红了脸罢，他才松手，眼神示意刘旸别说了。

　　刘旸气冲冲的瞪了他一眼，等一会儿在找你算账的。

　　严邢轻轻颔首。

　　“唉唉唉，咋还急上了，要打我是咋着啊。严邢你别拦着他，让他继续说。”王艺畅看着刘洋那护犊子的模样，那双三角眼直发光。

　　尖酸刻薄。

　　刘旸嗤之以鼻。
　　“适可而止。”严邢这四个字不重不轻，语气中带有几分愠怒。

　　好学生，惹不起，躲得起。
　　王艺畅作罢，灰溜溜的掉过头去。
　　“别闹。”严邢看着刘旸一下下的肘击这他的胳膊。

　　刘旸停止肘击的动作，动笔在纸上飞快的写，写了有这么一会，气呼呼的把纸甩给了严邢。
　　你怎么回事？
　　你听听说的多难听？
　　她啥样人你不清楚？
　　还拦着不让我说?
　　找打是不是？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严邢看着一排排的小企鹅排列十分整齐，最后加上三个特大加粗感叹号。

　　别吵，听许诺的别理她们。
　　杂碎而已。
　　严邢颔首。

　　刘旸看着严邢那刚劲有力的字，咋看咋不顺眼，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写，赌气似的把严邢的字全给涂抹成黑疙瘩。

　　严邢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没有说什么。
　　垂眸深思，他心里清楚刘旸刚才要是再说下去现在已经打起来了。

　　刘旸性子太急，反而会适得其反，让她们这群人蜂拥而至。
　　反而落了口舌。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嫉妒的人往往更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