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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别多嗔 ...

  •   这家伙口若悬河,抛出了一个你死我活的赌注,骆野听得无语,以后怕是不能让他管钱,赌性忒大。
      骆野抿唇压了压嘴角,没办法,荆小花一直都是这么张扬的人。

      五年前在酒馆约会,恰好偶遇当天有人求婚,捧花高高抛起落入宾客区,荆小花非要凑热闹,与另一位同时抢到的酒客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让。
      肚量比鸟小,脾气比驴倔,荆小花拍案而起要与人拼酒,放话说“今天只有一个人能站着走出来”,就赌那束破花。
      本来是属于两个人的约会,最后招得整个酒馆都围过来看热闹,在一声声起哄中,他不要命的喝酒,骆野觉得有失体面,更怕他喝死在那儿,生气道:“一把破花,我买给你,别喝了。”

      后来那个倒霉邻座最后怎么样了,骆野不太记得了,只记得荆小花强撑着不肯栽倒,几乎是用最后一点意识,把捧花塞进了他怀里。
      他眼睛也如今天那么亮,神采飞扬道:“送你!”
      “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理应所有人都见证,以后我要把世界上的幸福都抢来送你,我自己也幸福的死掉。”
      “……你已经,快死了。”骆野很难形容那一刻的心情。

      好夸张,荆小花迷离又灿烂的倒在他胸膛,嘴角挂着满足的笑:“那我就,死你怀里吧。”

      现在想想还是夸张,明明是美人美景悠闲约会,被他搞出了明天不活了的架势,到底谁发明的荆小花,孕育出这么一颗奇妙的心脏。

      龙江园的外厅是一处仿苏州园林式的小院,平时接待宾客休憩下棋的地方,今日也是邪了门,招揽了这么一帮子土匪。
      经理在后面频频擦汗,一再交代比试可以,不能毁坏造景。
      众人就这么抱着看稀罕的心移步到外厅小院,姜添彩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默默走到了骆野身后:“……你怎么会在这,花哥要干嘛?怎么不拦着。”

      骆野扫了眼这位荆小花的跟班,不亚于看仇敌。
      姜添彩:“我听说你要订婚了,那你就别再缠着花哥让他伤心。”
      “他跟你说他伤心了?”
      “嘁,以后为谁伤心也不会为你。”姜添彩拉开距离走远了几步,“自己不会珍惜就换别人来,花哥又不缺你一个。”
      骆野敏感地听出点别的意思,面色凝重停留一眼,倏地,余光闪过一道金属的寒光,荆小花和殷弈明的剑同时出鞘了!

      骆野从没看过荆小花用游雀,只当那是他的一件收藏品。有一次荆小花喝醉后拿出来,向他显摆,说自己小时候跟家里学过一点,但舞剑好难,比起剑他更擅长握画笔。
      显摆完自己又偷偷难过,抱着他的脖子说醉话,问他如果他能把剑学好,是不是妈妈就多喜欢他一点。

      骆野不太理解,怎么还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家,不理解归不理解,荆小花是真爱撒娇,喝醉了尤甚,不停地叫妈妈,骆野怀疑他是个妈宝男。
      今日所见所闻给骆野打开了一扇探究荆小花的窗,原来这是不曾给人见过的来处,他世界的另一面。
      有点郁闷,荆小花一边说爱他一边不坦诚,身上太多秘密,甚至不叫荆小花。

      思索间,剑影惊鸿直上,荆小花先发制人缠了上去!
      “铮——”
      殷弈明没反应过来,闷哼一声,下意识格挡。

      荆小花:“小心了!”
      荆小花孔雀开屏,腰间珍珠流苏随着他一个旋身,调皮地晃荡飞舞。

      他本就腰细腿长,身体被墨青色长纱包裹,衣摆很轻盈,腾转挪移间像振翅的蝴蝶,蹁跹在早春的风里。
      众人视线忙追过去,只见荆小花足尖跳跃,忽进又忽退,如果有音乐,更像是跳了支华尔兹。太花哨,搞得人眼花缭乱。

      也许是因为长得俊,眉目舒展又神气,大部分目光都自动落在他身上,显得周围黯然失色。
      荆小花似乎很知道自己的优点,不吝啬展示身段,腰扭得极好看,殷弈明的剑直逼面门袭来时,他霍然后仰,下腰闪挪,像被拉开了一张弯月弓。
      柔韧往往具有迷惑性,像示弱,果然勾起对手的进攻欲,痴迷于压身近前。下一秒,荆小花突然腰身回弹,弯月弓成了离弦箭,反客为主欺身直上!

      他逼得对方不得不急退,骆野默默露出过来人的目光:“……”

      荆小花腰有多软,弓起来时有多引人犯错他再清楚不过了,可以是一捧春情水,也可以是一把磨人刀。

      簌簌风动,陡然叮咣一声震响,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嘶——”看客们齐吸一口凉气。
      殷弈明挽救不及,眼睁睁看着自己那把剑飞出去一半,只剩半截在手中。下一秒,耳畔割风声,游雀抵在了他眉心。

      “差距。”荆小花胸膛上下起伏着,问道:“服么?”

      殷弈明偏了偏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手中被生生削断的剑身,另一边的剑头插在草地里。
      他闭了闭眼,睁开时失去了神采:“削铁如泥,今天见识了。”

      荆小花嘴角上扬,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扭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骆氏的耳朵好,没忍住轻笑。
      姜添彩:“花哥说啥呢?”
      为了维持她花哥在她心里的形象,骆野压了压嘴角,没回答。

      一切发生得太快,在众人还没从断剑的震撼中醒过来时,闫老似乎遗憾的情绪更多些,面色平平说:“花拳绣腿。”
      荆小花没反驳:“比质量又不是比剑术。”
      “可惜了。”老头叹了口气。
      荆小花知道对方在叹什么,一个个的:“差不多得了啊,我本来也没学过几天,不是你们圈的人。”

      其实刚才的过招,练过武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俩菜鸡,单单姿势好看了。这也是闫老认为当代年轻一辈的通病,传武发展至今就剩下观赏性,模样摆的花,中看不中用。
      “罢了。”闫老头摆摆手,“今天是看剑不是看人,胜负已分,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荆小花有话说,他扭过头去,方才还站身后的殷弈明不见了。
      “人呢?!”
      这时别院的圆拱门外传来一声叫:“别动,现在知道丢人了……”
      是姜添彩。

      荆小花跑了两步找出去,果然看到姜添彩和骆野一左一右,横臂拦住了想偷溜的殷弈明。殷弈明自觉没脸,低沉道:“你们目的达到了,还想怎么样。”
      “剑留下。”荆小花走过去。
      殷弈明不太想给,紧紧抱在怀中,荆小花伸手:“愿赌服输,你要卖给我。”

      这对荆小花来说好像是件很严肃的事,他鲜少有这么严肃的表情,一板一眼说:“你该感谢法律漏洞,没有相关法律维护铸剑师的版权,荆家只能见到一个销毁一个,最笨的办法。”
      “至于你是从哪得到的游雀图纸?仿造得有七分像绝不是偶然,荆家需要你一个说法。”

      荆小花又从后腰摸出个什么信物,递出去:“我用不着你解释,但有人需要,不管你用什么交通方式,必须马上去一趟洛阳的「逍遥草堂」找谢逍,他会领你去南京见到该见的人,这不是建议是命令。否则……你以后出门打伞吧。”
      “?”殷弈明迷惑地呆了下。
      荆小花:“必有鸟在你头上拉屎,跟到你入土。”
      “……”

      看着一块1块8毛的破铁,这是骆野这辈子支付过最寒酸的数字,他一言难尽张了张嘴:“他很幸运。”
      荆小花望向殷弈明远去的背影。
      事情并没有让荆小花感到大快人心,讳莫如深点点头:“嗯,该死的幸运。”
      姜添彩不明所以:“为啥?”
      荆小花抿唇不语,骆野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荆小花的情绪变化,突然发现不对劲:“小花哥?”
      下一秒,荆小花脸上血色骤退,没有任何预兆的两眼一黑向前栽去——
      “!”
      “花哥!”

      枪花三楼,叮叮当的清脆响动吵醒了荆小花,他眼皮撑开一条缝,见骆野和姜添彩都在,两个人刻意压低了声音。
      “我靠,我无语了。”这是姜添彩。
      “11个。”骆野弯腰从地板上捡起瓷瓶放窗台。
      荆小花警觉,猛地坐起来:“咳——”

      两个人闻声转过身,姜添彩一脸暴躁,骆野则是一脸沉郁,他们的视线兴师问罪似的落过来。

      “那什么。”荆小花略感心虚,“别碰我东西。”
      他发现自己手背有针孔,应该是被送医院输过葡糖糖,看时间估摸昏睡了三小时。

      姜添彩叉起腰:“醒了?要不要解释一下?”
      “……”
      姜添彩:“这回是有人在,下回呢,你直接晕马路中间让卡车轧死呢?”
      “你盼点好吧。”荆小花笑了,“低血糖,大惊小怪。”

      骆野一直没说话,荆小花扫过去一眼,骆野郁闷地别开脸不理。
      荆小花没劲地解释了一句:“早上出门忘吃饭了。”
      “你昨天也就只吃了一顿吧。”姜添彩不肯放过他,“垃圾桶里就一个外卖盒,酒瓶子倒了11个,你每天就这么过的?!你知不知道医生说你——”
      “添彩。”荆小花垮下脸,“我有点累了,你们把门带上。”
      姜添彩听了更生气:“嫌命长,我不管了!”

      底商房隔音不好,不多时一楼风铃声哗啦啦乱响,隐约听到姜添彩骂人,估计是隔壁理发店小哥正好撞了枪口。
      荆小花面无表情下了床:“你怎么不走。”

      骆野比姜添彩会拿人,掏出一张龙飞凤舞的药单,亮通缉令似的展在荆小花眼前,此时无声胜有声。
      荆小花拨开:“无聊。”

      他去关窗,顺手把摆在窗台的空酒瓶拿下去,当做无事发生。
      槐花酿的香气残存在瓶口,荆小花犟犟鼻子,觉得好闻,神经兮兮举起来看瓶底,发现里面还剩点福根。
      骆野见他仰头便往嘴里倒,动作自然到丝滑,很有节约精神的把自己当垃圾桶,一滴都没浪费。

      盯着那片背影,骆野突然说:“我后悔了,荆小花。”

      荆小花浅浅回眸:“?”

      骆野:“三年前,你要走,你说你发现我们不是同路人,感情于你而言是消遣,要排心里最末位。你说如果消遣成了束缚,那你会毫不犹豫选自由,你怕分不干净怕我纠缠,转头就改名换姓躲去国外。”

      “我不是没去找过你。”

      骆野眼底浮上一层复杂的情绪:“找到你并不难,我去过你的学校、公司,见过你的合租室友,甚至知道你画室外有三棵樱花树,树上的晴天娃娃是你喝醉后挂上去的,你差点从树上摔下来,我差点没忍住冲出去接住你,还好你同学及时出现。”

      荆小花诧异地张了张嘴,骆野所言不假,那是他抽疯干过的事。

      骆野看着他,想把心翻出来控诉一番:“我一次又一次忍住没出现,用无数理由说服自己说,看,只要离开我谁都能过得很开心。我推演过无数种你的未来,发现只要没有我,都很精彩,你本来就是个精彩的人,所以我难得反省一回,决定放过你了……”

      荆小花忽然有很强的预感,觉得骆野将要说出一个不得了的“但是”,内容应该不是他想听的。

      果然:“直到我彻底说服自己退出,最后去你画室外看了一眼。你背着画板下晚课,像今天一样毫无征兆晕倒,被人送进了医院,‘那人’照顾了你一夜,你说了一夜的梦话,我的名字在你嘴里出现了13次,我知道我走不了了。”

      “……”荆小花目瞪口呆怔了几秒。浑身细胞都变得不自然,想装若无其事地看看天花板,今天灯罩好圆啊,哈哈。

      骆野又拿起了那张通缉令似的医院单据,不是要捅破窗户纸,是今天铁了心要把窗都拆了。
      “你酗酒成瘾至少已经三年,肝功能严重退化,胃也不好。你在日本时骗同学说你能者多劳熬夜太多,回来后话术变成了低血糖……小花哥,你敢照照镜子,看一眼你练过武的好底子被毁成什么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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