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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关心则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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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城至云南2200多公里,于郑州转机一次,而后8个小时航班一路向南,当荆小花风尘仆仆落地,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
长途辗转是最折腾人的,他一夜没睡,从冷色调的航站楼走出时,头顶日光乍现,刺得眼睛生疼,竟有些站不住脚。
头晕反胃的感觉一时间翻涌,像一根针戳在思绪繁多的脑子里,心脏迅速漏了气,随着耳膜闯入人声车声,荆小花的理智也被喊醒了几分。
“我靠,我怎么抽疯落到这儿了?”荆小花突然想,“要不回去吧。”
这时一道清亮的呼喊传来:“这里!阿哥!看这里!”
荆小花眯着眼分辨,不远处一个年轻男孩蹦跳着向他招手,目测不超过20岁,浓厚的云南本地口音。荆小花与他对上视线,确定了那是来接自己的人。
他头晕眼花的坐上了男孩的车,车子启动开出机场,荆小花后知后觉意识到荒唐,在云南边陲稀里糊涂上了陌生人的车,有种不要命的荒唐。
还好对方先自报了家门,说明白行程:“我叫阿桑,是盛哥派我来接你的,他说你是骆二哥的朋友。我们现在是去云池镇,开车要两个小时,阿哥可以先睡一下。”
荆小花实在晕的没精力,懒懒“嗯”了一声,闭上眼:“阿桑,把事情经过讲一下,我听着。”
昨天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号称是骆野他哥的人叫盛惊浪,盛惊浪十万火急请求他来趟云南。荆小花觉得奇怪极了,骆野明明回北京订婚,怎么突然人在云南出事了?
不是没想过熟人诈骗的可能,荆小花一晚上脑子都没闲下来,此刻跟浆糊似的,要被司机阿桑的烂车技晃吐了。
阿桑语速快,又夹杂着浓厚的乡音,荆小花听了个大概——骆野有一个已过世的亲哥,安葬在云南一个叫云池镇的地方,这几天是骆大哥忌日,骆野和盛惊浪前来为其扫墓。
近些天来云南多雨,墓地处又多山丘,也不知怎么的发生了山体滑坡,前去扫墓的两个人被埋其中,最后搜救队只找到了盛惊浪一人和一部骆野的手机。
阿桑讲着讲着念起方言,荆小花听不懂,从男孩虔诚的表情分辨出可能是在祈祷。
“真够倒霉。”荆小花有气无力抬手,手背覆盖着眼睛。
曾经和骆野吵架到气头上,咒对方去死也是常有的事,但真到生死关头,荆小花只觉得恍惚,思绪一片空白。
心脏隐隐传来不适,他很无力的闪过念头,即便一个人再可恶,法律会惩罚他,命说没就没太扯淡了。
他好像是睡过去一觉,蜷缩在副驾,五脏六腑都摇匀了,终于被喊醒:“到了!”
云池镇,依山傍水好空气,荆小花滚下车还来不及呼吸,就有人双手托扶住他:“当心。”
他一抬头,对上一张实在不陌生的帅脸,比电视剧里更英朗清爽些,4k高清有体温。
“李行舟?”
荆小花少气无力叫出名字,下一秒:“呕——呕呕——”
李行舟要躲闪已经晚了,一言难尽叹了口气。
“……”荆小花勉强直起腰,“抱歉,晕车。”
意外的,李行舟本人没什么明星架子,脾气还挺好:“本来想接你进去,现在我得去换衣服了。盛哥在那边等你,小院西厢房。”
眼前是一座漂亮的度假小庄园,春花繁茂,溪流潺潺,篱笆围成的玫瑰花墙纵伸出一条悠长的小道。穿越其中时有花枝坠拂肩头,雨后的青草香阵阵扑鼻。
这样的山清水秀是华北平原不常见的,如果是来旅游,荆小花一定会感到心旷神怡,支起画板坐上一天。但此刻他匆匆掠过,实在没有停下来的闲心。
院落西侧,吊脚飞檐的阁楼开着天窗,窗内坐了个人,他抬头望去,窗内的男人探出身子:“花老板,久仰!”
“盛?”
“是我。受了点伤,腿脚不方便,麻烦花老板上来说话。”
荆小花终于见到了电话里的男人,眼底流转过打量的意味。
那是个看一眼就觉得身价不菲的贵公子哥,长相成熟英俊,应该是个常年发号施令的上位角色,符合电话里给人的气场。
眼下盛惊浪坐轮椅,腿上盖了块毛毯,他双手交握在身前,也在打量荆小花:“有想过花老板好看,今天见着真人才明白,怪不得有人念念不忘。”
荆小花没心情寒暄,开门见山问:“现在什么情况了?”
盛惊浪:“不太好,搜救队已经找了一天一夜。说实话,平时骆野与我关系不好,一直不认可我这个哥,想必他也没跟你提过有我这么个人。遇难时,我没想到他会下意识护住我……是我连累他了。”
“我能做点什么?”荆小花问。
盛惊浪摇摇头:“等,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荆小花刚要急,盛惊浪抬抬手,眼底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彷徨:“就当我病急乱投医吧……我这人迷信天缘,找你过来是因为我希望骆野能感觉到你在,你只要在,他就还能撑住一口气。”
合着自己是吉祥物来的,荆小花舔舔干涩的嘴唇:“那你好像找错人了,应该找谭晓蝶。”
“谁?”盛惊浪迷惑地抬头。
“他相好。”
盛惊浪莫名其妙:“没听说过。”
荆小花纳闷,心说这塑料兄弟关系确实不怎么样,连订婚都没告知。
“算了,来都来了。”荆小花叹口气,“我去现场看看。”
这时换完衣服李行舟回来了,手里端着餐盘,盛惊浪说:“花老板一路辛苦,先吃点东西,待会儿让小舟开车送你过去。”
荆小花瞥了眼李行舟,不免觉得别扭:“让大明星当司机啊?”
盛惊浪忽然阴阳怪气:“就让他当,我看他挺乐意当,非跑来山沟凑热闹。”
李行舟埋怨了一句:“因为什么来的你心里有数。”
“说了就一点小伤。”
“不想跟你说话了。”李行舟气鼓鼓的,脸上藏不住情绪,“小伤你坐轮椅。”
盛惊浪不再争,觉得在外人面前丢面儿,扭过头跟荆小花说:“见笑。这位是我旗下艺人李行舟,也是今早才到,说了不让来,非不听。”
荆小花玲珑心思,听出二人关系不一般,随意点点头:“关心则乱,理解。”
盛惊浪倏地一挑眉:“那花老板算不算关心则乱?”
“……”
山林环绕,碎石小道湿滑泥泞,族长带领一帮精壮汉子组成了民间救援队,他们很有经验,有条不紊挖掘清障,将滑坡的大石块手把手运出。
幸而有一棵参天古树倚山而生,此时树干已经被落石埋了一人高,族长面色凝重,观测树干被重击的痕迹,扭头喊人:“这树后面有空腔?”
“有,有个洞。”一个少年应声跑上去,身后还跟了条狼青犬,他知无不言描述:“康纳阿叔,我们村的人经常在洞外供水果给山神,但洞很窄,人进不去!”
说话的正是机场接机的阿桑,他把荆小花送去度假庄园后,马不停蹄来现场当向导了,还带了狗。
族长发话:“继续挖!”
不远处一声呵斥传来:“闲杂人等退后!”
阿桑站得高,回头一看,是他今日依次在机场接到的两个人。他忙招手:“我这儿!大壮哥——”
少年嗓门亮,大半个山的人都要听见了,李行舟脸一黑。荆小花迷惑:“叫你?”
“……”李行舟很烦这个外号,说:“不知道。”
阿桑又喊:“康纳阿叔,大壮哥自己人,你们进来吧!”
两人被放行,踩着灌木丛走,荆小花顺手捡起条细树枝,一边走一边将长发拢起,绾成干净利落的髻,李行舟惊奇地瞥了一眼。
荆小花大步流星走路带风,一眨眼功夫已经将外套也脱了,系在腰间打了个结,李行舟看出他心急,一副要冲锋陷阵的架势。
“听说你会武术?”李行舟跟上。
荆小花跨过横在眼前的凸石,随口答:“不专业,小时候学过一点。”
“在哪学的?我认识一个老师,他是学传统枪术的,很厉害。”
荆小花站住几秒,奇怪地瞥了一眼:“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跟骆野有仇啊。”
“我直觉很准,不觉得他会死。”李行舟说,“比起担心,我更好奇你怎么会喜欢这种人。”
“哪种?”
“坏人。”李行舟说了个成年人不太会用到的词汇。
荆小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觉得这大明星意外的幼稚,继续开路:“可能分事儿吧,世界不是非黑即白,骆野也不是非好即坏。”
“那你们怎么分手了?”
荆小花无奈了:“大明星,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八卦,我们才认识半天。”
“……”李行舟摸摸鼻子装傻。
说话间已经接近大部队,古树遮天蔽日,似乎连空气都被挤压,四周弥漫着沉闷的瘴气。
倏地,荆小花骤然一哆嗦,脚下打滑,李行舟眼疾手快扶了一下。
荆小花像看见什么怪物似的,旋即转身深呼吸,李行舟见他睫毛打颤,脸色一瞬间煞白。
“它……怎么也在。”
“谁?”
李行舟见荆小花不对劲,活像猫被踩了尾巴,猝不及防炸了毛:“你们骗我!你们和骆野合起伙把我骗过来,想故技重施?!”
“操,老子再信你们北京人就是傻逼。”荆小花凶神恶煞瞪了一眼,推开李行舟就往回走。
李行舟一头雾水,搞不清怎么突然脾气这么大:“花老板?发生什……”
他们身后,一道黑影闪电般掠过,咻地一下,一条威猛的狼青犬拦住了荆小花的去路。
狼青犬仿佛认识荆小花:“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