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痒》陈不舟

16、第 16 章

　　下午，三叔准时把江璨送到安兰，江璨第一次来也没有看到设计展有关的任何指示路标，在大堂转悠了一会儿。贺颂在和几个年轻的演员在喝下午茶，隐约看到一个很像江璨身形的人，穿了一件褐色针织毛衣外白色衬衫，下身黑色暗条纹西服裤配乐福鞋，手上拎着一件黑色暗条纹风衣。江璨在一旁站着打电话好像也没人接，问了工作人员自己也没听明白，贺颂正朝着江璨走过来。江璨也蛮无助的，正好看到贺颂，还是贺颂先开口，穿得这么精神去哪呀。江璨给贺颂看了邀请函，一个个展，找不到位置。贺颂，通常这种私人的展览都在酒店后面，前面的大堂主要是提供下午茶，会客，社交用的，办理入住，个展都在后面。江璨，看来颂姐常来，对这里这么清楚。贺颂，住得离这近一些，常和朋友来喝下午茶。江璨，谢谢你指路，我先过去了。

　　果然，个展的路标指示到了后面那个大堂才出现，还没等江璨拿出邀请函，江浩瑥的好友便出来迎接江璨，被邀请的这些人几乎没有江璨不认识的，都是这么多年来和爸爸合作过的叔叔、阿姨们。江浩瑥在圈里面特别受欢迎，人缘好情商高，做长辈的自然不会为难江璨。大家也知道，江浩瑥现在把什么事都交给江璨处理，也就是说太子爷登基指日可待。江璨可不这么想，她爸现在是专注于专业，把杂七杂八的事全推给江璨，换句话说江璨功夫不够江浩瑥也不敢放手让她做其他的。这种场合多的往往是表面上的恭维，可能这些人在十年、二十年前都是走在行业的前段，一旦成名，资历和实力则是越磊越高，公司越开越大，参与的资本越来越高，这也就意味着有才华的年轻人会慕名而来，而自己就会渐渐的退居幕后，他们懂得欣赏好的因为他们也曾经是这个行业的佼佼者，设计好的好坏自然也骗不过他们，所以他们的公司不会走下坡路，大多也就到一定的层次之后停滞不前。江璨看着眼前的人，更多的是借着这个展览来社交、回忆旧情，因为这样的事情而绞尽脑汁确实有些伤神。江璨的的确确没有必要耗时太久，她爸爸还在建筑行业“前线”任劳任怨，她们家公司虽然不是行业的龙头，但论专业性来说也是全国前三，不过江浩瑥近几年是越来越讨论社交，时间几乎全部花在各个项目上，可以说是勿忘初心的典范。

　　江璨从展会走了出来，体力上、脑力上的累都不是累，心理上的累才是真的疲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从存衣处取了风衣，正好遇见贺颂也在取衣服。贺颂倒不是每回都跟朋友来这里喝下午茶，但每回有人请客都会选择来这里。她和几个大院校表演系的老师、学生之间的来往非常频繁，一是仗着自己曾经是经纪人这个身份，但说实话没带出过来几个知名的一人。二是，她虽然转到制作的方向，但背靠大公司好乘凉，表演系的学生刚过完大一还没有签到公司的学生其实非常着急，哪怕没有合约，像这样的公司给一次合作的机会都是十分难得的。对孩子们而言，哪怕只有稍稍搭上关系的可能，他们都会全力以赴，穿着最好看的衣服，说着实则恭维表面打趣的话语，只是为了让贺颂这样的人能够留意自己。江璨并不知道，也毫不关心贺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贺颂本来就对这个刚刚步入公司内的年轻人有所好奇，江璨的穿衣打扮早早超出同龄人几个层次，就算是自己工作了十多年也未见得浑身的奢侈品和手工定制的衣服，难免想要深入探究，也有一丝嫉妒。

　　两人聊了聊天气，贺颂又主动提出来要不要一起喝咖啡。江璨也是觉得心烦，再者他对这个城市太陌生了，陌生到自己根本就不想探索，归根结底刚到加拿大那阵子佳恒不也是带着她到处走走逛逛，有时候是三四个朋友一起出门，她就走在佳恒后面，那样才足够放心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佳恒时常把还没喝完的水从后面递给江璨，那时候佳恒总有一种自豪感，江璨只拿我递过来的水。到后来就逐渐变成两个人一起行动，佳恒主动靠过来，再后来江璨主动握着佳恒的手，十指紧扣，两人依靠在同一个伞下，相拥……热吻……佳恒不在的话，江璨去探索这个城市又有什么意义，两点一线的生活也从未让她有过不安。

　　天气很好，江璨逐渐在贺颂的车上睡着了。贺颂开着宝马3系，江璨曾经买过一台M3，但因为手动挡开着不方便，加上佳恒说坐着不舒服，于是就给卖了。3系灵活性特别好，但跑在路上总想着超别人，这种开法让江璨觉得十分不舒服，最好的方式就是闭上眼睛不看，她都想好了不会有太大危险，在城市里最多也就是个追尾，被阳光晒着的江璨渐渐困了。等到达目的地之后，贺颂轻轻叫了江璨的名字，看她没反应便戳了戳她，江璨睡得迷糊以为旁边是佳恒，就把贺颂的手推开说了句佳恒别闹，过了一会江璨才反应到，此时此刻她旁边的那个人不是佳恒！贺颂也没有接着追问，只是着急去买咖啡。
　　咖啡店里面的位置都空着，都抢着外面的位置晒太阳，这个时候的天气暖暖的不至于晒出暴汗，风也很柔和，反而室内却是阴冷的，隔壁店卖椰子水的店员也会趁着没有客人的时候出来晒晒阳光。贺颂在回微信，江璨总觉得要聊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聊些什么，等贺颂回完信息便开口问了她下午为什么会出现在安兰，可是江璨说完之后便后悔了，我只是觉得要聊点什么，但又不擅长。她没有想到贺颂会直截了当的说我对你还蛮好奇的，江璨笑了笑自己有什么可以好奇的。贺颂觉得你看江璨建筑系名校毕业，参与过那么多知名的项目，为什么会突然跑回来搞电影。看起来像是毕业刚刚不久的样子，感觉就像家里条件好得不得了的样子，还挺好奇你家是干什么的。
　　江璨挺佩服她能直接的问题出这样的问题，但实际上挺反感别人打听自己家里的事情，不过这事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无非就是妈妈是律师爸爸是建筑师，大姐和二哥学了母亲的专业，自己和爸爸在一家公司做设计。贺颂下一个问题甚至让江璨喷了出来，你是弯的么……喷出的咖啡混合着咳嗽的声音贺颂已经猜到八九不离十了，这么激动干嘛。不过我一个直女看见你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江璨眼泪一把说了句我谢谢你，不过我是直的。贺颂打量了一下江璨，深柜啊。江璨脑内加快思考才蹦出来一句，我柏拉图。贺颂踢了一脚江璨，还没睡过呢。一口口水差点让江璨知悉，上了年纪的姐姐聊天都这么直接么？江璨是在受不了这样的谈话，说了自己不舒服，找了借口跑掉。

　　江璨被问慌了，你知道那种嘴唇很红很吸引人，又不经意、半开玩笑的那种方式，很勾人，问的问题却又让江璨招架不住，心慌。这么算下来江璨算是完败，虽然没有吵架，但已经有了那种吵架没吵赢的感觉，只是叹了一口气。江璨不知道去哪里，却又不想回家，独自在路上闲逛着，走着走着，看到张诺坐在路边的咖啡馆，一个叹息接着一个叹息，江璨也是闲来无事就直截了当的坐在张诺面前，反而是给张诺吓一跳，你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江璨扭开旁边没开封的矿泉水，吨吨吨的喝了下去，就像刚刚打完一场球赛，渴的要命。张诺你怎么回事脸那么红，江璨走路走的，张诺能连着耳朵都红了？江璨叹了口气遇到贺颂了，去喝了咖啡。张诺，打听你家里做什么的吧，她可不是什么好人，这人啊太自私了、太功利，能力又很一般反正挺讨厌的。江璨，她今天直截了当的问我是不是弯的……我也是，算了我看你一个人唉声叹气的，怎么了。张诺，我一个人感怀伤春不行么？江璨，这地人来人往的，你来这感怀伤春？张诺，不行啊。江璨，行，和戴苜的车行特别近。不过每年你生日戴苜都会问佳恒你在哪里想要送个蛋糕，但佳恒每次都会跟戴苜说别演情圣，有事说事。我感觉能记得你生日还是想着你的。张诺，江璨你在这方面不行……江璨，我行不行你得问佳恒，你又没试过……张诺的脚划过江璨裤腿，你是想我试试么……江璨急了，你有病啊。张诺指一下江璨，你看看你自己，这么不经逗。江璨，不是你能对你好朋友的……说出这种话。张诺，我好朋友的什么？你说我听听。江璨，想开口嘴巴却像是被封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张诺，这都过了多久了，佳恒跟你不憋屈么？江璨低头看鞋，跟一个刚刚犯过错的小孩一样，欲言又止。张诺自己自说自话，其实你看别人都觉得没什么，可到自己这变就是一道坎，我自己不也是一样后了悔，明明知道他在哪里，自己就在周围逛逛，就全当见过了。我当时跑了是觉得这事也太不靠谱了，我从中学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喜欢女的，女孩子了解女孩子，不像那些脏了吧唧的糙老爷们。但戴苜不一样，可我那个时候真的不能接受自己喜欢男孩子，可当我看到戴苜的时候真的好想抱抱他、亲亲他，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冲动之下回了国，让戴苜在学校里沦为了笑柄。我现在还有什么脸，去找人家。戴苜，所以我们现在可以正式的开始一段关系了么？戴苜突然从后面矮墙上的花盆上方冒了出来，张诺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江璨笑了笑，我刚坐下的时候就给他发了信息，戴苜你什么时候到的。戴苜，大概是从说我和其他人不一样吧。张诺捂着脸坐在地上，行了你们别说了，这人丢大发了。江璨给了戴苜一个眼神便离开了，走远了回头看到两人抱在一起。江璨觉得自己也想抱抱佳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