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痒》陈不舟

13、第 13 章

　　从正式施工当天开始江璨就基本上天天在现场，有些技术复杂的榫卯结构或者是现场工人弄不明白的纹样之类的都得江璨亲自上手，每次回酒店江璨都累到不行，勉强睁着眼睛跟佳恒聊天，佳恒也知道江璨是在赶工期，想要早点回来，不然以江璨的速度怎么着也得四个月，可这两个月就全部做完了。谁能知道江璨两个月瘦了十斤。

　　还有十几天工程就能全部完结，江璨想着可以放松放松，不巧的是江淑婉休年假和朋友霍瑶瑶来杭州玩，顺便看看江璨。江淑婉隔了两个月看江璨瘦了那么多，好好的摸了摸江璨，是吃的不习惯，还是酒店不合适，本来就不胖，现在怎么瘦成皮包骨头了，江璨只能干笑她赶工期这事只要一说出来她姐能不明白么。所以只是说老人家想在入夏前住进来，毕竟都是新的还要放味道。霍瑶瑶倒是很好奇，到底是修成了什么样子。江璨跟伍祥彬打过招呼后，等工人都下班了才带着两人进去。从外观来看，江淑婉和霍瑶瑶都看不出这一区域的建筑是新建的，门口被淹过的水渍和附近建筑的水渍几乎一样，黄昏时分走进侧门花影摇曳，如同走近了那个年代，修旧如旧，两人都觉得是修复的不是新建的，当江璨说这一切都是仿的的时候，让两人震惊了一番。监理带着两人去参观，江璨坐在水榭前，看着眼前湖景，连廊发呆，想着如果佳恒也在就好了，如果下雨就好了。几片玉兰叶飘过水面，江璨趴在栏杆前。她没有听到后面的脚步声，无意识的听到你在想什么，江璨也没有过脑子直接说如果佳恒在就好了，沉默了半晌，江璨转过头看到是江淑婉，那句话是江淑婉问的，连忙解释道佳恒看过自己的设计图，但她应该想不到效果这么好，一连串快速的语气让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是在狡辩、在硬解释。江淑婉还没有说什么，江璨眼睛都急红了。这个时候江淑婉哪怕说一句话，江璨都不会那么紧张。江璨磕磕巴巴，我……我只是……佳恒是我唯一的朋友，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佳恒，我不可能会想到其他人。江淑婉也知道妹妹说的是事实，可，不可以是这样的关系啊，江璨，你信你自己说的话么？你能什么事都不提到佳恒么？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去怀疑你和佳恒？江璨，如果我说你想的是真的，你会反对么？江淑婉很坚定的说，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么？江璨摇了摇头，跑了出去。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是回加拿大还是怎么办。她一直在跑，不知道跑了多远，这一路上她都在想，好的坏的，她28岁了，不应该这么慌乱的。现在姐姐已经知道了，爸妈那边迟早都会知道，最坏的打算已经出现了就是不同意。可是现在只是姐姐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压力就成了这样，她知道自己在怕，怕更多的人知道。要怎么面对，自己这样跑出来就相当于承认了。她趴在石凳上笑了好久，结果还是瞒不住。

　　江璨冷静之后徒步回了酒店，姐姐回了酒店就一直呆在江璨的套房里，江璨住得很整洁，即使是没有叫客房服务，东西也整整齐齐的，反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佳恒的东西。讽刺的是江淑婉不知道，江璨手上那条红色的麻绳就是佳恒亲手设计编织的，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在身边了，何须照片那样的东西。江璨开门的时候一脸惊讶，但很清楚这此带来杭州的行李没有什么特别的，她连衣服都是佳恒买的，还需要带什么其他的么，真是讽刺，江淑婉讨厌的佳恒的痕迹总是无处不在。江淑婉看着江璨一脸尴尬，我今天话说的有些重。江璨，嗯，我和她只是朋友。江淑婉只能说好，毕竟当事人根本不承认。江璨接着说，我已经过了成年的年纪，我有能力处理好我自己的事情。江璨还没把话说完就听到咚咚的敲门声，霍瑶瑶抱着两打剧本跑了过来。看到江淑婉后霍瑶瑶松了口气，快帮我看看这剧本，我一个学金融的实在看不了这个东西，我觉得问题好大，但又说不出来明确的点。江淑婉一脸问号，你以为我一个学法的能看懂这一打东西？两个人看向江璨，江璨感觉很奇怪这分明是两个人都不想看，江璨一脸不会是我来的表情。江淑婉好死不死来一句，江璨你不是辅修过编剧么？而且一直在演音乐剧。江璨硬生生的嗯了一声，一言不发的看起了剧本，还时不时的做笔记，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后，江璨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把霍瑶瑶叫过来，一一的解释所看到的问题，首先，你说的看不懂是他故事逻辑出现了问题，父子关系破裂的原因没有解释清楚，母亲重病的根源不是来自于父亲，而家中失火的原因也并非来自于父亲，父亲在家中失火的时候选择去救邻居，放弃在床卧病的妻子实属有些令人费解。母亲的死由此形成父子之间的隔阂，有些难以令人信服。第二点，人物关系十分复杂，为了强调人物的属性，比如说忧郁、事件带来的阵痛，类似于病娇的感觉，所营造的为了保护前女友而分手、卧底等人物关系十分的复杂，难以理解。第三点，故事逻辑牵强。主人公是一个警察，卧底多年重回警队，被警队怀疑，被贩毒集团调查，这样的夹心人物的挣扎具有很强的亮点，但是用来表达人物夹心状态的事件比较牵强。从民警的时常琐事入手，很难表现人物就有很强的刑警特征，入手的事件过于家长里短需要调整成难度稍高一点的事件，主人公一面应付警队，一面应付毒贩的事件未能形成关联的故事线造成故事断续。

　　听完江璨说的这些问题，霍瑶瑶如获至宝。霍瑶瑶拽着江璨，不让她离开，小璨，要不然你来帮姐姐搞一搞这个项目吧，我做证券、投资还算专业，但电影简直是一窍不通。你来帮我做这个项目怎么样？江璨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瑶瑶，我之后要回加拿大。霍瑶瑶，是后期有什么项目安排么？江淑婉低头看杂志，她后面全是空档期。江璨叹了一口气。霍瑶瑶，两个月怎么样？我妈非要让我进公司做出一个项目，那个项目经理原本就不是搞电影的，这个项目搞了三年还停留在剧本阶段。江璨你就帮我两个月，一起弄出框架就好，我是真的不擅长文字性的东西。江璨，我考虑考虑吧。江璨低着头，一脸愁苦猝不及防之下被霍瑶瑶捏了脸。
　　霍瑶瑶仔细端量着江璨，突然冒出来一句小朋友考不考虑出道？江璨一脸惊讶，啊？江淑婉坐在沙发的另一侧也是很惊讶，霍瑶瑶你妹这款现在特别流行，我妈公司那几个艺人和江璨一比逊色太多了。江淑婉，你别夸张了。霍瑶瑶瞥了一眼江淑婉，你可别不信，你们家江璨属于一眼看上去很好看，也很耐看的那种，少年感很强，认真起来也蛮有气场的，如果我是个弯的我肯定追你，霍瑶瑶说完关门离开，没有给江璨任何反驳的机会。

　　瞬间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江淑婉和江璨两个人，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江璨冷冷的说，我有些累了。江淑婉本来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很落寞的离开了，但还是没忍住在关门前告诉江璨，我觉得你去试一试也挺好的，你刚刚的样子真的很专业，语言、逻辑都十分清晰，尝试一下建筑以外的事情也不是一件坏事，或许能理解一些人文方面的事情。江璨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姐姐关了门。

　　江璨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杂乱无章，一句话也不想说，也没有接佳恒的电话，就让佳恒以为自己睡了。江璨转过头来想，如果自己没有能力面对姐姐的质问，那……或许连自己那关都没有过，她不想否认她和佳恒之间的关系，跟江淑婉说的每一句否定的时候江璨都在自责，感觉自己对不起佳恒对自己的好、感情。这种自责会让江璨质疑两个人会不会有未来，会让江璨更加质疑自己会不会有勇气迈出那一步，她现在动摇到自己都很难跟佳恒去领证。毕竟，她不可能和佳恒生活在深山老林里。江璨一直认为自己很聪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危机，总能平稳的、不慌不忙的处理掉，可感情这码事真不是自己能够控制得了的，可能是自己太矫情了，走不出自己的舒适圈。
　　江璨就这样迷迷糊糊的倒在沙发上睡着了，这一晚上江璨梦见了那个给自己糖吃的女孩，很快乐的围着自己转，可江璨怎么拉也拉不到她的手，人越来越远，砰的一声江璨摔到沙发下。

　　已经是早上，阳光透过纱帘映在地板上，江璨躺在地上，看着光线中的尘埃，悬浮着，密密麻麻，就像魔术一样穿过尘埃，却又触碰不到。有一瞬间她想过要不要飞回去找佳恒，她也想过跟家里不好交代，江璨就在两种选择之间崩溃了。伍祥彬今天来接江璨的时候吓了一跳，不管多累江璨一直都是神采奕奕的，怎么姐姐来了以后反而颓靡了？黑眼圈、褶皱的衬衫、毛躁的头发，用江璨自己的话来讲，她姐就是她的压力源，没有过多的接触就是好的，就像一个会跟着自己跑的牢笼，硬生生的把问题抛给你，逼着你做选择。江璨出门后暗自下了个决定，如果江淑婉今天再次提出和佳恒有关的问题的话，江璨就选择回加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