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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问问明月 ...

  •   太阳就快要掉下去,四周光很暗,树影逐渐在灯笼投射下明晰起来,斑驳了祁煜面前的路。他自刘庭羽还未来得及收起来的搭在韩衿肩上的手,再看到他苍白的脸,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个人是……”
      “肃宁王殿下。”韩衿不着痕迹地将刘庭羽的手拿下来,躬身行礼道,“微臣拜见殿下。”刘庭羽还未来得及将那披风扣紧,他这一动作,那披风便要自他肩上滑落,却是祁煜快步上前,穿过那斑驳的影,崎岖的石子路,走到韩衿面前,就着披风握住了他的肩膀。
      太单薄。他皱眉想,韩衿瘦了太多。
      刘庭羽乍一听这个名字,魂都吓掉了一半,转念一想肃宁王殿下这是特意来见她家大人的,那一半魂又欢快地归来了,她甚至欣喜地笑开:“殿下……”又在对上韩衿阴郁的探究眼神时,吓得整条魂都魂飞魄散了。
      韩衿身体僵了一瞬,看着祁煜认认真真地帮他将披风扣好,指尖似是不慎触碰到他的颈脖,他觉得那指尖滚烫,于是下意识偏头躲了躲。
      他觉察到祁煜很快地收回了手。
      “她是你的……妻子?”祁煜语气平静,他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韩衿,眼眸深邃漆黑,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刘庭羽哭道:“冤枉啊我……”
      “住嘴。”祁煜只是看着韩衿。心中的恼怒和恐惧几乎要把他击倒,可是他面上却挤出一个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温文的笑:“韩衿,你说。”
      韩衿哭笑不得地别过头咳了两声,才回答道:“回殿下,这是我母舅家的小妹,前几年父母病死,我收留她。”
      祁煜这才松了口气,心头的阴霾尽数散去之后,委屈占了上头,说到底不过是个十字打头的岁数的少年,虽不至于撒娇,撒气却不含糊。他重新握住韩衿瘦削的肩膀,嗔怒道:“因何不来接我?”
      韩衿微笑:“如王爷所见,臣身体不适,偶感风寒,怕将病气渡给了殿下。”边说边伸手温柔而有力地将祁煜推得离远了些。
      祁煜有些恼:“我们这么多年未见,你都不思念我的吗?”
      韩衿微愣,却不答话,反而转头同刘庭羽道:“夜风寒凉,肃宁王衣着淡薄,去再拿条披风来。”
      刘庭羽心想这可是往后的皇帝,是天上的人物,万万不能怠慢,便跑着去了。
      她前脚刚走,下一刻韩衿又握拳在唇边咳了起来,看得祁煜都没了脾气,他欲言又止着想走上前去查看一二,却又被韩衿伸手挡住。
      半晌,病弱的人才终于咳够了,有点缺氧地喘了几口气,才抬首看向祁煜,眼睛里闪着点儿咳出来的泪花,有些促狭,也有些狼狈,但他还是笑着。
      “殿下,臣很想念你。”
      周遭是晚霞暮色,身前是所爱之人。
      一瞬间,祁煜听见了心中的泉水叮咚。

      刘庭羽拿着披风再回来时,祁煜已经离开了。她东寻西觅半天没见着院子内除了韩衿之外的人影,疑惑地“咦”了一声:“怎么这样快就走了,大人同肃宁王多年未见,为何不多聊聊?”
      韩衿揉着额角头疼道:“小孩子脾性。”
      “啊?”
      “他想让我入宫做帝师,我拒绝了,他便气着走了。”韩衿叹了口气。
      “就这样?”刘庭羽不可置信。
      韩衿无奈道:“就这样。”

      祁煜丢下一众大臣去找韩衿,把烂摊子留给林致一个人收拾已经让林致很不快了,没想到他刚送走最后一个询问祁煜身处南荒诸事的大臣,便又迎来了臭着一张脸的祁煜。
      林致自掐人中急救了一遭,才有气无力地上前问道:“怎的?不顺利?”
      祁煜恶狠狠的:“韩衿他不愿做我的帝师!”
      “……”
      他正色道:“我并非是无理取闹。他的父亲韩峎将军去年死于非命,多少人会借此大做文章,有心之人必定要自他身上找到破绽,拿他开刀,他离我太远,我便保护不了他。”
      林致方才应对了许多大臣,对当下朝堂局势了解了十之八九,自然也知晓韩衿不愿做帝师的理由。他道:“殿下,韩峎将军罪名为叛国谋反,此罪当诛九族,但先皇念及情分,留了韩大人的性命,但他也从此担上罪臣之子的名头,大臣们似乎都不太待见他。”
      “念及情分。”祁煜冷笑道,“好一个念及情分。”
      林致回忆了下方才大臣们的话,才接着道:“这倒不足以叫他不敢抛头露面,只是……他费尽心思当上了先皇的帝师,或许是想查明真相,可才当了三天,先皇便薨了。”
      “太子登帝后,并没有查明先帝死因,对外只是含混地说先皇是突然呕血而亡,还恢复了韩大人的御史大夫一职。让人不得不怀疑是韩大人同太子联手,处心积虑害死了先皇。”
      祁煜终于忍不住摔了手中的瓷杯,怒道:“这么明显的嫁祸,难道没人看出来吗?”
      林致叹道:“殿下,若不是您,我一个旁人看来,事实就是如此,十分合乎情理。便是看出来是嫁祸,又能如何呢?所有的罪名都要有人承担,权衡之下,那个人是韩大人,或许对大家都好吧。”
      祁煜有些厌恶地皱起眉头。按他对太子以及太子那除了谋害后宫妃子旁的什么都不会的母妃的认知,他们不像是会使出这样计谋的人,虽不排除这二人是突然开了窍,但更可能是有人在暗处引着他们走。
      那么这个人究竟想要什么?如今的局面,对谁是有利的?
      正想着,林致却将一张牛皮制的地图推到了他眼前:“与其忧心韩大人的事,不如想想边境之乱怎么处理吧。宁太尉上言道,北方九夷不知为何得知了皇室混乱,趁机蠢蠢欲动,在边境长门关接连动乱,守边将士没有上级命令不敢轻举妄动,迟迟未反击。”
      “那就下令反击,区区九夷,何足为惧。”
      “但是,殿下,”林致指了指地图上京城通往北境长门关的那条道路,“军粮运输途中被劫,长门关内余粮不足,若是反击,后备稀缺,军心不定,则必败。”
      林致的军法朝规都是祁煜在南荒随意教授的,但他觉悟很高,分析很快,轻易看出了当下破局的办法:“您需亲自带兵携粮前往长门关平乱。”
      太巧了。
      虽说一切都好似偶然,劫军粮这种事并非不常见,九夷十三部也一直觊觎着中原土地,但所有事情凑在一起,未免太有目的性。
      祁煜想,不论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究竟是谁,现今他能做的,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继位大典后我便出发,行军期间你务必护好韩衿。”祁煜道,“且与我保持通信。”
      林致单膝跪地:“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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