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情思初现 ...
-
“臣拜见襄阳长公主。”
刘妍止住了玩闹，“宋将军不必多礼。”
宋希林走至两人面前，将一沓信件双手呈送给刘妍，本想将团扇也一并呈上，但刘妍一拿到信件便低头详看。
他此时低着头，双手捧着团扇一动未动，正当进退两难之际，沈唯恺突然将团扇接了过来，示意他噤声，并且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沈唯恺入军营时宋希林便伴其左右，况且两人年岁接近，宋希林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玩味的目光盯了沈唯恺片刻，见其脸色略沉，知晓他快要恼了，也不敢再多待，促狭一笑便告退了。
刘妍完全沉浸在信件之中，哪里能关注到两人之间的举动，连豆大的汗珠顺着自己莹白细腻的脸颊倏然滴落也浑然不觉。
凉亭内万籁俱寂，只能闻得夏蝉的鸣叫声和扇动团扇的风声，偶有微风拂过，送来荷花的缕缕清香。
刘妍一旦沉下心来做事，最不喜旁人打扰，因而沈唯恺也未曾开口请她挪去厅中消暑。
幸得凉亭建在阴凉处，未有日光直射，只是酷暑闷热难耐，沈光佑身上内衣已然尽湿。他担心刘妍身子孱弱，难以抵挡暑气，便命人挪来一缸冰块，一边用扇动团扇一边用袖口轻轻拭去刘妍额头、脸颊上的汗珠。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刘妍倒是觉得身子凉爽，可沈唯恺却觉暑热难耐，已然汗流浃背了。
刘妍低头仔细咀嚼着每封信件传递出来的边境的风土人情，时而紧锁眉头，时而掩口而笑。
沈唯恺目光尽数落在刘妍的身上，她的一颦一笑牵动了其全部思绪，连裸露在外的肌肤被蚊虫叮了好几个包都未曾知晓。
魏昭帝虽已过不惑之年，但仍可望其丰神俊秀之姿，沈皇后的容貌与身姿在偌大的魏朝后宫中，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美人。
刘妍的长相遗传两人之长，在同龄女子中容貌、才华、胆识都拔丛出类，因而沈唯恺自晓男女之情便对刘妍生出了超出兄妹之情的情感，但他也知晓刘妍与固山侯吴博泰早已有婚约，况且自己虽是皇后的外甥，但爵位、背景无一处能配得上刘妍，因而只得将这份情感深埋于心。
后两人年岁渐长，刘妍常居深宫，而他长年驻守北境，一年也见不了几面，连书信往来也渐少，可对沈唯恺而言，这份内心深处的情感并没有冷淡、消逝，反而像一枚种子深埋心中，在他内心破土生芽、肆意生长着。
方才他回府看到许久未见刘妍，差点按捺不住内心的欲望，想冲过去将刘妍紧拥入怀，细细诉说自己的思念之情，幸而宋希林及时提醒了他，让他回过神来，这才没失了分寸。
沈唯恺虽然心中思虑万千，但手上动作却始终未停。刘妍在凉亭中读了近一个时辰的信件，正准备抬头之际，却发现自己的脖颈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已然僵硬。
刘妍只得低着头，一边按摩脖颈，一边缓慢地抬头，委屈地对沈唯恺说：“都怪你写这么多信，我脖子都看酸了。”
沈唯恺失笑道：“若我不写，你肯定得怪罪于我，我写了如此多信件，你也要怪罪我，我真是里外不是人了。”
他注意到刘妍按摩自己肩颈的动作，轻声问道：“有无大碍，需要我去请府中的大夫吗？”
刘妍连忙叫住了他，摆了摆手说道：“你可千万别这么小题大做的，若是被舅母知晓了，我就得被押回宫中，被那几个老头子轮番问诊，你信不信，就这么一个肩颈酸痛，他们愣是能给你开出一个月的药汤子，说什么体质虚弱需要调理，你可千万不要害我。”
“真的没什么大碍吗？”
“就是低头太久了，有些酸胀罢了，刚刚我自己按了按，已无大碍了。”
沈唯恺不太放心，看向刘妍肩颈处，目光一触即她皓白的脖颈，身子就像被雷击中一样，大脑一阵酥麻，心如擂鼓，他觉着自己怕是疯魔了，连忙转过身去，紧握双拳，抿着嘴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刘妍起身背对沈唯恺向前踱步，因而未注意到他反常的举动。“我好奇北境究竟是什么样的，真的像你所写，碧绿的草原一望无际，天空湛蓝，点缀的白云干净没有杂质，连湖水都是清澈见底，饮起来甘甜可口？”
“没有战乱的北境的确很美，要是有机会带你去那里游玩好不好？你自小就喜欢秀美的自然风光，相信你会一定喜欢那里的。”
刘妍听完欣喜立刻爬上了双眸，思索片刻却又慢慢褪去，任由黯然逐步取代。
沈唯恺敏感地发现了刘妍的变化，忙问道：“怎么了，不想去吗？”
刘妍扶住凉亭的围栏，抬头望着天空说道：“我出生皇室，长于宫廷，享了别人几辈子没享过的福气，就必须要承担别人无需承担的责任。”
用手指了指天空说道：“这才是我能看到的天空。”又指向远处，“那里的天空不属于我，但属于你。”
说完，转身将读过的信件抱入怀中，仔细抚平纸张的褶皱处，“北境很美，但我可能这辈子都去不了了。”不过又莞尔一笑道：“不过有这些信陪着我，就当我亲自看过北境美景吧。”
沈唯恺闻言心中抽痛，却也找不出言语反驳安慰刘妍。
此时，武绡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启禀公主，定北侯夫人已准备好了饭食，命奴婢来寻两位到饭厅用膳呢。”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现在是何时辰？”刘妍满是疑惑地问道。
“回公主，刚过了申时一刻。”
刘妍错愕地看向了沈唯恺，“我在这里看了一个时辰的信件，你在旁给我扇了一个时辰的扇子，你不觉得累吗？”
沈唯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与刘妍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他欣喜还来不及，哪里会觉得累呢，“不妨事，臣自小习武，这点小事还累不到我。”
刘妍朝沈唯恺做了一个鬼脸，拿过他手中的团扇轻轻拍了一下沈唯恺的脑袋，说道：“逞强，待会儿可别吵着自己胳膊酸痛。”
武绡见状，忙上前去拉了一下刘妍的衣衫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低声提醒她，定北侯夫妇两人正在饭厅等着他们两人前去用膳。
刘妍点了点头，便跟着沈唯恺朝饭厅走去。
武绡将刘妍扶到座位坐下，又端来清水让刘妍净手，刘妍一边用干净的棉帕拭去水珠，一边打量着桌上的菜肴，徐徐观之，虽然不如宫里菜肴摆盘精致，但香味扑鼻，且都是平日里自己喜爱之物，想来曾氏也是花了心思的，便对着曾氏粲然一笑道：“舅母对我真好，劳烦舅母费心了。”
曾氏给刘妍夹了一块嫩炙，慈爱地笑道：“左不过是顿便饭，不花什么心思，公主要是喜欢，那臣妇便满足了。”
刘妍见席间有一道凉拌素菜，吃起来酸甜爽口，“舅母，那道菜是何种食材制成的，我怎么在宫中从未见到过呢？”
“这道凉菜是用恺儿带回来的野菜烹制而成的，只有在北境极为特殊的环境才能生长，所以关中地区少有人见过，就更别说做成菜肴了。”
刘妍夏日素爱食用这些凉爽之物，这道凉菜颇合其心意，所以她追问道：“恺哥，这种野菜到底长在何样的环境里？为何京城不能种植呢？”
“我初次品尝这道菜的时候，就想着你肯定会喜欢上，所以特地去问过当地百姓，这种菜种植时间长，耐严寒不耐酷暑，所以气候一旦暖和，这菜就难以存活。北境气候寒冷，适应生长，可京城春夏秋三季气候温暖，尤其夏日更是酷暑难耐，所以这菜在京城种植根本就活不了。”
刘妍听完难掩失望之色，沈唯恺忙说道：“我在北境种了许多，此次回京带回来不少，你要是喜欢，可以带回宫中慢慢品尝。”
刘妍褪去失望，笑意缓缓爬上面庞，正色道：“多谢恺哥，只是宫中最说不清的就是这入口之物，我怕你的好心被有心之人利用，反倒牵连到你。若我想食此物，就到贵府叨扰，你们可不要烦我哦。”
“怎么会，不过下月就到你生辰了，估摸着陛下应该不会让你乱跑了，你这段时间还是老实待在宫中吧。”沈唯恺嘴角上扬道。
刘妍闻言，绝美的五官都缩在了一起，粉拳轻轻捶了沈唯恺结实的臂膀，斜睨道：“你就不能不告诉我这件事情吗？”
沈唯恺倾身向上，给刘妍端了一小碟冰镇杨梅：“喏，臣给公主赔罪了。”又挑眉笑道：“给你一个大肆搜刮我们的机会，都不要吗？”
刘妍吐出果核，打趣道：“你能让我搜刮出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闹起来，沈光佑夫妇俩也不插嘴，只在一旁嘴角含笑，默默地看着两个孩子玩闹。
这时梁嬷嬷走进房中，向席上诸人行了礼，“启禀公主，申时已过，天色已晚，咱们得回宫了。”
虽然不情不愿，但刘妍也知道宫中的规矩，应了梁嬷嬷一声，起身便打算回宫了。
曾氏牵着刘妍的手，沈家父子随行其后，准备送刘妍上马车，刘妍突然转身引得步摇在风中大肆摇曳着，她对沈唯恺说道：“恺哥，你过些日子进宫向父皇请安的时候，一定要来看我啊，还有别忘了给我准备生辰礼物。”
沈唯恺愣了一下，对刘妍行礼道：“臣领旨。”
刘妍这才缓缓步入马车，带着随从离开了沈府。
而沈家三人目送着刘妍一行人离开，等到视野中再无众人的身影方才转身回去。
翌日，沈家父子入宫向魏昭帝汇报北境诸事，魏昭帝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听完十分满意，起身离开御座，缓步走到沈光佑面前，“整日待在这殿内，骨头都软了，你们父子两人陪朕出去走走吧。”
魏昭帝侧身问道：“朕见光佑今年这身子不如往年精神了，是身子哪里不适吗？”
沈光佑拱手道：“多谢陛下关心，微臣久染风寒，在北境也是反反复复，精神略有些不济，所以这身子看着不如往年利落。”
魏昭帝眉头紧锁，语气也沉了下来，“身边的人都是废物吗，怎么没人来回朕此事。”
沈光佑忙回道：“陛下切勿怪罪他人，是臣觉得此乃小事，陛下日理万机，实乃不必因此而烦心，况此病已然痊愈。”
魏昭帝叹了一口气，轻拍沈光佑的肩头：“光佑啊，咱们两个都是近天命的岁数了，自己的身体可得上点心，戎狄之事尚未解决，你绝不能给朕倒下，况且要是你身体有恙，那皇后也得跟着操心，朕也会因此而心焦，你看看你这身子得多重要啊。”
沈光佑失笑道：“臣遵旨。”
魏昭帝说完，转身捶向一直跟在身后的沈唯恺：“臭小子，半年多未见，这身体愈发结实了，不过还是性情浮躁，得多历练历练。”
“陛下当真和我爹说的话一模一样。”沈唯恺嘟囔道。
“怎么，觉得朕和你爹说错了？”魏昭帝笑问道。
魏昭帝甚是喜欢沈唯恺，觉着他的性情与自己年轻时相似，都有一股子狠劲，以后必能成就一番事业。在沈光佑年幼之时，便时常接入宫中教导，沈唯恺与魏昭帝相处时间怕是比与沈光佑更长。因而在魏昭帝面前，他少有臣下的拘谨，多是对待长辈的态度。
他明白今日魏昭帝心情不错，便也语态轻松地回复道：“臣哪敢啊。”
沈光佑忙呵斥道：“圣驾面前岂能胡言乱语。”
魏昭帝抬手止住沈光佑，“这儿就我们三人，不必多礼，你呀哪儿都好，就是这性子太稳妥，也不知道怎么生出这么合朕心意的儿子来。”
沈唯恺思索片刻走上前去，“回陛下，公主昨日让臣今日进宫务必去看她，臣想先行告退，向公主请安。”
魏昭帝紧盯低头行礼的沈唯恺，片刻后忽而转身说道：“年纪大了就是爱忘事，朕今日在凤仪殿用早膳时，听闻你姑母又罚妍儿学习女工了，而且这次还要求妍儿需得绣出生辰当日所穿衣物，朕估摸着她这段时间都不得空了。”
沈唯恺难掩失望之色，却还是面带笑意说道：“臣今日进宫来得不巧了，只能等下月公主生辰之日再给公主请安了。”
魏昭帝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又是姑表兄妹，这些虚礼就不必放在心上了，不过下月生辰贺礼，你可得认真准备着，不然这个小祖宗可饶不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情思初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