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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盛世荣宠(改) ...

  •   京城城外,满地的鲜血染红了整片天空,已然杀红了眼的攻城叛军又一次发起了猛烈的攻击,他们大声的嘶吼着,冒着密如羊毛的箭雨顺着云梯向城墙攀爬。
      守城士兵已经不知道抵挡了多少次敌军潮水般的攻击,几乎所有人都已身负重伤,但在襄阳长公主的带领下却毫无惧色始终不退半步。
      城墙上,身穿白色盔甲的女子紧咬牙关,不知疲倦地在为战士们击鼓鼓舞士气,她倾城的面容上已沾染血污,发髻凌乱,手臂上绑着厚厚的已渗出鲜血的布条。
      一位校尉装束的军官快步来到她的身旁:“长公主,东侧城门已被叛军攻破,他们要杀进来了,您快走吧,臣来掩护。”
      女子面不改色,仍在死命地击鼓:“我的子民皆在身后受我庇护,我又如何能弃他们而去呢。”
      鼓声越来越弱,频率也越来越慢,浑身的伤痛如同涨潮的洪水般向她袭来,受伤的双腿难以支撑她单薄的身体,在众人的惊呼下,她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冰凉的地上。
      校尉连忙上前将她半扶起,将她的上半身可以靠在自己怀中,此时她感觉浑身无力,像是身处冰窖,没有一丝暖气,无奈只能用气声问道:“莫离,已经第五天了吧。”
      莫离将公主紧紧地搂在怀中,城破的消息带走了公主生的希望,他感觉她的气息宛如流沙一样,即使自己握紧双拳拼命想留住,也无法阻止细沙从自己指缝中一点点流逝。
      力战百余敌兵而面不改色的莫离,用沙哑的嗓音话不成句地低吼道:“公主您千万别闭眼,臣求您了。”
      随后他瞥见了公主手中紧紧握住的一柄玉剑,似是将要溺亡的人看到了一株救命稻草般,大声地喊叫着:“为了定北王您也千万别闭眼,王爷带着援军已经在路上,你们已经五年未曾相见了,王爷做梦都想见您一面,您忍心让他赶回来只能见到您冰凉的尸体吗。”
      莫离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话语,突然他看到北面的山上黑压压的军队正朝此处冲杀而来,扬起了阵阵尘土,迷雾中军旗上“定北”二字却依稀可见。他连忙摇了摇怀中的女子:“公主您看定北王赶到了,咱们守住了。”
      女子闻言艰难地侧身向北望去,那个刻在自己内心深处的身影挥舞着宝剑,头盔下方是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面容,承载着他们守军所有希望的魏朝战神——定北王沈唯恺。
      那一瞬间她微笑着直勾勾地盯着沈唯恺,终于卸下了身上的千斤重担,毫无征兆地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便再无任何知觉,仍由莫离在耳旁拼命地喊叫着。
      她这一觉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时光回到八年前,立政殿内,精巧夺目的七轮扇缓缓扇动着,殿内万籁俱寂,只闻得近侍拉动运转装置的风轮声和沙沙的风声。魏昭帝身着湛蓝色便装,襟前和袖口绣着精妙的龙纹。他左手拿着一卷奏折,右手食指微微扣点桌面,眉头微蹙,显然这奏折上报之事让他颇为烦恼。
      突然一双白皙细腻的柔荑覆上了他的双眼,魏昭帝无奈地笑了笑,“朕的妍儿怎么来了?”
      只见站立在他身后的少女嘟着嘴说道:“父皇怎么每次都能猜出儿臣来啊。”随后又绽开笑颜,露出嘴角旁的梨涡,“儿臣想您了,方才一进殿就见您为国事心烦,想让您松快些。”
      这位容貌出众的少女,便是当朝襄阳长公主,魏昭帝之长女刘妍。
      魏昭帝刘鸣十九岁即位,即位后十年间,铲除了外戚和太后的势力,加强中央集权,设立只听命于自己的内朝,减少丞相权限,在朝廷中真正做到了大权独揽。同时他大力整顿吏治、出台一系列降低百姓赋税的政策、大开招募人才科举之门,整个魏朝在他的统治之下蒸蒸日上。朝野上下对无不臣服于这位年轻的君主脚下,但当时这位君主被人诟病的仅有一点——即位十年无子嗣。
      后来魏昭帝在姐姐安阳公主府中遇到了绣女沈锦娘,他对锦娘一见钟情,不顾田皇后的反对,将她接入宫中,初封美人,半年后有孕,魏昭帝大喜,旋即封她为昭仪,位列九嫔之首。
      随后虽然沈锦娘只诞下一个女婴,但魏昭帝还是十分欣喜,这个孩子的平安降生让他终于可以堵住朝野上下的悠悠众口,证明之前对他身体的怀疑都是无稽之谈。
      魏昭帝在沈锦娘生产之后便册封她为宸妃,列四妃之首,尚未满月的小公主赐名刘妍,封襄阳长公主,封地襄城。长公主位阶同一品侯爵,而且大魏朝龙兴之地在襄城,魏昭帝对自己人生第一个孩子的宠爱可见一斑。
      十年后田皇后病逝,沈锦娘因诞有皇长女刘妍和皇太子刘祚有功,被封为大魏皇后,其兄沈光佑更是五次抗击戎狄有功,被封为一品定北侯,官拜护国将军,领北境军。在母族势力逐渐强大的日子里,集千万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刘妍逐渐长大,她的性格不同于母亲的婉约,更肖其父魏昭帝,虽然性子活跃,但明事理懂大义,有不同于常人的果决与坚毅。不同于一般闺阁女子偏爱女红、书画一类,她更喜欢军事骑射,而且骑射功夫相当了得,魏昭帝常常发出“若吾妍儿为男儿,则必当立汝为太子。”的感叹。
      “朕一见到妍儿就不累了,坐朕面前来,给父皇讲讲最近都在做些什么呢。”
      “儿臣最近在被母后扣住学习刺绣呢。”刘妍低头绞着手说道。
      魏昭帝装做赞同地点了点头,“你母后说的是,你也该学学这些东西了。”
      刘妍闻言跺了跺脚,微嗔道:“父皇只会站在母后那边,您之前可是说过儿臣可不用学这些的。”
      “那既然朕都说过这些话,为何皇后还要让你学习这些呢?”
      一片晚霞爬上了刘妍的脸颊,她抬头瞧了瞧周围服侍的人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倾身小声对魏昭帝说道:“因为儿臣不小心打碎了母后宫中的香炉,而且是母后最喜欢的一个,所以她罚我学习女工,想让我养养性子。”
      魏昭帝心下明了,“那你过来找朕,是为了来搬救兵的吗?”
      刘妍转了转眼珠,身子前倾,用双手扶住脑袋,摆出一副明显想要讨好魏昭帝的样子,“儿臣自然是想父皇才来看您的吖。”
      魏昭帝也没戳破她,只是用手轻抚了刘妍的头,起身说道:“走吧,随朕一起去你母后的寝殿,朕也好久没看看你母后和弟弟了。”
      刘妍忙从案前站起,跟着魏昭帝离开了立政殿。
      从立政殿到沈皇后居住的凤仪殿并不远,只需半刻钟便能到达。此时沈皇后之弟媳,即定北侯沈光佑之妻曾氏恰在凤仪殿中,陪沈皇后共叙家常,魏昭帝一行人尚未走至凤仪殿前,便听到殿内笑声涟涟。
      刘妍想知道沈皇后因何发笑,便止住想通传的侍女,拉住魏昭帝示意他不要发出声响,两人轻声走到殿门旁。
      只闻得沈皇后说道:“我哪里不知这丫头根本绣不出什么图样,只是她年岁渐长,性子仍旧还是飞扬跳脱,一点儿也静不下来,你说过几年她就将嫁入固山侯府,安阳公主素来喜静,这婆媳能相处得好吗。”
      刘妍听到此话,顿时气血上涌也顾不得其他,急忙跑到殿内,两手抱于胸前,昂着头说道:“若姑母不喜儿臣,那儿臣不嫁吴博泰就是了。”
      沈皇后听到此言,忙呵斥道:“你在胡说什么,固山侯是安阳公主与为国战死沙场的前固山侯之子,乃开国功勋之后,如今他本人也袭了二品侯爵,你们两人甚是相配,且你和他的婚事乃是太后临终之前赐下,你可不要胡言乱语。”
      此时魏昭帝神色自若地走入殿中,对刘妍使了使眼色,顺着沈皇后的话说道:“你母后这话说的是,婚姻大事可不容你随意胡来,知道吗。”
      刘妍素来不满与吴博泰的婚事,与沈皇后也争辩了多次,但却毫无进展,自己还白白落得好几顿骂。此时她觉察到母亲已然动气,今日再争下去也是无用,便撂下此事,撇了撇嘴角,飞快地跑到曾氏旁,拉着她的手臂晃悠,“舅母怎得最近都不进宫来了?”
      曾氏将刘妍拉入怀中,替她拢了拢微乱的发髻,扶正了步摇,“回小公主的话,夫君和犬子不日就将回京,我在府中料理他们归来之事,一直不得空,今日才寻得半日的空闲进宫向娘娘请安。”
      刘妍听完,立时从曾氏怀中蹦出,拉住她的手,欣喜地问道:“舅舅和恺哥要回来了吗?什么时候到京啊?”
      “根据前日的家书推算估摸着三日后就可抵京了。”
      刘妍低头咬了咬唇,沉思了一会儿,亦步亦趋地走到魏昭帝面前,正正经经行了个礼,打断了他与沈皇后、曾氏话家常的话头,“启禀父皇,儿臣有个请求,不知道父皇可否允准。”
      魏昭帝觉得刘妍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十分新奇,便好整以暇地微靠在沈皇后身上,问道:“你所请何事啊?”
      刘妍抬头望向魏昭帝,眼神清澈明亮:“儿臣想出宫,去定北侯府迎接舅舅和恺哥。”
      沈皇后听完,眉头微蹙,对魏昭帝说道:“这不太合规矩吧……”
      魏昭帝轻拍沈皇后的手,示意她不用着急,“你能告诉父皇,你为什么想去定北侯府吗?”
      刘妍转了转眼珠,像是想到什么好理由似的,“一是我想舅舅了,舅舅此次前往北境,竟去了半年有余,我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没见到舅舅。”
      “二是什么呢?”魏昭帝好笑地看向女儿。
      刘妍突然像一只炸毛的小松鼠,双手抱在胸前,气呼呼地说道:“儿臣想去找恺哥问个清楚,说好在北境要常给我写信,结果半年里一封信我都没收到,连他要回来也不给我说,我生气了。”
      魏昭帝闻言一时未忍住,拍掌大笑起来,沈皇后和曾氏脸上也是难忍笑意。
      “既然朕的掌上明珠生气了,那应该找这个臭小子问清楚,朕准你所请。”
      “多谢父皇,儿臣告退。”刘妍叩谢完魏昭帝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凤仪殿,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随后接近日落时分,曾氏谢拒了沈皇后留她共进晚膳之意,出宫归府了。
      落日西坠留下了长长的影子,牵扯出了徐徐微风,吹散了午间留下了残存的热气,让人难得让人感受到了一丝舒爽。
      魏昭帝斜靠在榻上,闭眼假寐,沈皇后替他捏了捏因长期埋头批阅奏折而僵硬的肩头,犹豫半晌,开口说道:“陛下,这不合规矩吧。”
      魏昭帝闻言仍旧闭着双眼,握住沈皇后的手,笑着说道“朕就知道你要说这句话。”
      沈皇后听完,走到另一旁坐下,别过头不去看魏昭帝,嗔怪地说道:“臣妾说这句话不好听,但也是为了陛下和妍儿着想啊。”
      魏昭帝忙起身,将沈皇后搂入怀中,安抚道:“朕知道你怕外头觉得沈家如今权势滔天,担心对朕的统治有所不利,也怕沈家成为群臣对朕发难的由头,所以成为皇后以来,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这些朕都看在眼里,朕也知道你们沈家只想当一个忠君的外戚,老老实实为朕管理后宫和守住边境,不想牵扯进朝堂上结党营私的腌臜之事。”
      他见沈皇后神情有所缓和,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今日之事,朕允许妍儿外出除了满足她个人所求之外,还有另一层意思。”
      沈皇后忙转过身来问道:“什么意思?”
      魏昭帝轻声问道:“不生气了吧,光佑父子俩此次前往北境,待了半年有余,甚是辛苦,令戎狄不敢越雷池一步。我朝评定军功需以斩敌数为据,朕也不能因他们驻守北境就赏赐他们,恐引起朝臣非议,但又恐毫无作为会让群臣生出无端的猜测。妍儿此去,虽然不太合规矩,但是也抓不住什么明显的错处,而且赏赐若以妍儿的名义赐下,既不坏规矩,也让那些朝野之人少了许多揣测。”
      沈皇后听完,忙跪下谢罪,“臣妾不知陛下远虑,请陛下恕罪。”
      魏昭帝忙亲手扶起她,轻抚了她的后背,轻声说道:“朕没有怪你,你也别多想,咱们一家四口许久没有一起用膳了,把妍儿、祚儿一起叫过来用膳吧。”
      沈皇后应下,便开始安排侍女去唤来一双儿女与魏昭帝一起用膳,席间沈皇后见魏昭帝兴致很高,便提了一句,“陛下,自二皇子出生以来还没和生母相处过,您看。。。”
      魏昭帝捏了捏沈皇后的手,“此事朕来安排,你不用操心了。”说完便又转身与刘妍说说笑笑去了。
      此时清风殿内,一位身姿曼妙、面貌绝美的少妇正在房内焦急地踱步,不住地向外看去,片刻后一位侍女急匆匆地跑入殿外,那位少妇急忙问道:“怎么样了?”
      侍女气喘吁吁地说道:“回窦美人,陛下说他今日不得空,有空自然会去看看二皇子殿下,而且乳母下人照料地很好,您只需顾好自己的身子就好了,旁的您就无需担心了。”
      窦美人听完,跌坐到榻上,泪流满面地说:“陛下怎么能这么狠心,不让我照顾我的孩子。”
      她倏地站了起来,“我要去见皇后,求她劝劝陛下,让我见见我的孩子。”想急匆匆地跑了出去,侍女们急忙上去拦住她。
      那位侍女跪在她面前抱住她的腿,“陛下现下在凤仪殿,他说皇后身子不好,让您别再去打扰她,美人你现在前去定会触怒陛下,请您三思啊。”
      窦美人一边想挣脱众人的束缚,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我什么都没有了,还怕触怒陛下吗?”
      “美人,您还有二皇子啊。”
      听到儿子,窦美人紧握双拳,紧咬银牙,全身止不住地发抖,但却没有再有刚才冲动之举,任由侍女将她扶回了殿内坐下。
      半刻钟后,她面色恢复了平静,轻声对众人说:“都下去吧,不用你们伺候了。”
      等到殿内只剩她自己一人时,她紧盯着房内的烛火,脸上露出阴狠的表情,“陛下,既然你对我如此狠心,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盛世荣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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