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乖》云佑

3、秘密

　　警察局内。
　　冬花花坐在那里，面带气恼地拍了拍手，义愤填膺对白简说：“小白，我就说了当时直接报警再去比较好吧，你这样直接冲过去，要是你也受伤了怎么办，我可是很担心你的。唉，虽说最后我没能陪在你身边，但我可是一跑走就马上去叫警察来了的。”
　　冬花花如此说着身旁低着脑袋的白简，表现出鲜明的恨铁不成钢意味：“还好那个时候我刚好碰见了徐昭大队长，不然我也没办法这么迅速的将救援带到你身边。唉，我可真不敢想象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你身边的话，之后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白简敛了敛眸子，侧脸瞄了她一眼，语气和表情都淡淡的，带着点无语。
　　对于冬花花的“教育”，白简无动于衷，在这会儿不怎么想说话。

　　边上民警望着她们两个瘦弱的女孩子，也附和冬花花出言，跟着说了白简两句：“就是啊小姑娘，你下次再碰到那种事情，还是该多听听你朋友的劝告，不要老是这么冲动。不然搞不好啊，到时候受伤的会是你。虽然知道你们两个人都是出于好心，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们两个人一句。”
　　白简听着民警叔叔的话，心里堵堵的，说不上什么感觉。
　　不过在面上，她还是挤出个笑来，朝那位好心的民警叔叔点了点下颌，想赶紧跳过今天的这件事，早点回家去：“好，我会的。”

　　今天烟火节的缘故，警察局里特别忙。
　　白简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看着警察局内的人来人往，心累地叹口气，胸口闷闷的压着块大石头。

　　冬花花和白简并肩坐在那里。
　　待人少了，冬花花像是想到什么，扬起个愧疚的笑，挠了挠后脑勺，指间卷着自己的长发：“对不起啊白简，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快点去叫警察叔叔们来帮我，所以就……”
　　她小声地拖了拖尾音，话里意思明晰。

　　白简点了下颌，表示没事和理解。
　　然后两个人就又这么安静了会儿。

　　再过了点时候，冬花花又摆出个笑脸来，更为贴靠近白简，软着语调讲话。
　　白简转眸，瞥了眼冬花花拽着自己衣袖使劲儿撒娇的手，有点狐疑地挑起眉梢，想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刚从一场劫难中被救出来，白简直到现在还处在后知后觉的状态，反应慢半拍。

　　冬花花见状，娇嗔着拍了下白简的肩膀，扭了扭自己细瘦的腰肢：“哎呀讨厌啦，就是就是那个——就是那个，哎呀你知道的那个啦~”

　　白简闻言认真思考了一下，脑里回索冬花花提到的“那个”。
　　少倾，她有了点回忆。
　　哦对，她答应了要给冬花花徐昭的微信的，一来二去，她居然忙的忘记了。

　　白简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翻了翻自己的通讯录。
　　这三年，上了大学后的她加的人有点多，翻找起徐昭这个老旧人的联系方式有点困难。
　　她指尖在屏幕上面划动着，冬花花满脸期待和笑容地趴在她身边，跟着她一起往手机屏幕看去。

　　看了有一会儿，还没找到徐昭的微信时，冬花花语气有点尖尖地感慨说了一声：“看不出来你平时文文静静的，加的人还挺多的嘛。”

　　冬花花是和白简上大学以来，同宿舍了三年的舍友，平时关系不差，但也没那么好。
　　听到她有点干巴巴的这么说了一句，方才在民警叔叔面前又是一副事后诸葛的模样，让白简不怎么开心，抿起唇。

　　白简继续翻着通讯录，装作没听出来冬花花话里的小抱怨，“他的联系人少，不知道有没有把我这个小学同学给删了。”
　　白简纯粹为了噎冬花花一句，没听出自己下意识的漏洞。

　　“啊？”冬花花一听，支起了身子，五官都皱在了一起，“那怎么办？”
　　说着，她还跺了跺脚，郁闷拢紧眉梢：“今天好不容易才能看见一次徐昭这个特警队的大队长呢！要是下次烟火节……啧，哎呀，我当时就不应该浪费时间的！”

　　这里是警察局，徐昭身为特警队的，自然不会在这里。
　　白简听着冬花花暴露了自己原本念头的话，无声哼笑了下，手里头继续专心找着徐昭的联系方式。
　　此时此刻的白简不在乎那么多。
　　她只想快点回家去，洗上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白简和徐昭两个人的关系是小学同学是真的。
　　徐昭的联系人少也是真的。
　　所以白简不知道徐昭这么三年没和她联系，猜测徐昭是不是早就把她给删了的这件事，也是真的。

　　白简真话中挑着真话说，先安抚住冬花花的情绪。
　　她往下慢慢找寻，指尖动作忽然随着边上拢下的高大黑影，缓慢地轻轻一顿。
　　她抬眸，恰好便对上了那人带笑的眸子。
　　背着日光灯的此刻，徐昭的黑瞳比以往要显得深邃，稍微落入一眼，就会慌了心神。

　　周围貌似也和她一样，陷入了难得的安静会儿，视线盯着这个出众夺目的男孩子看。

　　徐昭长得是正儿八经的那种惊艳好看，也是正儿八经的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冷的够可以，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着“不缺喜欢的人”。
　　虽然各项条件都很优越，自小到大喜欢他的人都不少，但没多少人真的敢主动追他。

　　白简皱着眉梢，盯着这个不速之客，想到了之前的她和徐昭。

　　白简作为从前不自量力，对徐昭告过白的小屁孩妹妹，在心里嘁了一声，从徐昭身上转移开注意力。
　　白简心里现在就一句话——喜欢徐昭这个人，是没有好结果的。

　　徐昭在白简边上坐下来的时候，叹了口气喟叹：“今天的人可真多，忙死我了。”
　　不止冬花花，白简也顿住了思绪。
　　白简没想过徐昭不光会来这里的警局，而且还主动坐到她身边，和她主动搭话，迟钝眨了下眼睛，注视着跟前的大活人蹙眉，话语下意识脱口而出，暴露心中的想法：“你怎么来了？”

　　冬花花一听白简的这话就有点不太高兴。
　　她砸吧了嘴，笑颜面向那头的徐昭，表情十分灿烂，语尾不住欢快扬起：“是呀是呀，今天人是挺多的。徐大队长累不累呀，需不需要喝水呀？”
　　说着，她还顺手拿过了边上的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想要给徐昭拧开。

　　徐昭得体笑着，摇了摇头，坦然看出了白简对于他的到来的不高兴，也坦然面对这一切：“不用，我马上就会走。”
　　白简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声音轻轻的，只让徐昭听见：“你在我这里就别装什么大好人了吧，有必要吗，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徐昭学着白简的音量和语气，压低了声音回答白简，“是吗，小妹妹，那我是哪种人呢？”

　　徐昭的这个称呼触碰到白简的逆鳞，白简皱着眉梢，不是很想说话了。
　　徐昭没意识到自己在和白简较着劲儿，咬着后槽牙，盯着白简的侧颜看，有话说不出来。

　　已经从怔楞中回过神来的白简，后靠在金属椅背，闷闷说了一句，暗中催促他：“那就早点走吧，早完成工作早点下班。”
　　冬花花又是一皱眉。

　　白简并未注意到冬花花的异样。
　　几秒，她听到自己身边的冬花花娇嗔了一下，手上努力着尝试性去开那瓶纹丝未动的矿泉水，“哎呀，这个怎么这么紧啊。”
　　这话很轻，不过足够就在她边上的白简和徐昭听到。

　　在徐昭之前，白简便自然将手伸了过去，将冬花花手中的矿泉水接了过去，然后帮她拧了开。
　　做完这些后，她又把水递回给冬花花。
　　就和平日里做的一样。

　　但今天的冬花花，手僵在半空中，表情看起来类似于窘迫。

　　见到徐昭就想起了之前的事，不自觉沉浸在过往情绪里的白简扶了下额角，轻轻说了句“不好意思”。
　　接着，她把那瓶水转换了方向，顺从冬花花一开始的意思，帮忙将那瓶水递给了身侧的徐昭。

　　徐昭这次没什么犹豫地接了，还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声音低低的，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比三年前成熟了不少。
　　说实话，还不赖。

　　白简撇嘴，心里头学着徐昭刚才说话的语气，阴阳怪气的调调。
　　哟哟哟，特警队大队长徐昭正跟她们道谢呢，真是了不起呢。

　　白简因为之前和徐昭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实在是在徐昭没有什么好感，看见徐昭就想阴阳怪气两句。
　　白简对徐昭最高的素质，就是不在人多的地方，直接把心里面想到的阴阳怪气徐昭的话大声说出来，让其他人也听到。

　　思及这个的白简敛眸看了眼白花花跟前的地面，注视上方浅浅倒映出的自己，以及身边坐着的徐昭的模糊样子，心头情绪交杂在一起，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想法。
　　这么幽幽注视着地面的白简，在略微的出神中，竟有种是不是自己在做梦的荒唐念头。
　　这么多年过去，她居然真的以这种突然而匆忙的方式和徐昭重新遇见了。

　　冬花花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呼吸不自觉放慢。
　　虽然白简是代表她的名义给的那瓶水，但这么真切望着这系列动作的冬花花，还是颇觉不舒服。
　　她暗里攥着拳心，目光盯在云淡风轻的白简身上，脑里回索到巷子口的时候，她忽然爆棚的正义感。
　　……
　　冬花花蹙眉，持久性地盯着白简的背影看。
　　她平时怎么没感觉出来，白简这么有正义感。

　　冬花花在想。
　　要是那时候白简可以听听她提出的意见，采用迂回的方法去找警察帮忙，说不定徐昭可以直接看到她乐于助人的那面，而对她产生好感也说不准。
　　丝毫没觉得自己马后炮的冬花花，嘴角牵强勾起，心里头对于白简不满的种子，落地生根。

　　白简依旧安静坐在那里，似乎没什么感触，也没再主动开口说些什么，帮忙做些什么。
　　像是一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持续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冬花花也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世界中，脑中展开不满的风暴，拿过边上新的一瓶矿泉水，自顾自拧开，郁闷往嘴巴里灌了口水。
　　果然吧，白简刚才的行为是有故意成分在的，就是在刻意膈应她，想在徐昭面前压她一头。

　　用余光清楚瞥见这些的白简，也没多想什么，只认为这是冬花花用来向徐昭表达好感的一种可行方式。
　　白简的手里捏着手机，指尖却忘了再往下划，屏幕一直亮起，显示她微信的联系人列表。

　　徐昭湿润的舌尖划过唇角，状似不经意地倾身，往白简的手机那里有意无意瞄了一眼，气氛微妙，
　　三年未见，他们之间都生疏了很多。
　　到了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打破沉默。

　　徐昭深吸一口气，加快氧气循环，低头看看自己因着急过来，身上还穿着的全副武装的特警制服。
　　感觉各种意义上来说，意图皆有点太过明显。
　　比井兴怀那小子还要明显。

　　白简坐在中间位置。
　　冬花花在她左边，徐昭在她右边。
　　都和她在这热闹纷杂的警察局大厅内保持着缄默。

　　半晌，徐昭打破了这种沉默。
　　他起身间，被白简捕捉到一个敛眸。

　　从他的视线里，察觉到什么的白简在这会儿才记起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而且上边还呈现着各种各样的联系方式。
　　上了大学后的白简，因为公事加过不少人。
　　也被男女生们要过不少联系方式。

　　思及这点的白简，收起手机的顺道，匆匆看了看那页的全部联系人。
　　挺好的。
　　……
　　手机那页上全是各种男生的联系方式，要是徐昭回去想和她爸妈打什么小报告，都更简单轻松了不少呢。

　　白简感觉自己的心脏口堵的难受，闷的要窒息了。

　　她抬头看向徐昭，眼中是忘了隐藏的心虚。
　　尤其再想到他在巷子里对她说的那番“威胁”，白简心里就更慌了。
　　白简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从小到大都是个爸爸妈妈的乖乖宝宝，听不得别人要对她爸妈打她的小报告，然后被她爸妈批评。

　　“我过来就是想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大的事情，”徐昭说着，习惯性翘起一侧唇角笑，模样痞里痞气的，一米八五多的高个子在白简跟前落下一片阴影，“我已经跟这里的警方打过招呼了，你们录完笔录后会有人送你们回家的。”
　　说完之后，他的目光从白简看向冬花花，又从冬花花那里看向白简。
　　最终敛了敛眸子，他在这种莫名其妙微妙的气氛，下意识想去摸口袋的烟缓解难受的心里症状：“那先，再见。”

　　徐昭今天是来值班工作的，穿的是工作服，所以并未得偿所愿。
　　徐昭的手摸向口袋，只在熟悉的口袋处摸到了硬邦邦的警棍，困惑皱起眉，反应慢了好几拍，动作僵在半空，嘴角弧度慢慢转为自嘲，露出虎牙尖尖的轮廓。
　　白简望着徐昭忽然不走了，手又摸在后腰侧，似乎要抽出警棍来揍她，眼中害怕徐昭对她爸妈打小报告的那点情绪，化为了实打实的紧张和慌乱。
　　这个家伙，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想揍她吧。

　　白简紧张的要命，忽然想到了很早时候的每个清晨，她都会被徐昭跟哄小祖宗一样，无比小心翼翼地从早晨的被窝里叫醒。
　　然后一等到她这个有着巨大无比的起床气的人醒了，他都会摆出这么副要逃但又不放心的连连回头样子。
　　所以……
　　徐昭是要来找她算账了吗。

　　白简的脑洞大开，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刻，忘了去计较这些念头的逻辑到底合不合常理。
　　她的腿脚颤抖，不断发软，很害怕徐昭下一秒钟就抽出警棍给她来上一棍子，然后把她拖回去，去她爸妈那里细细讨要往年的那些账。

　　俩人高中在一个班级，要是一个迟到了，另一个也必定会被班主任带去训话。
　　无知无觉间，这成了校内人尽皆知的一个默认连锁反应。

　　蓦然，白简害怕过头，低头转为笑，扬着唇角扶额，感慨而又哑然着怀念。
　　距离那个时候还真是已经有段日子了，久到她都有些迷惘，曾无话不谈的他们是怎么变成现在这种关系的。
　　对于徐昭的靠近，她的第一反应是厌恶、怀疑、害怕。

　　白简依旧垂着脑袋，瞥到徐昭似乎想转身回来，但没动作半秒就又迈步走了。
　　那半秒的小小犹豫里，她浅淡的唇角弧度渐渐平了。
　　算了，那段时光终究是过去了。
　　最终消磨在了时间长河中，眨眼间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徐昭刚走，身边冬花花就再拉着白简衣角撒娇，一遍遍软着声音拜托白简快点把徐昭的联系方式给她。
　　冬花花：“呜呜呜白简简你最好了，快点给我嘛给我嘛，我真的好喜欢他，他真的又帅又温柔，简直就是按照我的取向狙击生长的啊~”

　　缓过神，继续划拉着手机屏幕的白简，正巧翻找到徐昭的联系方式。
　　她的指尖停在徐昭的账号上，回味着冬花花语末的词语愣神。

　　徐昭温柔吗。
　　好像不怎么，而且还挺坏的。

　　给冬花花推了徐昭的联系方式后。
　　清楚徐昭是个什么人的白简，私下趁冬花花没注意的时候，给大忙人徐昭发了两条消息。
　　【有个这个头像和id的女生加你，麻烦你记得同意一下。】
　　【截图jpg】

　　似乎怕徐昭这个无比招桃花的人会忽略掉冬花花的申请消息，白简发完这两条消息后，手撑在下颌，不太放心，安静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
　　几秒之后回神，她觉得自己有点傻，像是三年前被骗出了告白的那个“笨蛋小妹妹”。

　　刚想收起手机，白简手里的电子器便轻轻震动了两下，显示对方发过来了消息。
　　白简和徐昭的聊天还停留在三年前。
　　她看着两人新起的聊天记录，思绪变得迟缓。

　　【我帅还是我朋友帅？】

　　她抿了抿唇，将徐昭发过来的这几个字好好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甚至还点开过徐昭的账号，确认是不是她眼睛花了，找错了徐昭的账号。
　　……然后发现，并没错。

　　白简顶了顶腮帮，有点不太想理他。
　　但思来想去，忖到当时冬花花确实兑现了对她的承诺，那她也不该食言的这点，就还是按出了键盘顺着徐昭的幼稚，慢慢吞吞回复他。
　　【你帅。】

　　另处的短暂休息处，还没彻底结束一天工作的徐昭被人搭了肩膀，来的正巧是当时站在他边上的那位，被白简情急之中夸赞了帅气的井兴怀。
　　“傻笑什么呢？”那人嬉笑着，往徐昭的手机屏幕凑去看。

　　徐昭眼疾手快地收了起来，脸上还扬着止不住的欣喜，眼角眉梢皆是柔和。
　　他对着跟前男生敛了敛眸子，脑海不自觉浮现方才白简的回复，眉眼弯弯的似藏着明月。
　　“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