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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强拆不美好姻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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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一看,夕阳如烟逝,暮色苍茫。刚过酉时,天色暗淡,空气却不见稍稍清凉一点,我跟着上司孟婆,阴森地出现在周家园子中的一角,此处富丽,百花竞放、馥郁芬芳,即便夜间昏暗,也能看见满目颜色绚烂,周家人真是富得流油。
眼下是六月初六,道士算过,六月十五是黄道吉日,周家公子和李家小姐喜结良缘的大好日子,我看见周府上下欢声笑语、张灯结彩,却开心不起来,我可是来拆人姻缘的。
“大人,这个任务,您真的不能再说的详细一些了吗?”我面色痛苦,一无所知,头脑空空。周公子和李小姐我素不相识,大人说要棒打鸳鸯,却一句话也不肯透露我,人家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为了自己的前程,昧着良心毁人姻缘,实在丧良心。所以这个任务,我志在必得。
我转转眼睛,发出恳求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年轻有为的漂亮女人——孟婆,她干练地束起头发,玉冠上斜插一只白玉簪,潇洒不羁,光洁的额头下一双乌黑有神的美目,此刻虎视眈眈,紧咬着花园里的小门不放,显然懒得理我,又慢条斯理地说。
“这是试用,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潜质,你配合我就好。天机不可泄露,知道太多对你不好,我们只不能杀人,但他俩非散不可。”
我狗腿地点头,觉得大人真是英明神武。孟婆变出了大蒲扇,递给我用,我觉得她真是体恤下属,手上却不敢懈怠,忙给她扇风。
小门嘎吱一响,周家公子从天而降,做贼一样、蹑手蹑脚。他挥动着浑圆的臂膀,挺着虎背熊腰的身躯,踏入花园,我定睛一瞧,他水缸宽的身子后,有个如柳枝般细弱的小丫头,小丫头瘦是瘦,但胸脯高高,看不清,却知道是个水灵的小美女,我心中咯噔一下,不会要干什么偷鸡摸狗的混账事吧。
一双熊掌啪地放在了小丫头上身,这男的真是心急、毛手毛脚,吃相难看。这样的形容姿态,不算轻浮,只是下流,单纯恶心罢了。我痛苦而扭曲,许久不来人间,原来世风已是日下,道德早就沦丧。
周家公子手快,已经开始扯小姑娘的上衣,小姑娘双手使劲扭着衣领,只是太过瘦弱,挣扎不了多久,我不忍再看。孟婆大人抬头看天,强装见过许多大世面的镇定样子,耳朵却红了,也对,大人可比我年轻多了。
我们在这当克己复礼的老古板,方寸之外,却是民风开化,露天枕地,及时行乐。
大人许是想盖过什么声音,趴在我耳边开始窃窃私语,说周家这位公子,肥头大耳,油腔滑调,色中□□,最爱哄骗丫头。刚刚我们见的小丫头叫莺莺,自小跟着他,后来又跟了他。我内心诽谤,周府有的是柴房马厩,何必要在这园子里。
大人说得久,嗓子都有些哑了,我听见周公子开始讲一些编排人的坏话,便嘘声让大人一起听,大人千金玉体,不能累着。
周公子在哄骗之术上,算得上蔚然大宗,犹擅见风使舵,贬低他人、抬高自己。他哄莺莺,说李小姐不过长得还行、家世好,是李家独女,家底殷实,他虽入赘,但等她父亲百年之后,便可以吃绝户。她性情和顺,就给口饭吃;若是得寸进尺,一根绳子了结便是。
我恶寒,心想你这猪头算什么,肥猪仔,等着瞧,老娘迟早要让你遭报应。转头看孟婆大人,她正饶有兴味地观察我的样子,我惊恐地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难不成我刚刚十分狰狞?指缝间所见,肥猪仔又抢人衣衫,我为难,狠狠跺脚,还是拉走大人,不能让风华正茂的年轻人,被猪头荼毒。
两日过后,正当子时,我摸清了状况,又潜入周府,摸摸身上乌黑的夜行衣,我向大人投去感激的目光,大人摆摆手,举手投足,气派高贵。我为大人搬来一把竹椅,好让她端坐在周家公子的床前。
莺莺不在,夜深人静,下手容易。大人的瞳孔幽黑深邃,望着肥猪仔须臾,肥猪仔便打了个寒战,醒了。眼见面貌标致的大美女面容严肃地盯着自己,虽然感到寒意,但他兴奋而高兴,以为自己在做春梦,从床上扑棱起来,两只肥手不安分,要往大人身上搭,“我的小美人,让爷亲亲。”
我骂骂咧咧,挥出一柄青龙偃月刀,陡然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太肥了,分层的脖子肉紧密地贴合住刀锋,因为皮厚,尚未感觉到疼,单一道细细的红色血痕、慢慢渗露,我看见大人露出满意的微笑,美得晃眼,我认为,作为下属,我还是挺会看眼色的,很尽职。
“给女鬼奶奶放尊重点。”我粗声恶气地呵斥,肥猪仔确实孬种,我吓住了他。孟婆大人往后坐了坐,将地方腾给我,她面容凌厉,养尊处优地靠在椅背上,眉峰深重,眼尾上挑,睥睨猪头,实打实的蛇蝎美人,我又看了一眼,连忙转回头,拿刀的手纹丝不乱,我要耍狠,我得表现,我不能沉迷美色。
我回想着,开始巧言令色、威逼利诱:“明天,李老爷五十大寿,高朋满座,你带莺莺跪到他面前,说你要退婚,听懂了吗?”
一柄刀锋利厚重,移进移出,刀剑无情,冰冷似雪,肥猪仔越抖,血流得越多,我学着黑脸阎王,坚毅无情、毫不怜惜,简直如他再世亲临。
三分真,七分骗,我准备鬼扯:“奶奶我告诉你,莺莺这孩子命不好,她是我姐姐的亲妹妹的二姐的弟弟的妹妹的哥哥的遗腹子,爹娘死得早,是我们家唯一的血脉,我在阴间查了好久,才找到你这。”
肥猪仔面如菜色,不忘挣扎,“莺莺,莺莺她不喜欢我,但仙姑奶奶您放心,我一定替她寻个顶好的人家,真的。”
竟然不想娶,呵,不娶莺莺你也不会放过她!跟我玩这套,我可是六百多岁的老女鬼。
“不管莺莺看没看中你,你女鬼奶奶我看中了,我说你俩得成亲,就得给我成!听没听见!”
为了防止他不听话,我打算立威给他看,歪嘴冷哼、手起刀落,肥猪仔的腿就被我捅得血肉横飞,杀猪的大叫一阵胜过一阵,周府上下却无人能听见。
他又哭又喊,嚎叫了足足一刻钟,苦苦哀求,令人不堪其扰,大人轻轻抬手,他身上的伤口消失了,我又乖戾一笑,比划了一阵刀法,肥猪仔愣住,继而在床上如一团滚刀肉,颤如筛糠,泪似山洪。
“仙姑奶奶,我一定听您的,我明天就去退婚。”
我邪魅一笑,拎刀、抡几圈,在他身上比量几下,大人又高贵清冷地斜睨他一眼,撤了法术,和我一同消失在虚空中。肥猪仔哭到天明,引来周家大呼小叫,一直折腾到第二天,说实话,猿猴哀鸣,杜鹃啼血,哪个都比这肥猪仔的哭吼声好听。
李家的生辰宴热闹非凡,我和大人飘在房梁上,等着看热闹。一片庆贺声后,李家的上门女婿出现,带来瘦瘦小小的美佳人莺莺,我期待着,听着他说他们二人早就私定终身,莺莺温婉可人,我满意点头,孺子可教。
可当他说到李小姐不讲礼数、□□放荡时,我飘不住了,小畜生,你没挨过打吗?
他还未住嘴,编排李小姐:“她水性杨花,搔首弄姿,惺惺作态,形容又丑陋,还目不识丁。”
我现在心平气和,李小姐也是他配诬蔑的?我要撕烂他的嘴。但我还是僵着脖子,转头看向大人,她不悦地眯着眼看我,“你最好想想,该怎么帮李家小姐澄清冤屈。”
我获得了一个大包袱,全新、无暇,几乎无懈可击那种。我尴尬笑笑,连据理力争的想法都没有,“是的,大人。”我什么都不怕,但我不想让她失望。
在人间,如此造谣中伤女子名节,李家的小姐甚至无法做人,这个世道,除了地府,好像没人能容下不清白的女人,我不禁苦笑。可笑的清白,更可笑的我,我得为李小姐证这清白。
我脑中大约有了打算,于是我请示大人,“大人,你稍等,我去与他辩一辩即可。”大人点点头,又拉住我的手,“不用我吗?”我朝大人笑笑,坚定地说:“大人,我的任务,我自己会做好。”大人放开我,赞许地笑笑,她真好。
我回过心神,看向猪头仔,李小姐从没见过他,他倒是长了一张嘴就敢说,娶不到老婆说老婆脏,天塌下来,李小姐也不能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一片嘈杂声中,我飘到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变成人,然后大步流星上前,气定神闲站住,朝着肥猪仔嗤笑一声,喊出一句,“等等。”
想毁掉别人吗,那我要先毁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