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江南好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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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府衙内，处处张灯结彩，歌舞升平。胤祥很有兴致地观赏了一圈，才随胤禛一同入座。圆桌摆了有六七张，前边是个戏台，咿咿呀呀已经唱开了，丝弦乐曲缭绕耳畔。众人皆入座，相互攀谈着，见着两人进来，纷纷站起身行礼。
“本钦差已经听刘知州说过，在座的各位都是苏州城里有名的富商善人，今日晚宴，实为感谢各位义举所办，各位还请不要拘礼。”
胤禛摆摆手，叫众人都坐下了。刘铨又站起身来，说了好一段话，总之都是些老套的说辞，可从他口中说出来，却莫名地叫人信服，胤祥眼见着几人边听边点头称是，心里很觉得有趣。半是笑众人愚昧，半是叹刘铨似是有魔力。
酒过三巡，胤禛再如何借口不胜酒力，也被劝了几杯，眼瞧着众人渐入佳境，空气中都弥漫着微醺的气息，便道出去散散心，留下来胤祥一个人。胤祥也喝了许多，脸色红润着，刘铨还是往他杯中添酒，道多喝点多喝点，这是江南特有的百花蜜，酒液温润甜美，一年只酿得出来十来坛！
“喝、喝！刘大人，你这酒、嗯，还真不错，改明儿你该给十三爷我送来几坛啊……这样好的酒，叫我现在才喝到，是罪过、罪过！”
他这讲话都大着舌头了，刘铨虽也红着脸，不过他一直在劝，酒喝得可是少了很多，这时还清醒着与胤祥打哈哈：“十三爷，这不是下官以前没有机会结识您么，平白送去几坛酒到您的府上，岂不是没了规矩！下官可怕惹得十三爷不快呢……十三爷若是喜欢，下官立马安排，年年都给您送上去！”
“嗯、不错，这倒是好，刘大人，你说的话可要记在心里！若是明年这时候，我府上没见着你的这几坛酒，可就别怪十三爷生气了！”
“那是当然，下官一定谨记于心。十三爷，好酒难得，咱们再干一杯！”
酒桌上自然一片笑语欢声，胤祥又是一两杯下肚，眼神都变得迷蒙起来，瞧着两旁都自顾自地寻乐子去了，他凑近刘铨压低声音：“刘大人，你这可真是太不够意思了呀。”
刘铨没明白他的意思：“十三爷这话从何说起啊？可是下官何处招待不周了？”
胤祥瞟了眼台上仍在唱着的戏子：“这小女子挺不错的，嗯？”
“原来您是说这个！下官是怕这地方上的班子不懂事，冲撞了您，您稍等，下官这就给您把人叫过来。”刘铨了然地堆起笑容，招手叫来个下人，耳语几句，下人急匆匆走向戏台后边去了。
不多时，那女子便随着下人来到胤祥眼前，看上去十来岁，还有几分稚嫩的样子。胤祥叫她坐下，她扭捏着道不敢，站着就好。刘铨指教她：“叫你坐就坐下来，别惹得十三爷不高兴。”
“是、是。”女子诚惶诚恐地坐下来了，胤祥又问她姓甚名谁，多大年纪。女子一字一句，回答得很谨慎，名叫青水，正值豆蔻年华，从小就是个孤儿，幸得班主收留，跟着戏班子一起走南闯北。
“这样的生活可真是苦了你了。”胤祥感慨似的叹息道，旁边刘铨催促她：“快给十三爷倒酒呀，还愣着干什么？”
青水便急急忙忙站起身给他倒酒，十指纤纤，如白玉似葱根，给胤祥看得迷了眼，一把抓住清水的手，吓得姑娘差点失手摔了酒杯。
“十、十三爷……”
“让爷看看，这卸了妆容，脸上倒更显得清秀了，打你一上台，也就见着你了，身段好，唱腔也不错，爷听着你唱，心里舒坦。”
“奴才多谢十三爷抬爱。”青水低着头，不敢看胤祥的眼睛。她的手还在胤祥手中握着，眼前男人一身富贵，刘知州对他又是毕恭毕敬，想必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手却并不如想象中养尊处优的细腻，火热粗糙，掌心有茧。被这双手握着，似乎对方的温度也要传递到自己身上。
“一路走南闯北的，多辛苦啊，青水何不跟了我？十三爷保你衣食无忧。”
青水惊讶地瞪大眼睛，在这之前，她想过或许会听到这样的话，而当现实到来，她却懵了，无法做出来决断，只好呆愣愣看向胤祥。刘铨刚听时也有些惊异，不过这情绪马上就被掩盖过去，他催促着不知如何回应的青水：“这可是难得的福气！还不快多谢十三爷的赏识！”
“诶——”胤祥制止了刘铨，向他摇摇头，“或许青水姑娘还要思索一番呢，不要着急。”
刘铨答了一声，看着胤祥看向青水的眼神，心中不免冷笑一声。还真是被尤鸿说中了，这个十三爷可比四爷好对付许多，美酒与美人，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这诱惑？这酒宴自不必说，是精心准备过的，就是这戏班子，也是他刘铨特意请来的。青水姑娘美名在外，刘铨也见过两次，见一眼便很难叫人忘怀，果不其然，十三爷轻易上了钩。正好四爷出去醒酒散心，十三爷身边更无劝诫之人，简直是天助我也。刘铨在人群中搜寻着尤鸿的身影，可却没能发现，大概是早早离开了。
青水七岁上台唱戏，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男人，文人公子，地痞无赖，可很少有人能这样轻易叫她红了脸。这个人和以往见过的男人很不一样，青水也说不出来具体，只是心中隐隐下了这样的定论。那双眼睛看向她时，带着十成十的诚意，只要对视，人就会很快的陷入他眼睛的漩涡中，很难让人相信他已经喝得有些晕乎。青水看向胤祥，还是咬着牙狠心道：“奴才多谢十三爷的赏识。不过班主待我如待亲生女儿，现在班主年纪也渐长，青水没法就这样离开，还请十三爷成全。”
“是吗。”青水似乎看到胤祥的嘴角泄漏出一丝微笑，不过笑意飞快地就被掩饰过去了，青水却不怀疑自己的眼睛，胤祥的语气里带着一些如释重负的舒爽，尽管青水不懂他的这份情绪从何而来——开口要自己离开的是他，被自己拒绝却觉得轻松的也是他。青水歪了歪头。
“我喜欢懂得知恩图报的姑娘，既然你这样说，那我没道理不成人之美。你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胤祥又朝她笑了，“行了，回去吧，爷还想听你的戏呢。”
“是。奴才在此谢过十三爷。”青水行了礼，便往后台赶，心中的疑惑却无法挥去。真是奇怪，甚至那一句夸她的“聪明”，也被青水听出来一些其他的味道——真是奇怪又神秘的男人。可自己与他，在这之后，或许再也无缘见面。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多想。对着铜镜，青水又开始往脸上涂抹油彩，待会儿又是她上场了。
刘铨收回看向戏台后边的视线，难以置信地问胤祥：“十三爷，您就这么叫她回去啦？”
“不然我能怎样做？”胤祥喝了口酒，有些闷闷不乐的语气：“难不成爷还将她强抢在身边不成？爷不爱勉强别人，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青水姑娘一心报恩，爷没法、也不愿阻止她。”
“十三爷真是好气度，”刘铨佩服道：“一般人可做不到这份上。”
胤祥笑了笑，又叹了口气。刘铨也在说不出什么安慰之言，只得陪着安静坐在一边。
过了会儿，清水又登台了，声音清亮如同一只春天的黄鹂鸟。刘铨也听得有些入迷了，眼睛盯着台上的青水，随她的走动而移动。
“刘大人。”突然，胤祥嗅到他耳边，刘铨都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胤祥用压得更低的声音问他：“这苏州城中可有寻花问柳之所？”
刘铨猛地回过头，瞪大眼睛。胤祥却示意他不要声张，“爷心中不快，想疏解一些心情。”
“是、是，十三爷，下官马上为您安排。”
“听着，爷没法在外留宿，”胤祥将他们的距离更拉近了一些：“挑一两个姑娘，趁着四哥尚未回去，送去馆驿里爷的房间，明白了吗？悄悄的，别叫人瞧见了。”
“下官明白了。十三爷，您放心，下官一定给您安排好！”
胤祥这才放开刘铨，由他招呼来下人，吩咐了好一阵。
过了不久，便有下人走来俯身在刘铨耳边说些什么。刘铨点点头，扭头低声道：“十三爷，都准备好了。”
“这可真是辛苦刘大人了，”胤祥站起身，“时间也不早了，刘大人，那咱们就像告辞了。”
刘铨也站起身，本想相送，胤祥却早他一步抬手拒绝，“刘大人，送就不必送了，咱们虽喝了些酒，可还能找到回馆驿的路。也张罗一天了，都早点散了吧。叫四哥看见我这副样子，还不知道要被说教成什么样子呢，家丑还是不要外扬的好。”
刘铨自然又是讲了一些好话，看着胤祥在家仆的搀扶下，脚步踉跄地出去，寻找胤禛一同回馆驿了。
胤祥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刘铨才收回视线，喝了杯酒，咂咂嘴，这才开始享受起来台上的戏。见着胤祥离开，人客纷纷也有要走的，来他面前做个揖，道知州辛苦。刘铨一一回礼，又听了会儿，才叮嘱下人把一切都收拾好，自行回房休息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江南好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