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孽缘》青山草草

2、第 2 章 叶若醒转时

　　叶若醒转时，意识到自己趴在冰冷的地砖之上。不知何处传来一股子冷清的幽香之气，仿佛是深渊一般引人下坠。
　　“醒了？”，身边传来大皇子清冷的声音，尾调微抬以示疑问。
　　叶若有些茫然，半晌才忆起晕倒前的事情。照理说，自己如此舍命救驾，此时不应躺在柔软的床中，接受大皇子的含泪感谢吗？。
　　“醒了你便离去吧。”大皇子的语气不含喜怒之色。“林翎。”
　　“是，末将在。”一声中气十足的回答在耳边炸响，叶若回忆起来，是了，这是那位英武的护卫。
　　林翎即使十分感激她的救驾之恩，然而却丝毫不忤逆殿下，他伸手扶起叶若，低声道，“这位姑娘，得罪了。”
　　叶若挣扎着坐起身，低头看看自己浑身鲜血，狼狈至极。再有不知趴了多久，脖颈都有些僵硬。更何况，背上中箭之处剧痛无比。不由得怒上心来，大声呵道，“这叫卸磨杀驴！”
　　“哦？”大皇子放下手中书卷，并未回转头，语气略显嘲讽，“这位姑娘，自称是驴？倒是本宫不识货了。”
　　叶若气结，她常年住于人迹罕至之处，埋头修炼，年纪轻轻便已功夫了得，何曾遇到如此牙尖嘴利之人。然而取得大皇子信任乃是她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无论如何今日她必不能离去。
　　大皇子已开始悠然读书，并没有因身边有人望眼欲穿地紧盯而有丝毫不适。
　　叶若眼珠一转，已然下定决心。“扑通”，趴回地板之上。
　　林翎立于一旁很是无措，上阵杀敌他在行，可却从未见过如此无赖的姑娘。且不说这姑娘是何居心，危急时刻相救殿下却是事实无疑。他探手扶于姑娘双肘，内力倾注双手，又道一声，“得罪了。”
　　哪知叶若却趴于地板之上纹丝不动。
　　林翎吃惊，前番与歹人相斗之时，瞅着姑娘与歹人似是功力相当。哪知现下自己使出7分力道，却无丝毫反应。
　　叶若脸颊着地，闷声道，“我受伤了，你们得为我疗伤。”
　　林翎羞赧，如此对待救命恩人实非好汉所为。
　　大皇子将手中书卷合住，放置于面前矮几之上。“本宫倒是有些好奇，姑娘为何如此不知羞耻。是惦念本宫的容颜吗？”
　　昭国乃是正统礼仪之邦，如此豪放的姑娘实属罕见。
　　“是。”叶若态度端正，只要可以留下，当牛做马都可。
　　“有趣有趣。”大皇子抬手示意。
　　林翎快步上前双手扶于大皇子腋下，微微施力。
　　大皇子便顺势坐入带有轮子的座椅之上。他转动身下座椅行至叶若身前，居高而下审视着。
　　叶若跟随大皇子车队数十日，早已知晓对方右腿带有缺陷，难以独自行走。三人僵持在当地，她只感觉背心中箭之处剧痛难忍，却并不打算率先认输。
　　“罢了。”大皇子目光触及旁边那淬有剧毒的箭弩，凉薄的嘴唇微微抿住。“今日你救驾有功。若是真想留在本宫身侧，便赏你个差事做做吧。”
　　叶若大喜，脖颈后仰直视大皇子双目，“说话算话。不过我不会伺候人，让我当个侍卫吧，就像他一样。”说罢便伸手指指立在一旁的林翎。
　　“依你。”大皇子好像卷了，连日的舟车劳顿，刚入城门又遭遇歹人刺杀。
　　叶若欣喜，纵身跃起，却不小心扯到背后伤口，顿时愁眉苦脸。“你，不是，殿下能派一位侍女为我敷药疗伤吗？”转念一想，连忙补充道，“伤势好转才可保护殿下不受歹人侵犯。”
　　大皇子眉头轻挑，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得寸进尺的人。“这里只有林翎与我二人。”
　　“啊。”叶若虽然性子豪爽，再怎么样也知晓男女有别。一时之间有些垂头丧气。“算了，我自己来吧。”待她转身想寻一处隐蔽之所疗伤时，却发现此处是一间四进四深的空旷之所。
　　大皇子不动声色。林翎不敢做声。
　　“算了算了，”叶若转头看看大皇子，再看看林翎，像是一头猎豹在掂量自己的猎物。
　　林翎武功高强，手稳。大皇子看似弱不禁风，却心狠。掂量半晌，最终叶若将腰间宝剑抽出，呈至大皇子面前，“殿下，劳您搭把手。”说罢便转身脱下已被染成赤红之色的毛皮大氅。
　　贴身的衣物早已被箭弩撕烂，白皙的后背赫然有着一个绛紫色深洞，周围的肌肉泛着青紫色。
　　非礼勿视，林翎见状连忙低头，不敢直视。
　　大皇子却面不改色，接过宝剑。
　　叶若开口，“殿下，劳您将周围腐肉祛除，再将这盒药粉敷于鲜肉之上。”说罢便撩起衣袖咬在口中。
　　大皇子并未有丝毫犹豫，抬手挥剑，刷刷刷，精准的将中毒腐肉纷纷剜去，比切豆腐还要迅速，仿佛眼前所立并不是一为妙龄少女。
　　“唔！”叶若吃痛，闷哼出声，额间渗出大滴汗珠。
　　大皇子把宝剑递给林翎，依言将盒中药粉敷于露出的鲜嫩血肉之上。“林翎，找件衣袍给她披上。”
　　林翎低着头，眼中出现诧异之色。
　　叶若转身瘫坐在地，也顾不得形象。“谢殿下。”她心中松了一口气，千里之行，第一步已迈出，剩下的全靠自己筹谋。
　　谁知大皇子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前番忘了说明，若想留在本宫身侧，将这粒毒药服下。”
　　叶若猛然抬头。
　　林翎将毒药丸接过，递到她面前，低声解释，“此药为赤胆忠心丸，每年服一粒解药自是性命无忧。”
　　叶若深知大皇子生性多疑，自是早已料到此番动作。她伸手接过药丸，未及细细查看便塞入口中，咕咚一声吞下肚。
　　林翎的手僵在半空中，后半段解释还没来得及出口。若是迟一时辰服解药，便会全身肌肉僵化，无法再行动，成为一具只会喘气的躯体，最后便是连喘气都无法做到，生生憋闷而亡。
　　大皇子沉静幽深的双眸此刻终于有了些许波澜，望向叶若的眼神略带探究。
　　叶若却并不想解释，是怎样的谋划，又是怎样的决心让她没有丝毫犹豫的吞下毒药。只是轻声道，“殿下心中所想，我来助您实现。”
　　“本宫所想？”
　　“一统，天下。”
　　。
　　二人四目相对。
　　良久。
　　“皇上召大皇子觐见。”远处院门突然传来尖利的声音。
　　“也罢，”大皇子语气淡然，“你便随本宫一同前往。”
　　叶若挣扎着站起身，她知道对方的意思，是想让她面对现实，知难而退。
　　林翎踌躇，“姑娘的身子。”
　　“无妨。”叶若虽面色苍白，但毫无退却之意。

　　“儿臣拜见父皇。”殿堂之上，大皇子挣扎挪下带轮之椅，叩首请安。
　　“上前来，让朕瞅瞅。”皇帝语气亲切，“哦，朕忘了，我儿行动不便。赐座。”
　　“谢父皇。”大皇子扶着椅背起身，略显狼狈，面上却平静无波。
　　朝堂之上的臣子目光交互。
　　“我儿，这些年过得如何，大兴皇帝有无亏待与你。”
　　叶若站立于大殿门外，闻言心中冷笑。十年前大皇子被送往兴国当质子，一则是为了保全昭国不受联军践踏，二则便是让这身体残疾，有碍观瞻的皇子让开太子宝座。
　　传言道，当年大皇子离昭之时，身旁护卫不足双手之数。十年，身为质子立于敌国，怎能好过。
　　可是大皇子此刻亦是平静无波，“儿臣未能帮父皇分忧，有罪。”
　　“好了好了，”皇帝挥挥手，“你且下去好生休养，这些年苦了你。得空去探望你母后。”
　　众臣子窃窃私语。
　　要知，按常理来说，身为质子远走他乡，保得国家十年太平乃是大功一件，皇帝此时竟摆出赎他一罪的态度。
　　再者说，大皇子已到束发之年，此番归来，即使不定下太子之位，也需依规封为疆为王。
　　大皇子仍旧不多语，叩首准备退下。

　　“报，二皇子到。”
　　一位器宇轩昂的少年快步进入大殿，跪拜于大皇子身侧，朗声道，“启禀父皇，玉龙园林已全部修建完毕。”
　　皇帝抚掌大笑，“我儿辛劳多年，终得此祥瑞之园林，不错不错。”
　　二皇子起身笑道，“是父皇决策英明。”
　　皇帝大悦，转头向众位臣子，“众爱卿，二皇子办事妥当，该如何赏赐为妙啊。”
　　众大臣一扫方才尴尬忐忑之色，纷纷喜笑颜开，丞相上前两步，“启禀圣上，臣以为，二皇子苦劳多年，终于建成这千年难遇之园林。理应赏赐良田万顷。”
　　“臣附议。”
　　“臣附议。”
　　皇帝点头，“看来，我儿甚得人心啊。也罢，赐良田万顷，府邸一座。”
　　“谢父皇。”二皇子大喜。
　　一时之间群臣、父子其乐融融，除了安静立于一旁的大皇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此时大殿中央，器宇轩昂的二皇子与手扶椅背的大皇子并排站立。群臣眼神不经意间扫过，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十年质子与督建皇家园林，结果竟然是前者“恕罪”，后者“奇功”一件。不得不说，皇帝这压一捧一的手法已初见成效。
　　许多臣子本因大皇子归国而心有疑虑，毕竟自古以来立长不立幼。况且大皇子乃是皇后所出，二皇子仅仅是贵妃所出。然而大皇子身患残疾，且皇后已被冷落多年，所以大部分臣子并未死心塌地的支持哪一方。
　　皇帝此番作为，犹如一盏明灯悬于二皇子身前，吸引着众臣子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