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洛都三仙 三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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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
洛都·云来客栈
两个身着锦衣的男子坐在靠窗边正在把酒言欢。
“说起来，徐兄还是第一次到洛都来吧。小弟先敬您一杯，给你接风洗尘。”
说完张承丰举起白玉酒盅豪爽地一饮而尽。
“还未感谢徐兄对我的救命之恩，承蒙徐兄不嫌弃寒舍鄙陋，我已吩咐小厮让家中妻子安排好杏微巷的厢房，徐兄就安心住下，这半个月就由小弟我来做东，带您好好游玩一下，见识一下我们洛都的风土人情。”
黑色锦袍的男人听闻亦随之端起酒杯，一干二净。
张承丰心中得意，一杯接着一杯寒暄。
不久前，他经营锦衣阁的生意一落千丈，被不少东家追着要债，可恨那家中不争气的二叔卷款逃往西北，张承丰几近面临牢狱之灾，心灰意冷下便想跳河自杀，多亏了这位南阳来的富商相救，并给他填上了资金空缺。
徐墨青对张承丰来说可谓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自然想竭尽所能好好招待这位恩人。
一旁侍候着盛酒的小丫鬟不时往那个坐在对面的男人身上瞥去，痴痴地想这位大人长得可真是好看……
长眉入鬓，五官如雕刻般，偏偏一双琥珀深眸如寒潭，一眼望过去深不可测充满着危险。虽不是洛阳流行的儒雅贵公子模样，却长身如玉，一身玄色锦衣长袍，清冷又矜贵。
只是气质过于阴沉，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进。
张承丰几杯绿酒下肚，脸色被酒熏红便开始大舌头吹嘘起来。
“徐兄刚来，可听闻我们洛都三仙？”
徐墨青摇头，对于张承丰所说的逸闻其实并不好奇，他性情淡漠，能够挑动他心事的少之又少，只关心自家的生意能不能成功打入洛都，其他并不感兴趣。
张承丰对于好友的冷漠寡言并不介意，他本身就是粗枝大叶的北方商人，重义气，喜爱结交朋友，更何况徐墨青本身就不是一个情绪外显的人。便自顾自地给徐墨青解释道:
“洛阳有三仙，第一仙呢，便是云来客栈的绿蚁酒，喝一口快乐好似活神仙。
第二仙，便是花中之王姚黄牡丹，花开时节如临仙人之境，羽化而登仙。
“这第三仙嘛……”
张承奉忽然住了口，笑的一脸猥琐和暧昧，劣根性作祟，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神情:“便是那传闻中的成国公府洛家大小姐，只一眼，世人得见仙女面！”
说完便狂肆饮酒，酒入愁肠，脑海中充满幻想飘飘乎般，他之前也是个风流的浪子子，叹了口气深深感慨道:“醉春楼的那些不过都是胭脂俗粉，那位养在深闺人未识的绝色佳人，也不知此生能不能见上一眼？”
徐墨青只轻抿口中的酒，不置一词，所谓三仙不过是时人附庸风雅搞出的噱头，若是那位洛家大小姐没有这家世做支撑，也不过是个略微美貌的普通女子。
张承丰还在侃侃而谈。
“这第一仙嘛，徐兄已经喝到了这价值十金的绿蚁酒。”
白玉酒杯中盛着绿色浮沫一般的酒渣，如碧阶上的一片青苔。
乐天有诗曰:“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便有了这绿蚁酒名号的由来。
究其根本，这酒不过是未过滤的浊米酒，用糯米、玉米、高粱、蜂蜜、拐枣等原料再加上酒曲酿造，传到北方后，云来客栈的酿酒师根据《滇南本草》记载，又加入了十八种中药，成酒后呈现出自然的翡翠光泽，入口绵柔，没有一般酒的辛辣刺激，受到洛阳官家太太小姐们的追捧，文人更以能吟一杯绿蚁酒作为弄才侍气的象征。
其实只不过是洛都名流阶层随之附庸风雅，造成了绿蚁酒的风靡。
而在徐墨青所在的南陵，人们大多追捧海上商人从大氏国运来的用葡萄酿造的红酒。
“第二仙嘛，不得不说徐兄真是有好福气，正值四月初，牡丹开放的正艳丽，过几天便是洛都的花神节，还有选出的花神仙子游街。”
徐墨青脸色淡淡，提不起兴致，在一旁添酒的美貌小丫鬟看着他俊逸的脸庞面色羞红，却又被他冷漠的眼神搞得心里失落。
男人冷漠淡薄的性子哪懂这些女儿家的小心思，制止住小丫鬟的添酒，坐在那里形单影只。
张承奉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怪笑地向他挤眉弄眼，“我忘了，徐兄可是不近女色，也不知洛阳女子比不比得上江南女子的柔情似水，不如晚上带徐兄去醉春楼见识一下？”
徐墨青听他醉的大舌头的话，皱紧浓眉，淡淡道:“贤弟你醉了。”
张承丰满脸熏红，快活说道:“我没醉，只一盅酒，凭我的酒量怎么会醉？”，又想起了那位传闻中的美人，不由得心驰神往:“洛都三仙，前两仙还能有机会饱眼福。只不过那第三仙的洛家大小姐，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得见那仙女般的人物。之前翠玉阁有举办诗会，只可惜我等商人身份不得进入。”
读书人以“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为最终理想，且儒家讲求重义轻利，像是商人那样居无定所又重利之人是被那些书呆子所唾弃的。
大雍朝虽然不像前代那样，实行抑商政策，甚至元熙帝鼓励“士人从商”。但百年来留下的思想惯性，世家大族和士人阶层长久来对商人铜臭重利的看法却没改变，商人地位仍旧低下，不能参加科举考试。
有些顽固的老派官员，宁愿将女儿嫁给贫穷的农家，也不愿意女儿嫁给富裕的商人。
徐墨青对此行为轻嗤，他并不在意别人看法，孤身一人形单影只又怎会活在他人眼光之下，而且江南风气并不像洛都一样等级观念这么严苛，秦淮河岸商人奢靡之风更甚，常常视法度为无物。
洛都虽然风气开放，但是世家上下注重女子的闺誉品行，女子拘束于庭院深处，并不能抛头露面，自然很少有见过那位绝色美人。
徐墨青对于传闻中的这位贵族小姐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像她们这样的洛都贵女在他眼中不过是穿着锦衣华服的提线木偶，毫无自己思想。
慢条斯理的品着酒，视线看向楼外的洛都繁华。
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停在了云来客栈前面。
客栈楼下传来孩子嬉闹的声音，几个垂髫小儿正在玩着蹴鞠。
孩童简单天真的笑声感染着街边的商贩。
马车上一双玉手，指如柔荑，挑起车窗上的帘幕，好奇地探出头。
女子头梳朝云髻，落下来的乌发侧挽在右侧肩膀上，金镶翠玉南珠步摇斜插在发髻上，碎玉流苏垂在脸侧，衬得侧脸肤若凝脂，娇媚如花，外罩青烟落纱，内着广袖碧水裙，手上挽湖碧色臂纱，莹白下巴枕在马车的窗椽上，胸口坠着金锁白玉璎珞。一双莹莹美目中充满着对市井自自由生活的好奇和向往。
徐墨青看着那张宛若仙人的美人面，目光忽然一怔，手里端着绿酒的手也凝滞在嘴边。
洛云漪觉得楼上一道一双阴沉炽热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望向二楼，只看到一角玄色锦袍。
皱紧娥眉，落下了帘子，也遮住了那道视线。
估计是个不怀好意的登徒子！
侍女青丝在一旁抱怨着:“青黛怎么还不回来啊？”
洛云漪失笑，“你这丫头，自己犯懒把青黛撵去买糕点，又怨人家动作慢，天下十分的理你自己就占了七分。”
青黛听了自家小姐的话，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她们一行人原是到城外普济寺还愿的，回城时路过云来客栈，洛云漪想起母亲最爱吃这里的云片糕，就让侍女去买了些。
楼上，张承丰看到徐墨青一副丢了魂的样子，摆手在他眼前轻晃。
头一次看到那张冷漠自持的俊脸上出现这么失神的表情。
张承丰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只看到一辆低调的马车，除此之外也没什么新鲜的，也不知道徐墨青这是看见了啥……
遂开起玩笑道:“徐兄这是看见仙女了吗，这么失魂落魄？”
徐墨青听到张承丰的话，想到女子那张瑰丽绝色的脸，可不是见到仙女了吗……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一句诗深有感触。”
张承丰看他在卖关子，忍不住好奇:“什么诗？”
徐墨青的声音淡薄，将口中的绿蚁酒一饮而尽，眼神中掀起波澜，轻启薄唇说道:“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