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什么! 我怎么又腰 ...

  •   吃完朝食,谢知楼顺过布条,竹竿,慌不择路地奔了出去,等出了门,终于忍不住吐了个干干净净。
      阿余是鱼妖,鱼怕火,能够煮熟就已经很为难她了。
      她压制着怕火的本性,为他熬了一碗汤,这份心意已经很难得了,他又如何能说出难喝的话。
      谢知楼回头望了一眼,果然离阿余十丈远就看不清楚了。
      世界恢复黑暗。
      目盲之人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珠,说话之时总是乱转,留出大片眼白,他系上布条,免得旁人看见心生恐惧。
      青石路上响起了“笃笃笃”的有节奏的竹节敲地声,白衣的身影渐渐走远了。
      今天也是要努力赚钱,为阿余创造美好生活的一天!
      日色渐沉,青石路上又响起了笃笃笃的声音,摆了一天摊的谢知楼踩着暮色回来了。
      他天生目盲,别无他技,二十几年来只练得一手好字。
      可在街头支了个摊帮人代写书文也不是长久之事,他取下遮眼的布条在门外数了数,今日才赚了五十文钱。
      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要花钱。
      五十文钱也就够两担柴,一斗米,半斤盐。
      “阿余,我回来了!”
      谢知楼推开门扉,满院子成精的鸡鸭鼠兔,狐狗蛇虫刷刷转过头打量着他。
      空气有一丝丝的凝固。
      “谢知楼!你先等一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阿余冲进灶房,留下谢知楼和满院妖精。
      这些妖精都是刚刚化形,不通人事,它们本来由山里的千年老树精教导,不过几天前老树精应劫而死,这些妖怪无人照管,都听老树精的遗言来找阿余了。
      我看不见我看不见,谢知楼自我麻痹,小心翼翼地穿过妖精们。
      阿余还不知道他能看见她以及她周围的十丈远,他若是露出异样,阿余岂不是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这满院的妖怪,为了不让阿余费脑子,他要小心一点。
      可是,这些小妖怪还凑上来了?
      此刻他恨不得自己真瞎了。
      “这就是两条腿的男人。”
      蜈蚣妖心生爱慕。
      “好白嫩啊。”
      黄鼠狼垂涎三尺。
      我是瞎,不是聋,谢知楼腹诽,面上不动声色。
      这时,门响了。
      “阿余娘子,阿余娘子!你在家吗!我看见你家炊烟了!”
      谢知楼不得不转身去开门。
      他开了一条缝,探出个脑袋。
      “您是……”
      “哦,你在家呀,我是张大娘啊,你忘啦,你们刚搬来的时候我还帮过你们提东西呢,哦对!是我忘记你看不见了,瞧我这记性。”
      壮实的张大娘哈哈地笑,一听就是热情爽朗之人。
      “我找你娘子有话说,你让一下。”
      谢知楼死死拉住门,“我娘子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你娘子不在煮饭吗?我都看见伙房的炊烟了。”
      “是我!是我在煮饭,张大娘,我灶上还烧着火,您有什么话就和我说了吧,我还要去看火。”
      谢知楼急忙抢过话头,他身后的妖精们还没有走干净呢。
      “哟,你煮饭呀!你们家倒是稀奇,我什么时候也让我家老赵和你学学,真是会心疼娘子的男人。”
      张大娘挥挥手,“走了,也没啥大事儿,就是七天后是定水娘娘庙会,我家那闺女想约你家娘子一起去祈福。”
      “我会告诉阿余的。”
      说完,门扉紧扣。
      “会告诉阿余?就这样整日里藏着掖着,怕不是你正经娶来的娘子吧。”
      张大娘心下有了打算,快步走下青石路。
      谢知楼关上大门,松了口气,调整好呼吸才转过身去,虽然如此,但还是目瞪口呆。
      院子里的妖精走了一半,留了一半,留下一半要么脑子不聪明,借着几根树枝挡住眼睛,大大的身子躲在凳子后面,要么修为不太够,想变作家畜,结果人的大腿顶着鸭的身子。
      谢知楼转头无视,好在终于没有那么多妖怪围观他了,他走到灶房。
      看,热火朝天。
      听,锣鼓喧天,
      好一片红红火火的景象。
      谢知楼放下敲门的手,算了,不打扰阿余炼丹了。
      一阵噼里啪啦过后,阿余满心欢喜地端上一锅汤。
      揭开的那一刻,院子里的妖精犹如自己被炖了一样,害怕得跑了个精光,唯一没有跑的那只狗妖用不熟练的法术勉强传音。
      三愿大人托我转告,今晚定水娘娘庙见。
      “谢郎,喝汤了。”
      阿余将锅推到谢知楼面前。
      谢知楼仿佛听见了潘金莲对武大郎说,大郎,喝药了。
      “阿余,其实我……”
      “你不想喝是不是?”
      阿余声音委委屈屈的。
      “我……”
      谢知楼目盲,对一切声音敏感,阿余的声音简直就是他的梦中情声,他要如何说不。
      “你不想喝可以直说的哦。”
      阿余趴在桌子上,肉肉的脸庞微微鼓起,好像生气了。
      可是,她生气的时候好娇俏啊。
      “阿余美意,方才是我不识好歹了。”
      谢知楼端起锅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英勇之势干了!
      他本想拒绝的,可是阿余就那样水灵灵地盯着他,这怎么抵得住嘛。
      周幽王没有抵挡得了褒姒的诱惑,烽火戏诸侯,商纣王没有抵挡得了妲己的魅力,修筑摘星楼,他一个平平无奇的俗人,又怎么抵御得了阿余无声的美色。
      喝着喝着也不是那么难喝了,甚至有些上瘾。
      不愧是阿余,真是一只聪慧的小鱼妖,厨艺日进千里。
      阿余支着脑袋满意地看谢知楼喝完了她做的十全大鞭汤,刚才谢知楼要不喝的话,她一定会把谢知楼的脑袋按进锅里腌入味。
      喝完汤的谢知楼晕乎乎地收拾了灶房,用剩下的柴烧了热水,洗漱完毕后躺着外间的榻上,神思不清。
      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是热辣辣的,明明初春,他却进入了炎炎夏日,大汗淋漓,他解开衣领,扎起凌乱的头发,恍惚间想起来那日他从水里把阿余捞起来的触感。
      他记得阿余总是穿着一身薄薄的青衫,她抬手之时,宽袖垂落,堆叠在臂膊处,她的臂膊白而浑圆。
      皓腕迎春情,闺夜沾露湿。双手扶还来,玉兔捣药急。
      “谢知楼,谢知楼!”
      阿余刷完鱼尾巴回来就见谢知楼拧成了一股大麻花,神色痛苦又欢愉,叫了几声,他也不应答。
      “你不会要死了吧?这也太猝不及防了,我还没有准备好呢。”
      阿余戳戳谢知楼的脸庞,她会些占卜之术,谢知楼虽然短命但也没有短到这种地步。
      她的手放上谢知楼的额头,冰凉的温度让谢知楼立即清醒了过来,从炎炎夏日又回到初春乍寒。
      “你醒啦。”
      “阿余!”
      经历了刚刚的事情,谢知楼看见活生生的阿余面色颇不自然。
      可阿余却一脸单纯,不依不饶,指着他身下问,“咦?这是什么?忘了你看不见,我摸一下,你就知道是哪里了。”
      谢知楼急得扯过外衣裹住,咚的一声跳下床往外面跑去。
      借着灶膛的余温,水还热着,谢知楼收拾干净之后,脸上恢复如常,当会回房看到阿余坐在他睡觉的榻上,又开始躁动了。
      “阿余,你还不休息吗?”
      阿余晃晃脑袋,“我等你休息呀。”
      “我们不能一起……休息,我……我……我们有违……”
      谢知楼语无伦次,看着静静坐在榻上,落满月辉的阿余,他怎么说得出人妖结合,有违天道这句话。
      遂转身去了书案,研磨,替人抄书。
      这是他今日接到的大单,他跟随老师学字,学王逸少之风,那位员外刚巧喜欢,让他将道德经全本抄一遍。
      还好是寻常书籍,他能背得。
      抄书抄书,抄书就不会有旖旎之思了。
      “你还不休息吗?”
      阿余跟了过来,她看不懂谢知楼在写什么,只能勉强认出个天字来。
      “阿余,你先休息,我写完会自己睡的。”
      “可是……”
      你不休息,我怎么去定水娘娘庙。
      “好了阿余。”
      谢知楼搁下笔,将阿余哄上床,替她拉下帘子,轻轻地熄了灯,又回到书案继续写。
      他是个目盲之人,本就不需要灯火,灯火是给阿余的,他一个人在黑暗里也能写完,这二十几年都是这样写过来的。
      他要早点写完,给阿余买个玉镯子,他今日瞧见张大娘一手一只,阿余怎么能一件首饰都没有呢。
      “你果然还没有休息。”
      谢知楼差点被惊得抖落一滴墨,抬头,一道黑黑的身影走了过来。
      阿余恼火不已,要不是昏昏欲睡咒用多了会让脑子不聪明,她不想吃一个不聪明的脑花,她早就弄晕谢知楼了。
      “谢知楼,你很穷吗?”
      谢知楼笑道,“虽然目前有些艰难,但还不算难以度日。”
      “那你为什么要半夜替人抄书?”
      谢知楼语噎,这么一说,他的确贫困潦倒。
      “你要是穷的话,我养你呀。”
      谢知楼一脸震惊。
      “哦,你不想吃软饭,那你把我当硬饭好了。”
      看谢知楼这么为难,阿余拍拍他的头以示安抚。
      “阿余,这不是软不软,硬不硬的问题,这是我身为你的夫君,不能叫你……”
      谢知楼要开始论软饭赋了。
      阿余忍无可忍,一巴掌拍晕了谢知楼。
      术法会让你变傻,外力总行了吧。
      把谢知楼拖上榻,阿余出门往定水娘娘庙去。
      月上飞檐,柳影绰绰,临仙镇万籁俱寂,只有定水娘娘庙妖头攒动。
      相传,上古之初,神仙妖魔人鬼分明,互不相通,后,有一神女,筑功德碑,人可积德行善成仙封神,妖亦可造福一方,吸纳香火,修炼成仙。
      此时距离临仙镇一年一次的香火会还有两刻钟,主管灶房,夜游,六畜,疾病,小儿,送子,水痘,辟邪等与凡人俗事相关的妖精陆陆续续来了。
      阿余一回到定水娘娘庙就搬出陈年不用的香鼎,扔进河水里,她变为原型用鱼鳞将香鼎刷了个锃亮。
      她想过了,世事变化无常,万一谢知楼明天就像今天晚上一样叫不醒,岂不是手忙脚乱,她得未雨绸缪,先准备好腌肉的锅。
      “三愿三愿!”
      阿余兴冲冲地扛着洗好的大香鼎,随着她的呼唤,娘娘庙后殿的小螃蟹化为了一个八岁孩童。
      这个孩子圆脸小眼,脸颊之肉如豆腐,白嫩欲垂,头戴书生帽,双手合握。
      “三愿,你给我几个什么大补的,长肉的食谱。”
      阿余将香鼎用干净的红布裹好,以备不时之需。
      “你要煮饭?你日日回定水娘娘庙吃我煮的饭还不够吗?”
      “我要煮饭给谢知楼吃。”
      三愿:“啊!你要毒死谢知楼。”
      阿余重申一遍,“我是要做饭,把他养胖。”
      三愿一脸哭笑不得,“阿余,你还是让谢知楼多活几年吧。”
      阿余气走了。
      前殿的妖精们一见阿余,立马垂耳夹尾巴,高呼,“水路一霸,临仙镇花,鱼中楚翘,,定水娘娘万福金安!”
      阿余抬手示意可以了,不错不错,这次比“定水娘娘万岁万岁万万岁”好多了,果然有实际意义的鞭策才有动力。
      “娘娘,不好了,”小鱼妖跑进来,“财运大人,姻缘大人跑了!”
      此言一出,众妖哗然。
      凡人祈愿,捐香火钱,妖精们帮助他们完成愿望,吸取祈愿之力,化为信仰,积攒功德,待功德满金身之时,方可成仙。
      但是妖精们造化有限,依赖呼风唤雨的仙人。
      临仙镇靠水,仰仗的是南海龙宫,需将凡人捐助的香火钱上贡给龙宫,以求无旱无涝,风调雨顺。
      定水娘娘庙,财神庙,月老庙是临仙镇香火钱的三大主要来源,如今跑了两个,今年香火钱缴不起的话,恐龙王大怒,临仙福地不保。
      阿余神色骤冷,当即施术,以水为媒,感应四方,缩地成寸,掠过群山,眨眼已到主管姻缘的兔妖背后。
      “留钱不死!”
      阿余放出狠话,面色肃杀如再世修罗,与谢知楼面前的单纯鱼妖判若两妖。
      兔妖不肯,两妖随即过招,林木折断,树叶狂卷。
      阿余凌空俯视,松霜绿的发带飞舞,银铃响动,一叶为一刃,环绕周身。
      “留钱还是留命?”
      兔妖自知不敌,眼睛环绕四周,似在等什么人出手,“我……我只是想换个地界而已。”
      话音刚落,万叶穿身。
      “答非所问,那我帮你决定,都留下好了。”
      阿余拂去裙摆的血,将兔妖开膛破肚,取出香火钱,拎着兔子往另一方向去。
      主管财运的蟾蜍妖小心翼翼的移动,有兔妖替他吸引注意力,定能带着满满钱财离开。
      他很谨慎,观察过阿余的术法,所以尽量避开有水的地方,但万物因水而生,如何能避。
      阿余突然出现,施法直向命门,蟾蜍妖侥幸避过,只切断了一条腿。
      “你,留钱还是留命?”
      蟾蜍妖忍住疼痛,兔妖已死,在阿余手里滴着血,不过,狡猾的蟾蜍另有对策。
      “我知道娘娘能感应四方,不如娘娘感应感应谢知楼还在家吗?”
      阿余心中一惊,急速运转大感应术,谢知楼竟然在铁锅里。
      趁此间隙,蟾蜍拼尽全力越过临仙地界,窜入草木之中。
      蟾蜍妖的血迹暴露了他的逃窜路线,可是阿余没办法,一镇有一镇的主事大妖,未免两妖相争,妖精们默认主事大妖未卸任之前不得踏入别人主管的地界。
      而且,她是个另类,与周边的主事大妖矛盾重重。
      缩地成寸,转眼间阿余来到了财神庙前。
      白日里来过阿余院子的黄鼠狼妖把谢知楼洗干净放进锅里,他刚刚化形,会的术法少之又少,此时正撅着尾巴生火。
      老树精应劫之前告诉他,成为人第一步就是要吃熟食。
      蟾蜍大人走之前告诉他,吃了谢知楼就能修为大涨,掌管财神庙。
      黄鼠狼妖被阿余一掌拍碎头骨之时,忽然想到,蟾蜍没有告诉他,定水娘娘临仙战力第一。
      临死之时,看到蟾蜍的腿,又想到,老树精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有些妖精比人还会算计。
      化形的第十天,死于贪婪。
      香火钱关系着临仙镇的降雨量,未免有人中饱私囊,造假偷钱,阿余请玄龟先生在诸庙中设置了阵法,只有每年一次的香火会才能将钱取出来。
      如今,财神庙内,祈愿红绸已断,香烛已灭,装钱的香火箱上面的阵法损毁。
      “谢知楼谢知楼!”
      谢知楼在锅里无法回答。
      “你倒是舒服,免费搓了个澡。”
      阿余把谢知楼往锅外拖,想到谢知楼是黄鼠狼妖抓的,也是黄鼠狼妖煮的,这笔命债该黄鼠狼背,她完全可以等谢知楼被煮熟了再出来。
      懊恼!
      其实,现在好像也行,阿余嗅了嗅空气中的莲藕炖排骨香,谢知楼还没有从锅里出来,她可以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开吃了。
      好香啊。
      锅中温度上升,阿余抱着谢知楼的胳膊犹豫不决。
      财神庙内静静的,只有明月会见证犯罪。
      “哎,算了。”
      阿余将谢知楼拖了出来,她可不想背一笔见死不救的因果债,她的因果债够多了。
      “还是先把你养胖再说。”
      谢知楼:梦里温泉有点舒服。
      明日,晨曦入户,春风送暖。
      谢知楼下意识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他什么时候把榻边的窗户打开了?
      一起身,他疼得呲牙咧嘴。
      他怎么又腰酸背痛的醒过来了?
      还有,他的头为什么像被人打过一样?
      他怎么这么光滑,像是用油刷过一遍?
      他为什么这么多疑惑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