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鸿》疏雨生烟

1、闹事 向来冷清的

　　向来冷清的太子府破天荒的热闹。
　　今天是岑年迎娶太子妃的日子。

　　秦晏百无聊赖，懒懒地倚在院门口，看着门前人来人往。时不时会有人停下来，对她屈身行礼。
　　一个被揉成团的纸条被扔在她面前，她弯腰捡起，慢慢展开，皱巴巴的纸条上写着“拖住太子”。
　　这不是她第一次收到纸条了，没有企图去找出扔纸团的人，秦晏知道，自己照做便好。

　　她转身打量一番，最后缓缓地向院中的枯井走去。
　　一哭二闹三上吊，小妾们闹起来总是这些招数。
　　秦晏在站到井沿上，等着在院中干活的人发现她。
　　这井可真深啊，一眼望不到底，摔下去恐怕是粉身碎骨。
　　侍女小柔最先扑过来，慌张地抱住她：“秦姑娘，快下来！”
　　秦晏被扑得一晃，险些真的坠入井中，不禁在心中暗叹小柔力气怎如此之大。
　　其他侍女也相继赶过来。
　　“傻愣着干什么？快去找王爷。“小柔对已经愣住的小涓吼道。
　　秦晏听见这话就安了心，她半推半就，从井沿上下来，瘫坐在地上：“小柔，你别拦我，如今我这像死灰一样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倒不如让我死了。”
　　院中本在干活的侍女都围上来，有的劝慰秦晏，好死不如赖活着，有的则哭的比秦晏还厉害，仿佛那个被冷落半载的人是自己。

　　“我大喜的日子，你们在这儿哭丧吗？”
　　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噤了声。
　　岑年穿一身红袍，出现在她面前。
　　“看来是本王平日里太宠你了。”他垂眸看她。

　　他还是来了。
　　秦晏抬头，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殿下，你是要去同那个女人洞房了吗？” 原本蓄在眼中的眼泪适时的落下，她的话里充满委屈：“挺好的。“

　　秦晏是在一个傍晚，从太子府的偏门被抬进来的。
　　皇后不喜欢秦晏，她对岑年说，他可以把秦晏接进太子府，但是不能娶她，也不能举行任何仪式，那时候的岑年刚当上太子，羽翼尚未丰满，他妥协了。
　　他确实亏欠了她。

　　岑年语气缓和了一些：“乖乖地待着，我过几日来看你。“
　　“东山的桃花开了，我想去赏花。“
　　“好好好，我答应你，”岑年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
　　秦晏这才有机会好好地看一看他。半年不见，他消瘦了，想必这段时间都在忙着和宁王岑群斗。

　　一个同样穿着喜庆的老婆子闯进院中，催促岑年前去洞房，再不去，就要错过吉时了。“
　　“急什么？”秦晏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新娘子会跑了不成。“
　　那老婆子面露不悦，却也不敢再说什么，盯着岑年，希望他说些什么。
　　岑年没有看她，拉着秦晏一齐向屋内走去。

　　秦晏撒娇道：“那能不能办个赏花宴？“
　　“你别得寸进尺。“
　　秦晏碎碎地念着：“我从来没有宴请过都城的千金贵妇们，上次宁王妃拿这件事取笑我，看我这次……”
　　“不，不好了，王爷，大事不好了！“休昀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筑竹院。
　　二人一同回头，脸上都带着疑惑。
　　“太子妃，太子妃被杀了！“

　　秦晏的手被放开。
　　岑年没有半分停留，向门口走去，离去前，他回首看她。
　　秦晏打了一个冷颤。
　　也许是因为春风尚有几分寒意，也许是因为他那如冰霜般的眼神。

　　秦晏后来也去了新房。
　　她怕岑年看见她，于是站在门口远远地看。

　　尽管隔着许多人，秦晏还是看见了新娘子凄惨的样子。
　　那个面容姣好的女子此时瘫坐在地上，仰面靠着床。血汩汩地从胸口涌出来，浸湿了用金线织成的喜服。
　　岑年在床边束手而立，眉头紧皱，他微微侧头，听身旁的大夫说着什么。

　　血腥味钻进秦晏的鼻子，她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迅速扒开身后的人冲出去后，她对着门口新种的木兰花稀里哗啦吐了个干净。
　　“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你满意了？”
　　不知什么时候，岑年走到了她跟前，他的话里带着怒意。

　　太子妃是宰相的嫡女。
　　为了娶她，岑年费了许多心思，这次婚礼的所有东西都由他亲自操办。
　　从前秦晏以为岑年是为了拉拢宰相才答应这门婚事的，可是现如今，她觉得，也许他是真的喜欢她的。

　　秦晏不记得那天她是怎么回到竹筑院的。
　　没过多久，宰相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大婚那天的事，亲临太子府，要求彻查她。
　　岑年肯定会把她交出去的。
　　秦晏心如死灰，收拾细软，寻了处矮墙翻了出去。

　　离开太子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找到一处安身之地。只用了一上午，秦晏就找到一座满意的宅子。
　　这里远离市集，处在远郊，而且依山傍水。
　　在给钱的时候，她遇到了困难。岑年送过她许多东西，却很少给她金子银票。没办法，她把岑年送她的镯子在当铺换了钱，买下了宅子。

　　傍晚，秦晏打扫院子的时候，岑年拿着镯子出现在她面前。

　　发现秦晏不见的时候，他带着人一家一家当铺的找。秦晏的身上没有钱，她肯定会去当铺，找到她换东西的当铺后，就缩小了寻找的范围。很快，傍晚的时候，手下告诉他，附近有个女人今天新买了一处宅子，就这样他找回了她。

　　岑年拉过她的手，把镯子套进她的手：“下次跑远点儿。”
　　“镯子怎么在你这儿？”
　　岑年丝毫看不出生气，笑道：“我把它赎回来了，以后当什么也不能当它，否则，被我发现了，腿打断。”

　　岑年没有把她交给宰相。
　　当晚，他很罕见地宿在了竹筑院。
　　他一手将秦晏的手束在头顶，一手扶着她的腰。
　　岑年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间，声音嘶哑：“真与你无关？”
　　这一句话直接将秦晏从混沌中扯了出来。
　　“真的。”
　　她的声音如小猫，带着微微的颤抖。
　　“那我相信你。”
　　直至睡着，二人都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