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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个线人:松鸦 第四,松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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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探貂的名字叫林奇。
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在那间潮湿的地板下面,他并没有自我介绍,我也没问。
在侦探行业,客户和侦探之间的关系更像一种交易,你给我情报,我付你报酬。
而我的报酬是二十只晒干的甲虫和三个完整的鸟蛋。
林奇清点完报酬之后,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巢穴的一个角落里,然后带着我出了洞。
“第一站,林场上空。”他说。
“林场上空?我们又不会飞。”
“我们不会,但松鸦会。”林奇头也不回地钻进灌木丛,“这片林子里消息最灵通的不是貂,不是狐狸,不是狼。是松鸦。它们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记得,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它们什么都肯说,只要你付得起价钱。”
松鸦的巢在靠近林场的一棵大落叶松上,离地面足有十五米高。
我仰头看着那个黑黢黢的树洞,心想这谈判还没开始我就已经输了。
我恐高。
“你在下面等着。”林奇说着就开始爬树。
他的爪子抓在松树皮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不到半分钟,他就消失在树冠层里。
我蹲在树下等。
等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林奇跳了下来,落地的姿势不太优雅,差点栽进一堆枯叶里。
“怎么样?”我问。
林奇抖了抖身上的松针,表情说不上好,也算不上坏。
“松鸦说他知道这件事。有人在林场的小卖部里说的,当时有三个人在场,一个林场工人,一个采购员,还有一个是路过的猎人。说话的那个人穿着深色大衣,戴着毛皮帽子,看不清脸。”
“就这些?”
“松鸦说那个人是坐车来的。一辆黑色的车,很大,很亮,在林场的土路上开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回头看。车牌是外地牌照,但松鸦不识字,记不住数字。”
我愣了一下:“你管这叫线索?”
“这叫起点。”林奇说,“至少我们知道了几件事。第一,那个人不是本地人。第二,他很有钱。第三,他点名要你的皮,不是随机猎杀,而是有明确目标的。第四——”
他停下来,似乎在斟酌措辞。
“第四什么?”
“第四,松鸦说他闻到了一股味道。”林奇看着我,“他说那个人身上有一股很浓的、不属于人类的味道。”
“什么味道?”
“松鸦形容不出来。但他用了一个词——‘旧’。不是腐烂的旧,是时间很长的旧。像是什么东西放了很久很久,久到气味都渗进了骨头里。”
我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冷。
西伯利亚的九月夜晚确实凉了,但我发抖不是因为气温。
是林奇说的那个词。
“旧”。
一个人类身上不可能有“旧”的味道,除非他不是普通人类。
或者,除非他长期跟某种很旧的东西待在一起。
“还有一件事。”林奇补充道,“松鸦说那个人点名要你皮的时候,语气很特别。”
“怎么特别?”
“不像是在买东西。”林奇皱起眉头,“像在讨债。”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穿过松林,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某种古老的不祥之兆。
“你以前到底得罪过谁?”林奇再次问出这个问题,这次语气比上一次认真得多。
我想了很久。
“真的没有。”我说,“我这辈子就没跟人类打过什么正经交道。”
“那‘不正经’的呢?”
我张了张嘴,突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很小的事。
小到如果不是此刻命悬一线,我根本不会想起来的事。
一年前的冬天,大雪封山,我饿得实在受不了,摸进了一个守林人的小屋。
守林人不在,但他的炉子上温着一锅粥。
我吃了那锅粥。
吃了很多。
吃得一干二净。
守林人回来的时候,锅已经空了。
我躲在房梁上,看着那个老头站在空锅前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橱柜里翻出了一包挂面。
我至今记得他叹气时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心疼那锅粥。
是一种更深更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像是在这条漫长的、孤独的生命线上,又被什么东西轻轻割了一刀。
“你偷了一个守林人的粥?”林奇听完之后,表情复杂得像吃了苍蝇。
“我快饿死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跑了,他没发现我。”
“你确定他没发现?”
我犹豫了。
那个守林人进屋之后扫了一眼房梁,但又好像只是不经意地抬头。
他的眼神浑浊,看不清到底看见了什么。
“不确定。”我承认。
林奇没有追问。
他低下头,用爪子在地上画了几个我看不懂的符号,像是在梳理思路。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明天去找那个守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