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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迎丧 岑将军为国 ...

  •   “父亲,您找我所为何事?”年轻的郎君迎面走来,身上依旧着刑部官服,并未褪下,身姿挺秀高大,面若冠玉,只是略显倦色,神采不佳,一双眼却是目光锐利有神。

      岑商知道,他这个大儿子应该又在刑部通宵达旦批审案子。叫他回来,也是存了点私心,欲让他回来好好休整一番,恢复些许元气。

      “你也知道,你二弟即将班师凯旋,我和你也有将近两年未曾见到他了,我准备让你设宴为他接风洗尘。你意下如何?”岑商怕他放心不下刑部的事,继续说道,“刑部的事暂且缓一缓,又不是只有你一人做事。可你二弟却是骨肉至亲,我便罢了,若你母亲泉下有知你和他二人不和,想必也会伤心难过。”

      “父亲说的是,二弟此番回京,我必定是要和他好好碰上一杯的。我兄弟二人并非不睦,今日听闻二弟捷报,我也好生欢喜,只是刑部那边,事关苍生生杀大事不可不顾,我心中有数。”岑钺回答。他和二弟之间为一事有点嫌隙,没想到还是被父亲看了出来。他明白,等二弟回来,这件事必定得摊开说清。

      “那你最近与岑铄可有书信往来?”岑商突然问道。

      “父亲在上,孩儿不敢欺瞒。我兄弟虽无不睦,但脾性不相投、书信确实往来不多。不过偶尔也有几封,岑铄会跟我提及些塞外奇异的风景人情,我也会向他言说一些家事。”岑钺无他想,直接回答。他和岑铄之间有意避开那一事,故而为数不多的书信也算有来有往。他觉得并无不妥,他不是那种需要胞弟时刻请安的迂腐兄长。

      “那上一封是何时?”

      “约有一个月了。”

      “我也一月未收到铄儿的书信了。”岑商看着和二子容貌相同的长子,顿声道。

      岑钺震惊,“父亲,阿铄他竟有一月没有给您传信吗?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我只想着,他素来不喜与我多作交谈,且征战劳累,故而一月以来无信件未作他想。可这场仗也打赢了,人即将也回来了。对了,会不会正是因此他才有意减少书信频率。”岑钺说出心中猜测。

      “但愿如此吧。铄儿比不得你心思缜密,我只有些担心他在外面……罢了,不说了,你去好好休息吧,这几天抽空带人把公主府清扫一下,再置办些东西,让铄儿回来住在那里吧。”岑商不敢再深想下去。

      “是。父亲也很劳累,早点休息,孩儿告退。”岑钺正欲退下。

      “钺儿,还有一事,为父差点忘了。”

      “父亲但说无妨。”

      “皇上今天提了你和铄儿的亲事,皇帝属意沈家的女儿,你怎么看?”岑商没注意到自己话只说了一半。他观察到提到沈家时,岑钺神色有些变化,眼神突然变得游离。不会真如传闻所说,铄儿和沈家姑娘有了情谊吧。

      “儿子……儿子心中暂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父亲此事。还是等铄儿回来再说吧。儿女情长,终究不是什么大事,不劳烦父亲费心。还请父亲早些休息,保重身体。孩儿先回房了。”岑钺几乎是狼狈地作揖告退。父亲怎么突然问起了沈家,我岑家的儿郎与沈家那姑娘,到底是一番冤孽。岑钺看着天边的皎月,想起了那张如月般清澈的面庞,和与她的初遇。可终究,被岑铄抢先了一步,等到岑铄回来,他便要什么都没有了。

      ————————

      二月既望,帝亲迎岑师回朝。未果,仅得其棺。

      举国上下一片哀声,朝堂肃穆。

      岑卿仍是不改辞色,只是泪流满面。

      岑钺也同在朝上,面色沉痛,腰系白带,以表哀思。他们从母亲腹中诞育开始,就一直与岑铄相伴相随。他们瓜熟蒂落后,即与生身母亲告别,岑钺以为他与二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甚至在沈女归宿上二人免不了一场争执,可怎么会,他与他就这么天人永隔了,他又将何去何从。眼眶红着的不止岑商一个人。

      沈潮至今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看着岑钺与那人肖似的面庞,他怎么也没料到岑铄在此一役就殁了,本是一颗刚升起的明星,却如流星划过,这就匆匆归于黯淡,人死的这样不明不白。他身为大齐官员理应禀明陛下心中所思、将岑将军的死因查明清楚,但小妹沈汐的追问他又该如何作答,他又该如何安慰小妹。

      天子在上痛斥,一时间将他们的思绪拉回:“怎么回事?这究竟怎么一回事?朕的好侄儿那么风流倜傥的一个年轻人一个少年将军,带兵不骄不躁,凯旋而返,怎么就暴毙而亡了呢?你们都给朕说,这是怎么一回事!朕的好侄儿是不是遭到贼子的暗害了?快说!”龙颜大怒不外是此吧,台下死寂,无人敢发出半分响动。

      唯有底下回报的士官身躯发抖,带着哭腔沙哑回话:“回陛下,将军……将军他是在回京途中染了时疫,还有将军的侍从和亲随也都染上了时疫。”

      时疫?百官看着士官身后的将军棺。

      “你们当朕是死了不成,若有时疫,怎么会到现在才禀报?”

      “回陛下,这是……因为岑将军……”

      “陛下面前,要大声回话。再不懂规矩,拖出去砍了。”一向不随意进言的国师申毐突然大声呵道。众人皆是一惊。

      “回陛下,因为岑将军死前吩咐属下这样做的。他说,他身中时疫这个消息务必死死封锁,泄露者格杀勿论。然后,隔离所有与他症状相似的人,在他们死后焚毁尸体。”

      待士官回完话,一时间朝堂上,有人大为震动,也有人为这少年将军感到惋惜,更有人依旧作深思样哪怕天塌下来都无所顾忌。

      “时疫在大约一月前已开始蔓延,幸亏将军的果断下令,才不至于扩大损失。我军虽然在西北一役中获胜,但归程遭此不测,时在凶险万分。不敢奢求陛下饶恕卑职,但求陛下让岑将军入土为安,安抚军士。”那士官拜了再拜。

      “诸位爱卿认为此事应当如何处理?”皇帝对士官的言语不置一词。

      “陛下,微臣以为,岑将军为国捐躯,事关重大,这一事必须彻查。可请太医和仵作前来查明将军的真正死因,还有与将军相关的军士,也必须加以审问有无异常。这时疫多少来的有些蹊跷。”沈潮不假思索进言。沈父对他投向赞许的眼光。

      “嗯,臣也赞同沈中丞之语。”申毐又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朝中谁人不知,申毐一向与沈潮不和,这回在岑将军之死上倒是统一意见,实在反常。“臣请与沈潮共同查明岑将军遇害一事。”

      沈潮感到怪异,申毐没有阻挠已是奇怪,还请他俩一起查案,这就更加怪异了,无论如何,他要防着点。“臣听陛下吩咐,无论如何,岑将军之死总得有个交代。”

      “岑卿,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岑卿既指岑商,也指岑钺。

      “臣恳请陛下让臣再见我儿一眼。”众人听见岑商所言,具潸然泪下,谁人无子呢。青年丧妻,中年丧子,岑商这辈子可能是福薄吧。岑钺未发一言,上前扶着父亲。

      “准,岑卿去查看尸体,申毐、沈潮和岑钺共同负责彻查岑钺的事。”皇帝退朝。这一道旨意,不知是一波之结局,还是一波之序幕。

      ——————

      沈潮从未感到如此疲惫,偌大的皇宫,那肆意昂扬的少年,说没了就没了。携老父匆匆回到家中,沈潮有些忐忑,该如何面对沈汐的盘问。

      “去劝劝你的妹妹吧。”沈父对沈潮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她,好生安慰她,我知道汐儿是个好孩子,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孩儿知道。”

      沈潮正欲走向沈汐的屋子,却迎面遇见了沈母,面色不佳:“母亲安好,我去劝劝妹妹。”

      “有什么可劝的,闺阁小女子为个外男哭哭啼啼得,太不像话。你妹妹现在对待你母亲,就像对待仇人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杀了岑铄。这丫头就是平日你们太宠她了。”沈母越想越生气,不过顾及岑铄之丧也是因着国事,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听完母亲的话,沈潮皱眉,未作反驳。

      走近白暮阁,沈潮并未听到沈汐的哭声,也不见往常一跃而来在门边迎他的少女身影。他走进,只见沈汐一人坐在案边,垂头看着手中的玉佩,面带泪痕,人素净的如同一尊瓷像。

      沈汐转过头,看见兄长,眼神却是空洞,幽幽开口,“他真的死了吗?你们是不是在策划什么秘密?他是不是只是暂时假死?”

      沈潮这才注意到,她一身素白,头上未插一簪,仅有一朵白花。难怪母亲那般愠怒。沈潮叹了口气。

      “哥。他真的死了吗?”

      “就我所知,并没有设什么怪局。至于他,陛下和我们也只看到了棺材,据士官所说,他在一月前患时疫而死,未缩减伤亡、稳定局势,此事才密而不发。”一口气说出这些,沈潮也于心不忍,不再看着妹妹。“父亲让我劝劝你,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汐儿,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啊,哥,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是真的。哥,你知道吗?”沈汐上前,将玉佩放在沈潮眼前,“他临走给了我这块玉佩,他说等他回来,我要亲手把这个还给他,然后他来沈家提亲。哥,这是他亲口对我说的,他答应我他会回来的,他不会死。”说着,沈汐俯下身紧攥玉佩痛哭不已。

      “汐儿,你放心,我们会彻查此事,还岑铄一个清白的。”沈潮不忍继续说下去,将妹妹扶起坐好,“我这里有什么消息都会告诉你的,你放心。待会用点粥再安寝。”

      “还有,母亲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母亲这个人就是说话直了些,她并没有辱没岑铄的意思。我走了,你保重好身体。”

      “我知道。”

      愣神好久,沈汐这时才觉,夜色已至,而昨晚的月光今夜却不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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