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天涯（原名荒原）》风轻轻

3、第2章 这个只见过

　　当毕天野第一次走出房门时，已是十天以后了。
　　其实他的伤好得很快。他的体质本就优于一般人，而且这次也并没有伤筋动骨。但他一直不想动弹。脑子里纷繁杂绪，如同一锅粥一般。许多细微的往事不受控制地挤作一团地冒了出来，往往还没有来得及想一想，就又不见了。慢慢地，只剩下堡主脸上那丝微笑。
　　那不是他惯常的笑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当他面对自己时，脸上就只有一种笑：冷冷的，轻蔑的，仿佛施舍一般的笑。
　　而这次，那笑，却是发自内心的，一江春水般。可那温柔的笑，却如同利刃一般，穿透了自己的心。一直到现在，还让他彻骨痛疼。
　　虽然，他想，再来一次，他还是要那样做的。
　　有无数个疑问在心头浮起。堡主为什么要一个人追他们？堡主为什么不想杀他？这不象那个做事缜密，心狠手辣的堡主。他真的想不通，堡主怎么会那样轻易地被他杀掉？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词曾短暂地在他脑海中停留过：兄弟。但他马上自嘲地否定了。虽然堡主没有说过，但他清楚地知道，他是堡主心目中最大的耻辱。
　　突然有一天早晨，像是梦醒一般，他才发现那个叮叮铛铛的楚明珠从那天见面后，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照顾他的，是一个极朴实的青年男子。每天定时来房里为他送药换药，送饭端水。那个青年男子似乎有些怕他，好像曾用蚊子般的声音说过他的名字。是什么？笑嘟女？
　　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连一点儿警惕心也没有。这样自然舒服地住在这里，理所当然地接受别人的照顾。甚至于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
　　如果是敌人，自己可能已经死过几百回了吧？
　　但是，自己有敌人吗？
　　回想过去，自己会根据指示，去对付惊风堡的敌人。每次的过程总是模模糊糊地。但最终，老堡主总是很欣慰地摸着他的头，说，这个敌人已经不存在了。现在，他已离开惊风堡，也没有堡主给他指示了……
　　原来，自己不光没有亲人，连敌人也没有了。
　　这条命，谁想要就要去吧！
　　现在，先弄明白自己到底在哪里，再向楚明珠道个谢吧！虽说自己不在乎，她毕竟救了自己的命。
　　他等了等那个笑嘟嘟，或者笑嘟女，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出去走一走。
　　走出门外，一块巨石赫然矗立在面前。这巨石形如笔锋，石色润泽，遍生青苔。它距门极近，中间仅容一人走过。原来这屋子竟是面山而建。毕天野这才明白，为何自己望向门的方向时，总觉得天阴了。
　　不知这屋子这样建，有什么用意？他也懒得猜测，纵身轻点了几下，跃上了巨石之顶。
　　原来他现在是在一个山谷中。四面环山，山色皆碧。山谷不大，树木林立，依地势错落有致。林间隐约露出几角屋檐。他数了数，除去自己这间，还有四间屋子。居中一间稍大，其余几间分别位于东南西北四角，自己住的这一间位于东角。
　　跳下巨石，他站在狭窄的小道上，有些踌躇。
　　就在这时，他又听到了叮叮铛铛的声音。
　　楚明珠从屋角处闪了过来。纵然光线现在并不强，她却仍是光芒四射的。走近了，她抬眼看看他，有些没精打采地。他敏锐地发现她没有浓妆的脸上写着疲惫，眼下有些发青。
　　上上下下地打量打量他，楚明珠的第一句话却充满了火药味：“你倒好得挺快！”毕天野一愣。自己好得快，难道就得罪她了？
　　“到底是不一样！”她的第二句话中包含的意味立即触动了毕天野心中最敏感的地方。他浑身的气势顿时一变，眼神冷了起来。
　　然而，楚明珠的眼圈此刻居然一红，“怎么就不一样呢？”她抬起头，泫然欲泣地看着毕天野，哀求般地轻诉着：“要是一样该多好……”
　　毕天野被她弄得一头雾水。只好动也不动地看着她，不知怎的，他很快忘记了自己的不快，一心只想帮她抹去脸上的愁绪。
　　看了好一会儿，楚明珠的眼泪慢慢隐去了。好像又开始生气了，恨恨地冲着毕天野跺了跺脚，跺得浑身金光闪闪地，“看什么看！我姐姐叫你去！”说完，气冲冲地转身带路。
　　毕天野看着她咣咣地走着，又有些恍惚。这个只见过两面的女子，好像每次都让他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