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生存手札》旦旦飘香

2、启祥宫 初入宫的人

　　转眼已到了皇城门外，远远望去，那一座座深红的宫殿像嵌在雪地上一样。在我印象里，那天我穿过好多好多宫殿，路过好多好多宫女和小太监，她们秩序井然，只闷着头走路。
　　皇宫的规矩果然很大呀，后来，我被分到了启祥宫东偏殿。那是一个从九品王宝林居住的地方，强公公领着我去见王宝林殿里的嬷嬷们。

　　一个姓林，是大嬷嬷，看派头是这殿里宫女嬷嬷们权力最大的，她看上去不苟言笑，穿着一身深绿色，脸上皱纹已经有些多了，额前有如许白发，约莫40多岁。
　　还有一个嬷嬷也姓王，只不过看上去年轻些，大约是刚从大宫女熬下来的，看上去27、8岁。一见着我她就热情地朝我问话，问我家是哪的，多大了。我也一一照实回答，她让我感觉到一丝婶婶般的亲切。
　　除了两位嬷嬷，还围上来三个小宫女，看起来都和我差不多年纪。

　　一个叫吴羽，她的脸蛋有些黑黑的，身量胖胖的，看起来比同龄人大几岁，长相看着是个老实本分的，不过不主动和我说话，我也不敢贸然和她打招呼。
　　另一个叫季慧，她倒比吴羽白些，脸蛋尖尖的，眼睛亮亮的闪着光，是个看起来很有朝气的女孩子，也很活泼，一上来便和我攀谈起来，我们迅速成了好朋友。
　　还有一个存在感比较低，叫范洁，她身量最小，个子矮小皮肤也黑，长得呆呆的，唯唯诺诺，一看就是和我一样村里上来的，她一直跟在季慧身后，看样子是她的小跟班。
　　一一认识了以后要共事的宫女和嬷嬷们，由于我们都年纪小，所以王宝林手下是两个嬷嬷最大，其次是羽儿，慧儿，洁儿和我。我和她们都是差不多年纪，很快便熟络地不分彼此了。

　　我们围在偏殿一棵桂花树下，晒着太阳，趁王宝林在午睡，王嬷嬷向我介绍了王宝林的情况。
　　原来王宝林，本名王敏纯，家世不好，只是八品文官之女，长相不过中人之姿，身量甚至说是有些胖。可当时太后就是看中了王宝林的脸蛋臀部圆圆的，是个生皇子、繁衍后代的苗子，才留了下来。
　　不过自然也不对皇帝的眼光，平时两三个月才轮到一次侍寝，进宫一年半了也并无动静。
　　王宝林最大的特点就是人单纯，爱吃爱睡午觉，像孩童般单纯可爱，怪不得名字中有个纯字呢。
　　我又好奇地问：“那宫里是不是有很多妃子呢？”王嬷嬷说其实也并不多，只皇后娘娘是发妻，育有大公主，贤妃娘娘育有二公主，赵昭仪、林婕妤、慧容华、田贵人，孟选侍和王宝林而已，其中后面四位也不过是去年选秀刚进来而已。
　　那这样看来当今皇帝也不是个好色的吗？几乎是一周翻一次牌子，急的太后娘娘恨不得天天找皇帝谈话。
　　我正好奇着，突然听里头李嬷嬷说：“主子起了。”王嬷嬷她们一行人便迅速行动起了，有打水的，有沏茶的，还有去后厨拿点心的，我不知道干什么便跟着王嬷嬷。

　　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我好奇地盯着，只恨自己没读过书，不知道是什么字，在我看呆之时，一阵茉莉花的香风袭来，伴随着温婉动人的声音“这是风雅涧。”
　　我定睛一看，一位身着淡粉衣裙，长及曳地，腰间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发间一支七宝珊瑚簪，映得面若芙蓉。
　　一头青丝梳成华髻，繁丽雍容，那小指大小的明珠，莹亮如雪，星星点点在发间闪烁，莲花移步来到殿前，柔柔地问我：“你便是新来的小丫头吧，叫什么名字？”
　　我登时跪下回答：“奴婢贱名小燕子。”
　　美目轻闭，享受着嬷嬷们的伺候，缓缓地说：“这名字不符合宫里的规矩，你便叫烟儿吧。你若忠心，我也不会亏待了你，只记得一条，我在宫里不甚得宠，在外头别给我惹麻烦，不然我可救不了你！”
　　我连忙磕头应着，李嬷嬷在一边开口说：“以后你便负责院子里洒扫吧。”在她的眼色下我恭敬地应承过后，便退下了。

　　一出殿门，慧儿便围着我问，打听我以后做些什么。
　　我说负责院里洒扫，她偷偷把我拽到一边，“院里洒扫这可是最苦最累的活，一大院子浇水扫地，不管刮风下雨，你年纪小肯定吃不消。”
　　我笑了笑不以为意，进了宫本来就是要伺候人的，现在只要伺候花草院子，可比伺候贵人风口浪尖来的平平淡淡。
　　她还说羽儿原来不如她，结果靠巴结李嬷嬷才能进偏殿伺候宝林，说什么会咬人的狗不叫，自己被她摆了一道云云......
　　我只听着也不应和，她拉拢我，看我没有这个意思，便瘪瘪嘴走了。
　　我觉着谁能伺候宝林原在本事上，羽儿看着不苟言笑不像是巴结嬷嬷的人。倒是慧儿认王嬷嬷做干女儿，对她热络的不行，掏心掏肺似的。
　　才入宫第一天就有了帮派之分，目前看来是两派，李嬷嬷和羽儿一派，王嬷嬷、慧儿和洁儿一派。我呢？我哪派也不想属于，可这样是无法在宫里生存下去的吧。

　　到了晚上，伺候宝林用饭过后，王嬷嬷带着我们一起在后院吃饭。吃的是辣椒炒肉沫，还有一份小青菜。
　　天知道我多久没吃到肉了，拿了一个大海碗，本来盛了满满一碗饭，但怕慧儿她们看见笑话我，便偷偷的拿饭勺用力往下压了压，这下看起来我只用了半碗饭。
　　我佩服于自己的机智，用勺子挖了一大勺肉沫盖在米饭上，再配点青椒和青菜，又辣又香，不同于小时候，我现在吃饭可快了。
　　第一天干活不太适应，可把我饿坏了，但怕人瞧不起，吃完后也没再添了。好像大家都刻意保持身材似的，都浅尝几口便放下了筷子，然后就是盯着干饭的我看。
　　吃完饭后，羽儿照例打算去洗碗，我极有眼色地抢了下来，负责了洗碗刷盘子的任务，第一天，总要给嬷嬷们留下个好印象，只是没想到由于我是最小的，以后每天的碗都得我刷，真是欲哭无泪啊！
　　羽儿朝我微笑了一下便走开了。
　　殊不知这一幕被洁儿瞧见转眼就告诉慧儿，说我巴结羽儿，和她是一伙的。

　　我们几个宫女等到晚上快睡觉的时辰，得知皇上今天又在养心殿批奏折不翻牌子了，嬷嬷们和羽儿、慧儿伺候完宝林洗漱睡下后，王嬷嬷出来对我说：“还没安排你的住处呢，你随我来。”
　　我来到后院，这里有两间小平房，一间大的看样子是两个嬷嬷在住，还有一间小的便是我们四个宫女住得了，走进去一看果然有四个铺盖，我自觉地选择了靠墙边的一个，把我白天的行李收拾了一下，都摆放起来。
　　晚上大家都陆陆续续回来了，我做活身子有点累，便早早地躺下了。过了一会大家也都熄灯躺下了，我辗转反侧，可吃了太多菜，有些发渴，便又小心翼翼地起来倒水。
　　可是我不熟悉黑暗里这屋子的走向，居然不小心撞倒了椅子，发出“砰”的一声，我吓得连忙扶起来，“这么不小心没长眼嘛？”慧儿生气地说了我一句。
　　我有些委屈，可又确实是我的错，只能颤着连连道歉，快速喝完水后又躺回床上。天还是有些冷的，又黑，我有些想家了。为了不难过，我拼了命想把眼睛闭上，赶快睡着，睡着了就不会想哭了。
　　睡的迷迷糊糊中，我感觉不妙，糟了！水喝多了想起夜，可是万一起来又吵到她们怎么办，不想再挨骂的我只能憋呀憋呀，实在憋不住了，只能心一横爬起来，缓缓下床，在桌子边点了一小盏灯。
　　正当我打算拿着灯盏出去如厕时，“烟儿！你点着灯别人还睡不睡，我今晚伺候主子守到半夜已经够累了！你还想干嘛，让不让人睡个好觉了？！”
　　慧儿尖细又充满愤怒的声音，吵醒了羽儿和洁儿，洁儿也跟着低声埋怨我，羽儿只装作没听见睡她的，我登时脸都红了，又羞愧又难过，感觉眼睛好酸。
　　这时李嬷嬷披着大氅进来了：“都不睡觉做什么！就知道吵！烟儿你先去如厕。”得到解救的我向李嬷嬷低头致谢，立马冲了出去。
　　里面发生的事情后来我听说了几句，羽儿向李嬷嬷讲明原委，替我说话。慧儿洁儿却极力告我的状，好在李嬷嬷看重羽儿，平素也不喜慧儿这种张扬猖狂的样子，选择维护我斥责了慧儿几句。
　　可是日后我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第一天就得罪了慧儿，间接得罪了洁儿和王嬷嬷，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真是不合群，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夜深人静时，我摸着木头簪子，眼睛越发酸了，却强忍着不让泪留下，渐渐的，困意越来越重，就在我缓缓闭上眼睛那一刻，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落下，泪水落下的瞬间，什么触动了我的心，不自觉地流泪了？

作者有话说

　　坚持更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