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潮汐[无限]》Raven03

4、Chapter 4 深海之中除

　　“人鱼与人类的语言并不相通，却奇迹般地拥有着相同的情感。”坐在海边崖洞的牧祠默念，听着洞口外狂风暴雨。

　　这是他了解人鱼的第三天，幸运的是当代人鱼的资料存在齐全，可以任他查找翻阅，不幸的是所有资料书籍都显示上一次人鱼出现是在遥远的五十三年前。

　　但副本不会给出无解的任务，牧祠的目光从书页移到海面上。

　　雨水从天空坠落，溅起海中的浪涛又迅速被深蓝吞没，不停地在乌云下翻滚着。风吹进山洞，微微掀起书页一角，露出第二面来。

　　这是一只人鱼的草稿素描，灰色的碳铅痕因为年代久远而微微褪色，却画工精湛，用繁琐的线条铺下背景和鱼尾，却用寥寥几笔勾画出了人鱼的神态。

　　流畅的线条犹如海浪般卷出长发，人鱼面冲月亮，眼神虔诚得宛如面对神祇的刍狗，小巧的唇瓣微张，像是在唱诵赞歌。她的锁骨上托着一颗小小的鱼鳞项链，点缀了项间。

　　就算这是一副画，牧祠也能透过人物的目光感受到一股透到骨子里的极致的崇拜感，作者的功力极好，甚至画出了一丝病态，娇美的人鱼像是眷者般痴迷于月亮，这种透露出一丝诡异的精致画面让人只看一眼便再也忘不掉，而这幅画的作者署名却只有一个字母——

　　L。

　　与布满绵柔线条的画面不同，干净、方正的L宛若锋利的刀刃印刻在那。

　　正当牧祠打算再细看这幅插画时，一个巨大的阴影从背后袭来。

　　“抓住你了！”

　　麻袋瞬间套住了牧祠的头，正在阅读的书籍在混乱中掉落。粗糙的袋口勒住牧祠的脖子让他来不及反应便呼吸不畅，被来者重重地甩在了地上。

　　尖锐的岩石硌进牧祠的背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不给他更多时间，来人迅速把牧祠翻了个面，用膝盖顶住他的脊背，利索地绑住牧祠的双手，带着沟壑的鞋子死死压住他的脑袋。

　　“呼——回归老本行。”乔治吹了个清亮的口哨，笑着道。

　　“你的姿势丑到让我想起南边树林中笨拙的大猩猩。”皮特从洞外攀爬上来，拍了拍帽檐上的雨水。

　　“东西都带齐了？”

　　乔治可不想和这个神经病在口头上论胜负，万一对方突然甩手不干了，那他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装作不在意地转移了话题，脚下对牧祠的力气却又加重了些许。

　　皮特瞥了一眼趴跪着的牧祠：“都准备好了，带着人下来吧。”

　　牧祠感觉到自己被人拽出了山洞，粗鲁地拖拽着他在布满碎石的沙滩上行走。

　　“麦吉·劳伦德，”牧祠听见压着自己的人叫出自己的名字，“从查理斯男爵的庄园出来的牧师，来王都进修神学。”

　　牧祠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但是，一位牧师为什么会泡在图书馆查询人鱼的资料？我依稀记得牧师条例中第五条便是‘不可阅读、观赏具有诱惑性的生物’啊？”乔治猛地扯下牧祠头上的麻袋，拎起他的头发露牙笑道。

　　“于是我偷偷查了一下你的屋子，发现你居然有着关于黑魔法的书籍！谁能想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牧师，居然是个巫师！”

　　看着面前大汉笑得猖狂的嘴脸，牧祠先是从他脑袋边的白字知道了他叫乔治，是位情报商，然后便暗暗责怪自己泡在图书馆，连外人潜进家中都不知道。

　　但关于黑魔法的书籍？牧祠想到了书桌上那些充满古怪字迹的书籍，心中警铃大作。

　　在中世纪，与这些玩意儿沾边的人都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果不其然，乔治继续道：“这可是要被审判的大罪啊！但幸亏你遇见了我，你猜如何？通过你书籍和对你的观察，我知道你对人鱼的兴趣很高。刚好，我也是位人鱼爱好者，所以我就想，与其让你白白死掉去见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上帝，还不如让你为咱们的梦想贡献一下。”

　　“咱们”二字乔治咬字很重，带着浓浓的调侃意味。

　　可不是梦想吗——麦吉牧师对于人鱼有着异于常人的狂热，而他也是，只不过他热爱的是可以带来金钱的人鱼罢了。

　　“废话太多了，”皮特不耐烦地皱起眉，“等雨停了可就没这么空旷的地带了。

　　牧祠这才看到刚刚沉默不语的皮特不知道从哪牵出了一条小船，正正方方，不像是寻常船会有的样子，尖锐的几个角在海面上划出愚钝的水波。

　　牧祠被两人用麻绳捆着双手与双脚放到小舟上，好奇地看着两人粗鲁地割掉缰绳，把自己推了出去。

　　牧祠转动眼珠，用漆黑的瞳孔盯住岸上忙碌的二人。

　　一……

　　皮特调试了下手腕上的指针。

　　二……

　　乔治从口袋里拿出烟卷，啪地一下点着烟嘴。

　　三。

　　牧祠猛然跃起，已经用小舟上细鱼线解开的双手扒住船沿，俯下身如同捕食中的猎豹般窜出小舟，向着站在水中的乔治扑了过去。

　　乔治一个措手不及，被牧祠狠狠勾住了脖子，直接被压进水里。

　　腥咸的海水迅速钻进自己的鼻腔
　　拿起舟底的船桨狠狠抡到二人脑袋上，出乎意料的是，看起来强壮的乔治一下就被打趴下了，反应迅速的是那位稍偏消瘦的皮特，他躲得快，船桨只击中了他的肩膀。

　　他哀嚎着弯下了腰，右手在大腿外侧摸到了短匕首，打算直接用刀了结了牧祠。但牧祠更快，短短几秒内他就解开了腿上的绳索，重新拿船桨击中了皮特的脑袋。

　　这次，皮特没能躲过去。

　　船桨狠狠击中了他的太阳穴，一股作呕感从他胃里反出来，眼前一阵眩晕后皮特终于倒在了地上。

　　牧祠轻微喘着气，活动了下手腕，用脚踹了踹倒下的二人，确定不会再站起来后叹了口气。

　　那本书还在山洞里呢！

　　滂沱大雨打在细腻柔软的沙滩上，却对牧祠的行动没有半点儿影响，他长吁了一口气，哼着歌弯下腰，打算搜二人身。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阴影逐渐漫过了沙滩，攀爬上了牧祠的头顶。

　　一开始牧祠还以为是云层在太阳前正常的交替，直到他回过了头。

　　诡异且不寻常的巨大海浪足有几十层楼高，带着白色的泡沫与深蓝色的海水席卷而来。像是饥饿的野狗要吞噬村庄，又或是本就狰狞的深海终于向人们露出了獠牙，带着巨大的风暴快速朝陆地袭来。

　　而本该阴云密布的天空像是被人捅破了一个口，大而圆的月亮挂在正中间，像是眼睛般注视着这一切。

　　下午会出现月亮吗？

　　牧祠感觉自己的心跳落了一拍。

　　或者说，这种乌云绕开月亮，宛如两个星球即将相撞般的场景，有可能在正常情况下出现吗？

　　跑不掉了。

　　如同猛兽般的高大海浪倒映在牧祠深色的眸子里。牧祠一挑眉，索性放弃挣扎，张开双手面对惊涛。

　　巨大的压力便把牧祠狠拍在了地上。腥咸的海水迅速钻入鼻腔，七窍的辛辣感与身上的重压让人骨头错位，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脊椎被压碎的喀嚓喀嚓声。

　　牧祠在剧痛中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他回到了来村庄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