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目存档》三叶金

2、学城（二）

　　月灼搂住月夕：“去偏厅，看有没有初潮典。蹭一顿补补身体。”

　　自夏以来风俗，少女初潮来临，当晚都会加餐，并举行庆祝仪式。后来战乱绵延了六百年，别说加餐，能吃饱饭活下来就算命大，这个风俗也断了传承，只余零星几地还保有办初潮典的习惯。最近几年，日子逐渐安稳了一点，万海学城也恢复了这项古老传统。食堂南门有一处偏厅，平时开开小灶，少女们的初潮典基本都在这举行。

　　月灼的吃运向来不错，今天正好有一位小学妹办初潮典，此刻已是戌时过半，食堂正厅早关门了，偏厅里仍然人满为患，小学妹的师长学友全都挤在里面，为小学妹送上祝福。月灼拉着月夕和暗月费劲巴拉地往前挤，在席间找到了一处空位落座。
　　桌上满满当当地摆着金黄喷香的烧鸡、滋滋滴油的烤猪，蘑菇里塞满了肉馅烤出鲜美的汤汁，裹了糖馅的烤饼表皮焦脆，还有一大罐肋骨炖烂了和鲜笋一起煨成的汤。

　　月灼深感满意，只觉这趟没白蹭：“哇，这妹妹豪爽，请客吃这么好。”
　　暗月看到满桌好吃的，气消了大半，还是忍不住揶揄道：“那还是比不上你。你初潮典那年请我们吃的什么？你从相虑海里猎来的龙肉。”
　　“害，提那旧事干嘛。”月灼顾不上回嘴，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一边伸长脑袋往主桌方向望。

　　今天初潮的小学妹看上去13岁出头，个子高挑，此时正在按仪式流程，挨桌给大家敬白芪仙露，很快敬到月灼这一桌。
　　“哇！是月灼将军！”小学妹惊呼一声，高兴地破音了，“你能来参加我真的太荣幸了！”
　　“恭喜你得降初潮。”月灼祝贺道，“以后你就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了。”
　　小学妹欢欣雀跃地给月灼倒了一杯仙露，月灼一饮而尽。仙露喝起来还是熟悉的味道，像是青草和甜梨，可以补血，还可以活体暖宫，是少女初潮的圣饮。

　　喝完仙露，仪式进行到最后一项。偏厅里有一池活水，连通着门外的小溪，小溪连着独山河，最后汇入相虑海，又终将从相虑海奔汇至大南洋。小学妹缓慢地走进池中，经血丝丝缕缕渗入水中。

　　她的师长、观物院长屠茗庄严宣布：“你已联结众女，成为新女。神女的光辉永远照亮你。”
　　小学妹站在水中，感受着鲜血离开身体流向小溪，双手交叠在胸口宣誓：“我既生而为女，定不负神意，卫我河山，建我家园，守正创生，万古永恒。”

　　月灼和周围所有人一起大声喝彩。历代先贤圣哲的经血都曾渗入这池水中，万水相通，从溪流奔向大海。无论相距多远，无论中间多少阻碍，最终都会相逢，一起汇聚成奔涌不息的大洋。天上的云，地上的雨，有水的地方，就有生命。有经血奔流的地方，就永远有新生的人类。

　　万海学城的西南角，有一座隐蔽的小楼，大门上方的牌匾上用小篆写着“雾楼”。
　　这座小楼掩映在茂密的竹林中，显得很不起眼，只有路子最野的学子知道，“雾楼”是整个学城最神奇的地方。在这里，你可以用钱买消息、也可以用消息买消息。上到岁末考校的出题、下到你暗恋的人今天吃了几碗饭，你可以知道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付得起价钱。

　　从来没有人见过雾楼的主人。传言中她是一位早已毕业多年的学姐，行踪神秘，来去无痕。每当夜色最浓之时，她会来到雾楼察看订单、送上情报，并拿走报酬。
　　从初潮典出来、吃饱喝足的三位少女，互相搀扶着大大剌剌走进神秘的雾楼。只见庄姜暗月指尖轻点，雾楼外设下的重重机关之门悉数洞开。

　　“尊敬的雾楼主人，请问我的小狗跑到哪里去了？请指引我能找到它的方向。”月灼翘着二郎腿，四爪朝天地倒在摇椅上，就着窗外的昏黄的日光读着写在叶片上的订单，“原来堂堂的雾楼主人，每天就是在出卖这样机密的情报啊。”
　　“你要笑出去笑。”被称作雾楼主人的庄姜暗月一边处理今日订单，一边冷冷说道。她确实如传说中一般，一身黑衣，面容冷艳，眼神里仿佛有钩子。
　　月灼二郎腿换了个方向：“钱倒是没少给嘛，付了三个铜板呢。”
　　“走，月夕，我拿这些钱带你去赶集。”庄姜暗月拢好所有订单和铜板，一把放进荷包里，对坐在另一侧的月夕说道。
　　月夕穿着嫩黄色的纱裙，身材比月灼和暗月都娇小许多，面容白皙娇嫩，看着好像比两人小三四岁。但事实上她们同龄，都是今年即将毕业离开学城的十八岁少女。
　　月夕立刻欢天喜地地站起来拉住暗月的手：“好呀好呀！快走吧！”
　　暗月牵着月夕，对月灼冷哼道：“哼，就不给你买。”
　　月灼露出街溜子一般的笑容：“哎，姐们有钱，姐们不稀罕你买。”
　　月夕左手被暗月牵着，右手拉住月灼，三个人边吵边笑地走出了雾楼。

　　夏日傍晚，海风送来微凉的气息。
　　暗月说的集市就在学城后山的小礼堂旁边，因为草地上有大片萤火虫，也被称为“流萤集市”。此时黄昏时分，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附近的小贩和一些赶海人都会来这里摆摊，直到夜深再划小船回岸上。
　　“这是什么果子，看着怪新鲜的。”月夕在一个装满青色果子的小摊前停下脚步，“暗月，我们买点这个吧。明天就是英灵祭了，我们可以带去吃！”
　　“好。”暗月笑笑。
　　月夕一边看着小贩称重一边感慨：“真快呀，过了这个英灵祭，我们就毕业啦。”
　　月灼：“又有一批倒霉新生要进来吃苦喽。”
　　“你们以后，都打算去哪？”月夕问道。
　　暗月：“我已经考过了神机阁，我以后去长安。”
　　月灼：“你当官，我发财。我要跟着我师妋去孔雀海上干两票，给你们带点稀奇玩意回来开开眼。什么海市明珠啦，璧流离啦，奇石异物赍黄金啦。”
　　三人买好东西，散步走回寝房。
　　暗月捡起方才的话头：“月夕你呢？”
　　月夕捧着叶片包裹的青色果子，咬了一口被酸得皱脸：“嘶……我先去云梦泽拜见各位大巫，然后前往西昆仑参加西王母的蟠桃宴。”
　　月灼好奇道：“你们心院的，真能见到神女吗？”
　　月夕解释：“西王母不算神，她只能算是大巫。”
　　暗月问：“那你是大巫吗？”
　　月夕飞快摇头：“我不是，我还是人。”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其实大巫生下来也是人，每个人都有灵台，灵台清明的人，可以进化成巫，巫比人拥有更高的智慧、更长的寿命和更强的能力。而如果灵台浑浊就会堕落成妖，妖没有智慧，只懂满足私欲，不惜制造恶业，恶业累积多了，就会变成鬼。妖的寿命比人短，但妖喜欢繁殖，生下来的孩子虽然是人，但由妖养大，灵台很难清明，长大了大概率还是会堕落成妖。单从外貌很难辨别巫、人和妖的区别，你别看大家表面长得都是人样，但芯子里的灵台是截然不同的。”
　　暗月问道：“有什么办法能看到灵台吗？”
　　“据说有一种棱镜，透过棱镜能看到人的灵台清明与否。但这棱镜由万年寒晶打磨而成，世间少有。内观九境练成，也是可以看见的。但我现在才练到第七境，还差得远。”
　　三人走到寝房门口，互道晚安，各自洗漱。明天是英灵祭，她们为了养足精力，早早地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