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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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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总是充斥了无数的不幸,但对于津岛修治而言,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幸。
今天是个向往常一样平凡又无趣的日子,起码在津岛修治的眼中是的。
平时负责服侍他的仆人在今天并不像平日的时间来到他的房间找他,或许是最近他的放任让他习惯了偷懒,反正津岛修治也不会去跟管事告状,更别说是津岛老爷子那裡了。
不过当津岛修治从房裡出来走到主院时,逐渐听到了与往日不同的嘈杂声响,他就意识到了或许不是那个僕人不来,而是他再也没办法过来了。
「山田凉介,31岁,职业是津岛总理家五少爷——津岛修治的贴身仆人,死因很明显的是他杀,伤口位于后颈,属于贯穿伤,伤口长度约五厘米,使用的凶器目前未知,但是可以推断是一种刃很长的刀具……现场基本上可以说是一目了然,不过让我感到好奇的是,他的表情为什么会是这样子。」前来办案的警官是附近负责青森这块区域的木村警部,他还算熟练的将现场的信息登记在了自己的记事本上。
听说木村警部本来是在警视厅那裡就任,也不知道是因为什麽原因被调遣到了这个偏僻的地方。
木村警部蹲下了身子对着地上的尸体开始沉思,不自觉的把玩起了手上的笔。
山田凉介是以俯卧的姿势趴在地上的,从伤口来看凶手在杀人的时候是直接将其一刀毙命,看得出来刀刃相当的锐利,动作精准没有在后颈上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显然这是一个熟手所犯的案。
他的双手一隻放在脸侧一只被压在了胸口,他的皮肤都有轻微的擦伤,属于正常人倒地时都会拥有的伤口,现场状况已经通过照片保存了,刚刚木村警部也确认过他并没有留下什麽死亡信息,也没有拖行的痕迹,地上的血迹也可以证明这裡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一切相当自然。
若是光凭这点来判断的话他应该是碰上随机杀人犯或是恶意报復,而且是在不经意的情况下碰到的犯人,但山田凉介的表情显然说明他看到了犯人的样子,并且是认识犯人的。
因为他脸上写满了扭曲的恐惧,就像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一样。
一般人在死后的瞳孔会逐渐放大,同时全身的肌肉会因为大脑没有继续控制神经所以开始放松,然后随着身体机能的死亡身体开始逐渐僵硬,但奇怪的是,他面部的肌肉却是伴随着尸体僵硬而一同固定在了脸上,就好像戴上了面具似的。
木村警部莫名觉得背后有些不寒而慄,曾经在搜查一课内办案多年的他有种莫名的预感。
——这津岛家,怕是要乱起来了。
然而他没有思考太久,同他一组一起前来查案的小警官本来应该不远处勘查周遭的其他线索并且询问其他同样在这裡工作的人,但他现在正举着电话朝他走来。
木村警部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抬手制止他的靠近,「等等,你先闭嘴离我远点,不要过来。」
但是木村警部的话显然没有任何效果,警官站在原地指着自己手上的手机对着木村警部喊道:「木村警部,津岛总理那边来电,希望我们现在赶紧结案,他不希望有任何消息流出。」说完他对着木村警部行了一个礼之后就回到原本的岗位继续干活,留下木村警部站在了原地拂额叹气。
所以说他最讨厌这些豪门高官家里发生的案件,每次都是这个这样子,无论是他们自己干的还是仅仅只是与他们有一些牵扯的情况都很麻烦。
尤其越是古老的家族就越是如此,比起真相来说,他们更加看中的还是自己的名声,对于他们而言,只要能够用金钱与权势解决的事情都不算事。
权利与名誉,两个紧紧相连的词语。
津岛总理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要麽赶紧找到凶手,要麽随便找个替罪羊出去,当作悬案处理也可以总之赶紧处理完,这件事情闹大了对他们彼此都不好。
显然家里来了警察的事情让他感到十分不满,只想随便找个理由让他们赶紧离开。
津岛总理的消息显然非常灵通,在接到报案后到达现场勘查,木村警部其实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但津岛总理直接打到他们上层那裡让他潦草结案的态度仍然让木村警部感到几分不悦。
或许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区区一条人命也不过就像是路边的草芥,连伸张正义的机会都没有办法得到,只能成为在新闻上连照片都没有的一角。
而死者家属能够得到的也只是他们虚假的安慰以及些许的赔偿金跟封口费。然后山田凉介此人从此就会被当作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在众人的记忆之中。
大多数的警察之所以会成为警察,自然也是怀抱着一腔热血与一颗正义的心,曾经年轻的他们认为一切正义都应该得到伸张,但是当他们真正踏入了这个行业之后才能了解到,看似正义的职业背后背负着多少血泪和迫不得已。
等到真正深入其中时,能够选择的不是逆流而上就是跟着那些人同流合汙,因为在所有人的眼中他们都是一个整体。
若是过去还刚入职那会木村警部或许会愤慨于这种官僚之间的不正当以及草菅人命的行为,但是随着入职的时间增长,看了越来越多那些不为人知的肮髒事情之后,他也发现了自己不过就是这大洪流之中的一株水草,尤其到了现在这把年纪有了老婆小孩,与年轻时孑然一身可以奋勇反抗的情况已经是截然不同了。
哪怕再厌恶也只能对这些事情抱持着睁一隻眼闭一隻眼的态度。所以他才会从警视厅离开,来到这种乡下地方。
「哎呀,我还想说怎麽早上没有看到他,他死掉了吗?」男孩尚未进入变声期的细嫩嗓音打断了木村警部的思绪。
木村警部回头一看只能看到说话的人的背影。背影的主人是一个有着一头黑色卷发的男孩,他穿着看起来略显宽大的白色衬衫,衬衫下黑色的小短裤显得他那双腿看起来特别的长,但他白皙的腿上青青紫紫的瘀青格外明显,还有些地方裹着纱布看不清伤势。
看起来像是经常打架或是受到虐待的样子。
木村警部想道,同时他走上前阻止了男孩进入现场,虽然津岛总理那裡让他赶紧结案,但是这也不代表他可以随意让现场情况被人胡乱进入增加办案难度。
「这位小少爷,这里可不是玩闹的地方。」他走到了男孩的身旁将人拉起,黑发的男孩顺从的随着大人的力道起身。
木村警部也在这时看到了黑发男孩的面容,那张尚未长开的脸上已经能够看得出未来令无数人为之惊歎且着迷的姿色,鸢色的双眸裡倒映着他没什麽表情的脸,小孩的脸上挂着一抹微笑,明明该是天真可爱的年纪,可这笑容让木村警部头皮莫名发麻。
还没等他细想,木村警部就听到了男孩这样子带着好奇的声音说道:「人的尸体原来是这种模样的吗?」
这年纪的孩子看到死人不是应该害怕的尖叫吗?还是现在的小孩子越来越大胆了?
木村警部将想法抛在脑后同时摇了摇头,「是啊,人死了之后就会像是这样子被所有人围观自己丑陋的姿态,任凭别人对自己的遗体做出任何评价也无法反驳,直到躯体腐烂发臭,长满蛆虫,最后化作骸骨回归自然。」他对着他露出了带着些恶趣味般的恶意微笑:「害怕了吗?小少爷。」
但男孩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而是用着轻到让人几乎无法听清他在说什麽的音调回答,「一具尸体又怎么会害怕另一具尸体呢?」
他面上的笑容未曾变化,彷佛只是牵动了嘴角的肌肉一般,而那双本该带着孩童般澄澈的眼眸却显得深不见底,宛如泥沼一般足以将人溺毙。
什么?
还没等木村警部辨认方才男孩究竟说了些什麽,就看到他突然左右环顾了一下后就头也不回的快速跑离了自己的视线。
就在他离开没一会儿,带着匆忙的脚步声传来,是是津岛家的侍女,她看起来十分狼狈的模样粗喘着气的同时还扶着自己腰断断续续的问道:「不、不好意思先生,请问您有看见、看见修治少爷吗?」这时木村警部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刚才那个男孩就是津岛总理的第五子——津岛修治。
也就是山田凉介所服侍的人。
「他刚刚才从这里离开,是那个方向。」他指了指津岛修治离开的方向,「谢谢。」那侍女点了点头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儿后才向着那里跑去,焦急的脸上还透漏出了浓浓的疲倦。
看来那个孩子是在躲避人才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是因为什麽原因,不过若是按照流程来说,接下来他应该还是要去主动去找津岛修治问话。
想起了津岛修治刚才与他交谈时的表情,木村警部陷入了沉思。
只能说,真不愧是那个津岛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