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星光》不见西楼

2、后宅佳丽太多

　　还没进堂屋，程星途的腿已经支撑不住了，他像是角触电一般抽回了手，站住不动了。
　　“少爷！”李管家忙过来扶他，走进一闻，就被这股子血腥味冲到了，“您....您别吓老奴！这是怎么了？啊？谁这么大胆！”
　　有眼力见的开始招呼大夫。
　　“傻站着干什么，过来扶！”
　　小厮惊魂未定地挽住他，一双眼瞅着程星途腿上的一片深红色。
　　柳依若把手搭在婢女身上，泰然自若，好像根本没听见发生了什么。当然，没人管她。
　　除了——“姐姐！”傅越从堂屋里大步走出来，喊道。
　　他穿着军大衣，裤腿扎进靴子里，走跑带风，吓得一干人纷纷向两侧身躲开。
　　管家看到了他手里的枪，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不过被程星途拉住了。
　　傅越站在柳依若面前，看着地的红盖头，眉头皱起：“姐姐，我回来了，我……”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一时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柳依若笑了一声。
　　管家也认出他来了：“傅公子，你……”
　　“傅越！”程星途突然开口道，“你带她走吧。”
　　他一想到“她”应该还算自己的老婆之一，就觉得自己头上绿油油的可腿上的伤又提醒他生命价更高。
　　造孽的卢富贵！
　　赶紧走吧，还在他这个伤线人士面前你依我做太碍眼了！程星途憋屈地想。
　　可他话音一落，世界突然就安静子。
　　尴尬悄悄蔓延开。
　　大夫提着药箱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一回神就看见个军爷拿着枪，脸色不太好的样子，吓得腿不听使唤差点左脚绊右脚。
　　“这里！”管家叫他，小厮赶紧让了个道。
　　接着一巴掌掴在小厮背上，是他家老爷：“进去啊，疼死老子了！”小厮顿时委屈成了个球，一脸痛苦。
　　红盖头下，格格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然后她自己将盖头挑开了。
　　明眸善睐，面若桃花，那是一张温婉动人的鹅蛋脸，只有不经意间吊起的眼眉能显露出一丝高傲。
　　她扫了程星途一眼，目光落在傅越身上，尤其是额角那块纱布上，眼眶立刻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明之，疼不疼？”
　　傅越摇摇头：“不疼了，姐姐我来接你。”
　　“老爷，没伤到骨头，”大夫把血淋淋的子弹放在托盘上，”会吃，点苦头，但不影响后续行走。”
　　程星途用桌布挡着脸，不愿意击面对。
　　他刚刚整理了一下卢富贵的记忆。
　　这个世界的历史与他所处的世界有些许偏差。正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秦朝到了三世才灭亡，民国时期的名人基本上被蝴蝶没了，但这泱泱大中华，依旧代代出人才，大体上与他记忆中的一致。
　　所以现在是中华民族觉醒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国门破、国土丧，国人濒临灭亡。
　　像鲁迅先生一样的文人还在为解放思想做斗争，各路军阀还在为自己享乐而搜刮民脂民膏。什么保卫战争还根本没影儿。
　　还有这糟心的医疗水平.....大夫刚刚居然要用“烟”给他止痛，虽然他知道那东西确实有这用处，但多年来心中坚定不移的社会主义二十四字让他决绝地拒了。
　　娘哎，也太疼了吧！以前蹭掉油皮都要哭两嗓子的程星途此刻却安静如鸡，人太多了，他丢不起这个脸。
　　也许只有月亮懂他的悲伤。程星途一个人默默地想。
　　不，或许还有李管家。
　　管家挥挥手，让换好药的大夫出去，走到程星途身边，宽慰道：“少爷长大了，都不哭了。”
　　他这是哭不出来好吗！
　　管家停顿了一下，问：“那傅公子和九姨太太......”
　　程星途闷闪地说：“我没有九姨太太。”
　　那是卢富贵招的祖宗，他担待不起。
　　管家闻言，脸色变了变，冷下声：“少爷，不可胡闹，那是静格格。”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若是一开始就敬这个什劳子格格会将人纳做九姨太太吗，而且卢富贵临场作妖，也没人强拉着他，持的都是无所谓的态度，那姓傅的多不好惹又那么护着人.....
　　程星途隐约地觉出了一丝违和，但他没多想。
　　于是他嘟嘟囔囔：“两个祖宗.....我真是倒了大霉....”
　　柳依若拿着帕手低眉抵泪，好像为这话欣慰到了，可她美国流转却望向屋里，轻声婉拒了：“明之，现如今我已嫁作人妇，这样于礼不合.....
　　她搭在婢女腕上的手微微握紧。
　　“姐姐不怕，我这就宰了那个没用的东西。”
　　“明之！”柳依若睁大着眼，严肃地说，“不要，他是我的夫君。”她款款跟上去，拉他的袖子：“别闹。”
　　什么别闹别闹！她还是把他当小孩了！
　　虽然他才十八，可跟他年龄相仿的都有娃了！
　　傅越突然就委屈极了，刚刚那副活阎王的样子好像只足错觉，内里刨开才发现是个要抱的傻狗。
　　所以他梗着脖子不死心：“你跟不跟我走？”
　　柳依若一双泪眼看他，傅越先泄了气：“好吧，那他一堆小妾……”
　　这么说其实挺没意思的，照世俗的眼光来看，即使是格格，二十岁还待字闺中也是个老姑娘了，这种时候钱财、权势都帮不上夫家，如果不是真爱，这卢富贵居然还算个好归处。
　　柳依若垂下眼，两鬓上的珠钗坠下晶莹的玉石，仔细看才发现她哭了好一会却半点没把妆哭花。
　　“明之，你回去吧，过几日我再来寻你。”柳依说，“放心。”.
　　也行，反正他的兵也跟着回来了，正好他要待这儿了。傅越风风火火地走了。
　　.....程星途打算睡一觉，万一他就回去了呢。
　　他还不知道傅越没把祖宗带走。
　　他跟卢富贵一样，都是二十三岁，只是卢富贵双亲都没了而有一堆老婆，而程星途父母健在只是来往少，一把年纪还是扳手腕的时候摸过女孩的手，比起这些，程星途还是更喜欢手机。
　　哎.....不过有一说一，资本的生活真是腐败，他往那儿一身躺，从头到脚都被人侍侯舒服了，难怪有人向往。
　　他满足地蹭了蹭柔软的被子。
　　然而，睡是不可能睡得了的，还有雅烂滩子等着他呢！
　　屋外突然响起争吵声。
　　“太太！太太！您不能进去！”
　　“老爷受伤了，需要人照顾！”丫头强硬着把看守的小厮撞到一旁。一个穿着嫩粉色祺袍的女人踩着一双浅底跛跟鞋从后面走到路中间，抬手轻轻扶了一下盘好的发髻，婀娜地走进屋。
　　“哎！三姨奶奶您不能进去....”
　　三姨太捏起手帕，那眼泪就直直往下落，她跨过门坎，转身进内室，就看见床上隆起的被子。
　　没错了！
　　她迅速扯出几根碎发，用手帕蹭花眼妆，嘤嘤嘤地哭着跑到床边，还差点绊了一跤！
　　就是这样，她一定是最关心老爷的人！
　　“老爷哎！奴家不能没有.....唔唔唔！”
　　那扑面而来的一股浓香差点让程星途当场晕厥，他下意识地用枕头捂住了她的嘴。
　　她精心设计的凌乱的发丝、微红的眼眶，濡湿的泪痕，多么可怜、多么让人心动，全让枕头毁得一干二净！
　　程星途扔了枕头，捏着鼻子没好气地说：“我还活着呢！”
　　三姨太就知道自己被人忽悠过来当枪使了，不过她也只是尴地了一瞬，立刻可怜兮兮地看着程星途：“老爷……人家就是担心
　　您……疼不疼？”
　　这……程星途突然意识到这个现在也算他老婆！天杀的，他基本上没怎么跟女孩子打交道，更何况……
　　他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软下声音来跟她说：“芳娘，你先回去，我知道你是最关心我的。”
　　“老爷，芳娘满心满眼都是您……”
　　你家老爷已经没了！程星途在心里反驳了一下，不过他还是照着卢富贵的惯常方式回道：“我这有几匹杭城的布，你拿喜欢的去……”
　　芳娘的眼睛刷地亮了，她还想说什么，却见程星途摆摆手：“快去快去，不要就给别人了。”
　　那怎么行！芳娘拎着衣摆健步如飞！她本来想问问那个新来的格格，但是格格怎么比得上新衣服！
　　程星途突然觉得卢富贵挺可怜，这几个老婆估计就是看着他的钱来的。不过他转念一想，好歹人家还有钱，自己在现代还是个打工仔。
　　而且……现在那八个老婆都是他的了，要是都这样……那也太浪费粮食了！
　　他吓得从床上爬起来！
　　“来人！老李！”
　　估摸着他是穿不回去了，这个大麻烦怎么也不能放任不管。
　　李管家匆匆忙忙赶过来，就听见他家老爷说：“老李！我心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