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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处(下) 是,是我害 ...

  •   晨光撒落,雪早已停了。如今化雪,倒是愈发的寒。
      陆逊侯在门外,等待门里的人拾缀整齐一起去参见王吴。今天早上算是拜会,到了日落之后当有更加隆重的宴会才是。他抬起头,刺眼的阳光晃得他一时有些眩晕,低下头揉揉突然有些发涩的眼,略有些奇怪孔明的动作怎么这么慢。
      一声压抑的低呼从门里传来,也不知出了什么事。陆逊心里一慌,急忙推门进去,却正好在孔明倒地之前将他接住,着急的打量着他,这才发现孔明苍白的额上溢满了涔涔的汗珠,他紧锁着牙关,鲜血从被咬破的唇边涌出。
      将孔明抱到床上后,他立即缩成一团,显得十分痛苦。
      陆逊心痛加担心之余早已失去往日的从容冷静,此刻显得手足无措,刚要唤医生前来诊治。孔明紧蹙着眉道“没用的,亮稍通医术,是因为腿在雪里埋得过久,经脉不畅。”
      “有没有大碍?”陆逊跪在他的床榻前,自然的紧握着孔明失却血色的手,额角也满是汗珠。
      孔明静默了许久,有些艰难的开口:“怕是无用了。”
      闻言陆逊一震,苍白纤长的指掌下意识的缩紧。又是许久的沉默,“我还是去叫医生试试看吧!”生硬的开口,陆逊此时的心情可说是晴天霹雳,如果当真孔明有个三长两短,罪岂不是在他?他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用的,亮这腿,没救了。”孔明无奈的苦笑,黑瞳里的神采不再,却有诡异的喜悦.
      陆逊直直的看着他,看着他绝望的笑,心中亦是一阵阵的抽痛。
      在孔明轻轻的笑声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突然陆逊猛的一拍大腿,怎生忘了他!他立刻大吼道“紫鸢,给我过来。”顿时噼里啪啦脚步跺地的巨响。门一下子被用力带开,一个气喘吁吁的少女正怒视着他。
      “紫鸢,我现在没工夫跟你烦,你给我听好。现在首先去拿一件保暖的衣服,然后把马车备好,最后通知吴王孔明病了,我带他去治病。快!”
      干净利索的下达完命令,紫鸢已经拿来了一件雪白的狐裘,这丫头动作不是一般的快。走到床前,用柔软温暖的狐裘将床上的人仔细的包裹好后拦腰抱起。
      走出正门时,果然已经有一辆马车在等候了。小心的将怀里的人在马车里安置好,不舍的撒手。从车厢里探出头低声向戴着黑纱斗笠的车夫交待去处,心中也不由赞叹紫鸢的工作效率,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交待的事悉数办妥,而且凭借直觉知道他即将去的地方事关重大,因此找来的车夫都是忠于陆家的死士。
      安心的缩回头,将从刚才起便默然不语的人儿搂进怀里,孔明也不反抗,静静靠在他的怀里,听着对方的心脏有力的一下又一下的有力的跳动,突然发力揪住陆逊的衣领,神色竟有些狠戾,“跟你说了没用的!”“没事的。”陆逊安慰的笑着用一只手把孔明的手捉住,紧紧的握在手里,另一只手则抚向他的肩背将他更紧的搂住,等到他渐渐平静下来后这才安慰道“放心,是他的话,一定没问题的。”突遭惊变,所幸想起了那位传说中的神医,现在天寒地冻的,也不担心某大叔会乱逛,而且……陆逊紧了紧攥住孔明的手,在孔明看不见的地方笑得惬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样一想他从刚才起就一直吊着的心不由放宽,但他隐约中却感觉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马车渐渐放慢了速度,传来马蹄叩在青石小路上的击打声,打滑的刹车声。利索地撩开挡在车门前的棉布帘子,稳当地跳下马车,纵使阳光灿烂,但刺骨的冷风还是一下子近逼包围,孔明习惯性的皱着眉将整个头埋在陆逊的怀里,当然,陆逊不会介意,他只是在心里不住的轻叹,如果孔明的腿治好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助和可爱的。
      庭院里的空地上整齐的摆满了一个个装满草药的簸箕,在和暖的阳光下晾晒出中药独有的苦涩。
      麻布色的门帘被一双满是老茧的粗黑的大手撩起,一代神医华佗以一个脸色红润长相普通的农民大叔的形象登场,他一出门就看到院里面无表情立着的陆逊,不由得愣住了。按院中之人的衣着打扮,应该不是附近的山民前来求医,那就是故人了,但他努力的回想了很久很久,脑子里仍是一片混沌,迟迟疑疑的开口:“你是……陆,陆……”
      “逊”面无表情的回答。
      大叔热情的招呼上去:“哎呀,小时候见你还是一个小不点儿呢,你和你爹长得真像啊!”
      “小时候你没见过我。”继续面无表情的回答。
      华佗没有理他,因为他终于看到陆逊怀里还有个病人,兴奋地搓搓手,二话不说就把上了孔明的脉腕,一开始他的表情随随便便的,但他握在孔明手腕上的力道却慢慢的加强,竟变得狰狞而蛮横,就连陆逊都能清楚地感觉到怀里的孔明身体的僵硬与痛楚,终于孔明从陆逊怀里抬起头来冷冷的直视着华佗,谁料华佗看到孔明的面容竟是触电似的浑身一抖,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减弱,孔明趁机挣脱他的辖制,继续冷眼看着他。
      华佗松开手,歪斜的后退了两步,眼睛死死的盯着地面,陆逊似乎听到他低低的吼叫着什么,零零散散的听到些“眼睛”“若絮”“君贡”什么的。但陆逊也懒得管这些,他一面帮孔明揉着生痛的手腕,一面有些烦躁的质问华佗:“这病你治得好还是治不好?”
      闻言华佗身子又是一抖,好像突然清醒过来,他突然笑得意味深长:“治得好又治不好。”见陆逊不解加不耐,补充道:“腿上的治得好,至于别的嘛……”
      陆逊看了怀里的人一眼,华佗的话,是说孔明还患有什么他治不好的病吗?
      孔明的目光有些游离,似乎在专注的看着院外掉光了叶子的压满雪的榆钱树,又似乎不是,而是在想着什么。收起忧虑的目光,陆逊强笑着对华佗说:“既然治得好,就有劳华佗先生了。”华佗做了个请进屋子的手势后便自顾自的进去了,陆逊想了想也跟了进去。
      小心地弯下腰把孔明放到冰冷的竹席上,孔明向着撒满阳光的茅草屋檐微侧着身子,他的整个面孔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陆逊看不到他的表情。“你还好吗?”终究不放心的低声询问,孔明的头细微的动了一下算作回答之后便再无声响。
      陆逊起身看着正蹲跪在地上专心致致地用石杵磨药的华佗,笑着开口:“有劳了,至于报酬什么的先生尽管放……”
      华佗突然打断:“我不要报酬,我要他留下来!”伸手直指竹榻上的孔明。
      陆逊眼里顿时闪过一抹隐秘的杀意,嘴角却勾起更灿烂的弧度:“先生有所不知,主要是此人身份特殊,不是我等能留下的。”
      华佗却无所谓的摇摇头:“是诸葛家的人吧。”
      陆逊一惊,就连孔明的身子也不易察觉的轻颤了一下。华佗继续大大咧咧的补充道:“既然身份特殊,那么就不是诸葛瑾,以东吴与魏国近两年的关系,也不可能是诸葛诞,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诸葛亮了。”
      就在陆逊即将掩饰不住自己的杀意时,传来了孔明清冽的声音:“你认识我的母亲吗?若絮是她的闺名。”石臼骨碌滚动的声音戛然而止,许久过后传来华佗轻轻的哀叹:“果然,果然……那个病果然只有诸葛家才有。”陆逊疑虑的望着翻身坐起的孔明,沮丧的发现透过孔明深邃如夜空的墨瞳什么也看不出来。
      僵持之际,华佗开口打断二人的对视,“还请陆逊先行回避,我要开始治病了。”孔明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有劳了。”这样一来就下了逐客令,陆逊只好尴尬的笑笑,随便找了个借口:“也好,我正好要给吴王写封信,交待一下发生的事呢。”说完便不自然地迈步出门,他心里想着事,自动忽略身后华佗扯着大嗓门问他怎么知道书房在哪的惊奇。
      “这么严重的冻伤啊,怎么造成的?”
      “昏倒在雪地里。”
      昏倒在雪地里?华佗虽有疑问却未多追究,因为他有另一个更大的疑问“你从醒来就知道自己腿的事了吧!!”
      “是,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一下地就瞒不过去了。”
      “这样啊,你可知你若不是碰到我,这双腿就算废了?”
      “无妨。”孔明淡淡的回答。
      “什么叫无妨?,这双腿废了叫无妨?”
      “是。”
      “你……出了什么事,是那个女娃儿的事吗?”一直低头给孔明的腿针灸的华佗闻言终于有些担忧的抬起头,如果残废了都叫无妨,那不是自虐是什么!让他这么颓废的原因,恐怕与自己二十年前参加若絮的葬礼时,七岁的孔明摇摇晃晃却死不肯撒手抱着的那个女婴不无关系吧!
      闻言孔明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划过一丝黯然,“死了。”
      华佗一愣,手中的针险些扎偏,他有些不可思议的开口 :“死了?你会让她,那个叫什么梦儿的孩子死吗?”
      “是,是我害死她的,是我执意将她送到江东,害她染上风寒的。”孔明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回答里亦不带任何感情,但单纯的冷漠与呆板里却是掩盖不住的痛和自责。
      华佗的心里也不是滋味,那个叫做诸葛梦的孩子,一出生便夺取了父母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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