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双鱼四季

2、第 2 章 上课后，张

　　上课后，张佳乐的椅子突然发出一种嘎吱吱的声音——坐在他后面的林梅梅又用脚踢他的椅子。
　　“眼镜，快把我笔捡下。”林梅梅压低声音说。

　　张佳乐是班里为数不多带着眼镜的同学，一副黑框眼睛架在鼻梁上，显得本就不大的眼睛看起来更小了，尖瘦的脸上白一块红一块，老人说这是因为营养不良造成的。

　　他话不多，也不爱和人来往，在班上没什么存在感，加上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也没什么人愿意和他一起玩儿。因为坐在林梅梅的前面，所以只有林梅梅时常会和他说上几句话，不过大多时候都是像刚才那样让他捡掉落的笔而已。

　　张佳乐低下头看着掉落在椅子旁边的晨光圆珠笔，习惯性地准备弯腰捡起时，被何小天叫停了。

　　“别捡，一点礼貌都不懂，这是让人帮忙的态度吗？还给人起绰号，别理她。”

　　何小天的话令林梅梅很是恼怒，却又不好发作。因为正上着班主任“老猪”的课。班主任姓朱，头发中长且油腻，体型肥胖，有着像猪八戒一样的大肚子，喜欢背着手转来转去，像领导视察工作，标志性的动作是左手拿着英语课本用带着家乡版的普通话念着书中的内容，右手下意识地摸摸他那挺出地肚子，每当这时，同学们都忍俊不禁，偷偷笑他，就给起了贴合他形象得绰号“老猪”。

　　但就算此时正在上“老猪”的课，林梅梅也咽不下这口气。她一向在班里横着走，不管是女生还是男生谁不给她林梅梅几份面子。而她之所以能在班里横着走，一是因为她的父亲是班里的物理老师；二是因为她是班长；三是因为她的成绩一直稳居年级第一。然而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女汉子一般的性格，和男生吵嘴、打架这些事她都干过。今天有人敢多管闲事，驳了她的面，岂能善罢甘休，何况是她本就看不顺眼的何小天。

　　她愤愤地扯掉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快速写下几笔后，揉成纸团扔到前排的桌子上。

　　何小天和张佳乐对望一眼，又默契地偏头望向后面。只见林冬末一脸无辜样，林梅梅却是一副挑衅的样子，神气十足。
　　何小天拿起纸团将它捋平，看见上面写着：谁不帮我捡笔谁就是小狗。
　　何小天坏笑一下，拿起笔在纸团上把“不”字划掉，然后又把纸团恢复原样地扔回给林梅梅，顺便朝张佳乐做了个得意洋洋的表情。

　　随后就听见后面传来林梅梅咒骂地嘟囔声。嗖！纸团再一次地飞了过来，上面写着：好一条闲事狗啊！

　　这次轮到何小天气急败坏了，如此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他竟然被人说成“闲事狗”，头顶都气地冒烟了。人一旦生气上头了，脑袋就不好使了。他寻求着张佳乐的帮助，想着怎么骂回去。

　　只见张佳乐脸上写着三个字——我不敢。

　　何小天只好自己迎战恶女。他心想：“一定要下狠招，让对方吐血身亡。”想好写下后，他把纸团再次扔向后方。

　　果不其然，他听到身后林梅梅已经怒不可遏，嗓门也大了起来。

　　“末末，他竟然骂我包租婆，太可恶了，你快帮我想想怎么骂回去。”

　　“我…… 我不知道啊。”林冬末一脸茫然无措。

　　正在她们还在想怎么回击的时候，“老猪”已经来到了她们桌前，一把抓走纸团，接着就是劈头盖脸地斥责：“林梅梅，你身为班长，不以身作则，还在课堂上传纸条；何小天，你刚来就给我找事，你还想不想中考啦？”批评完他们两个后，“老猪”又看了看林冬末和张佳乐，“还有你们两个的份吧？”
　　“不关他们的事。”何小天着急解释道。

　　“对，是我和何小天的事。”林梅梅附和道。

　　“你们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护着他俩，你以为我没看到，你们几个在那嘀嘀咕咕的，全都拿着书去到后面靠墙站着听课，下课后去我办公室。”“老猪”提高嗓门说道。

　　“老猪”是学校出了名的铁公无私，管你父亲是谁，管你是不是班长，管你是不是年级第一，全都一视同仁。也许就是因为这般性格所以三十多了还没有娶到媳妇吧。
　　四人只好灰溜溜地去到教室后面。

　　林梅梅恶狠狠地盯着何小天，嘴里还在小声地嘀咕着：“该死的“闲事狗”，第一天来就害我这么丢人。”

　　何小天则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在那摇头晃脑的，更是把林梅梅气得够呛，但又拿他没有办法。

　　林冬末和张佳乐学习成绩虽然比不上林梅梅，但是在班里的成绩也在前十名，给老师的印象也一直挺好的，被这样处罚也是第一次，两人都感到有些羞愧，站得笔直，拿着书尽量地挡住自己的脸。

　　下课后，四人都被“请”到办公室。“老猪”严肃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打闹，都能保证一定能考上重点高中？”

　　四人默不作声。

　　“罚你们四人打扫一个星期的卫生。”
　　“一个星期啊！”何小天惊叹道。

　　“怎么？嫌少啊！那再加一个星期？”

　　“不少，不少，你们这怎么喜欢罚人打扫卫生啊！不是罚抄课文吗？”

　　“对啊！你倒是提醒我了，那就再罚抄今天上课内容十遍吧！”

　　听到这话后其余三人愤愤地看向何小天，眼神如果可以杀人，何小天怕是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老师，我们不嫌多，是何小天他嫌多，你就让他一个人抄吧。”林梅梅赶紧和他撇开关系。

　　林冬末和张佳乐齐齐点头。

　　何小天用眼神说道：“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得到地回应是三个白眼。

　　“你们几个把今天上课的内容说给我听听，说对了就可以不抄。”“老猪”喝了一口茶杯里的茶，仰起头看着他们，一副你说啊的表情。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努力回忆今天上课的内容，却发现脑袋里一片空白，于是不再作声。
　　出了办公室林梅梅就不依不饶地跟何小天吵。
　　“你是不是傻？”
　　“还不是因为你。”
　　“什么？都是你的错。”
　　“明明是你先骂我的。”
　　“就骂你，闲事狗。”
　　“包租婆。”

　　何小天和林梅梅在前面喋喋不休，一直从办公室吵到教室。

　　林冬末和张佳乐对望一眼，心里的潜台词是：这下林梅梅碰到对手了。

　　放学后，四人留下来打扫卫生，何小天和张佳乐打扫一二组，林冬末和林梅梅打扫三四组。

　　“对不起啊！是我连累你了。”何小天一边扫地一边对张佳乐说。

　　张佳乐低头扫地没有应他。他对这个从北京回来的公子哥唯恐避之不及，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诫他，要和他保持距离，不然准没好事。人的第六感有时还真准。

　　“要不等会儿我请你去网吧玩，就当赔罪，你这哪有网吧啊？”何小天又说。

　　张佳乐抬眼，“我不上网。”

　　“那我请你喝水吧！你随便挑。”

　　“我不喝。”

　　“那……”

　　“喂！你看着点？你把垃圾扫到我这组来了。”何小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梅梅地咆哮声打断了。
　　“那明明就是你那组的垃圾，还想污蔑我。”
　　“我看着你扫过来地，还不承认，你是不是男人。”
　　“我不是男人……我还是个男孩。”

　　林梅梅被气得语塞，用力地把垃圾扫到何小天的组，何小天也不甘示弱，又还了回去，你来我往，垃圾最终停留在过道上。

　　最后是林冬末把垃圾扫进了簸箕里方平息了这场扫地风波。

　　打扫完卫生后，四人便回家抄课文，林梅梅是一边抄一边骂，何小天是鬼画符式在本子上乱写一通，张佳乐和林冬末则是认认真真地把它抄完了。

　　第二天林梅梅见到何小天一脸悠哉的模样，气便不打一处来，小声咕哝着：“扫把星。”

　　“说什么呢？包租婆。”

　　“来了一个扫把星，看见就烦。”

　　何小天倒也不生气，笑着说：“我说包租婆你不会蠢到真的认真地抄了十遍吧！”

　　“你没抄？”林梅梅疑惑地看着他。

　　“抄了啊！”何小天把本子递给她看。

　　“你画符呢？写的什么鬼？”

　　“你觉得他真的会仔细地检查吗？”

　　林梅梅楞了一下，接着自信地说：“当然会。”

　　“赌一瓶饮料怎么样？如果我能蒙混过关的话。”何小天扬了扬眉毛。

　　“赌就赌。”

　　林梅梅把四人抄课文的本子收集起来交给“老猪”，还特意把何小天的本子放在最上面。

　　结果是“老猪”上完课后就把本子还给他们了，只是叮嘱了几句就完了。

　　何小天耸耸肩，“你看吧！”

　　“怎么可能？难道‘老猪’根本就没看？”

　　“不是他没看，而是他没仔细看，我只需要把第一遍认真地抄了就行了，至于后面那九遍吗……你懂的，这个办法我以前屡试不爽的。”

　　何小天这一番说辞不仅惹怒了林梅梅，还惹怒了林冬末和张佳乐，他们三人想起昨天晚上抄到手酸的场景，不约而同的三道寒光射向何小天。

　　“喂！你们干什么，合伙欺负新同学是吧！不要以为我人生地不熟就好欺负，不要忘了，我也是扬子镇人好吧！”

　　“谁欺负你了，你能要点脸吗？你就是个扫把星，谁让你回扬子镇的？”林梅梅没好气地说。

　　“小爷我想回就回，你管的着吗？愿赌服输啊！我想下我要喝什么饮料呢？别买太贵的，就……红牛吧！”

　　林梅梅回他一个算你狠的眼神。

　　林梅梅从小卖部买来红牛丢给何小天。

　　何小天把红牛放进抽屉里说：“下午最后一节课好像是体育课吧，正好打完球喝。”

　　“今天的体育课取消了。”林梅梅冷冷地说。

　　“why？”

　　数学老师说下午的最后两节课考试，他临时有点事，让我来监考。”

　　林梅梅说完瞟了一眼何小天，心里想的是：“让你打球。”

　　何小天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没有接话，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

　　考试时，何小天接过发下来的卷子，便埋头奋笔疾书，在第二节课还剩半小时的时候提前交卷。

　　“你去哪？”林梅梅叫住交完卷要跑出教室的何小天。

　　“我写完了，交卷啊！”

　　“写完了也不许出去，留在教室自习。”

　　何小天眼睛转了一圈，把红牛藏在了身后。“我去洗手间。”

　　林梅梅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

　　“无赖狗。”

　　“这是你给我取的第三个绰号了。你就不能专一一点吗？像我一样只给你取包租婆一个绰号吗？”

　　不等林梅梅发飙，何小天便快速跑出教室，一直到放学后他才回到教室打扫卫生。

　　“你是掉厕所里吗？”林梅梅盯着何小天问。

　　何小天捂着肚子说：“我拉肚子了，你是不是在那罐红牛里面下药了，你这狠毒的女人。”

　　“我下你妹啊！”

　　“干嘛这样骂自己？”

　　“你……”林梅梅又一次语塞。

　　打扫完卫生后，何小天对张佳乐说：“一起打球去？”

　　不等张佳乐开口，林梅梅便在一旁说着风凉话：“都快中考了，还想着打球。眼镜，别和他一起玩，小心把你拉下水。”

　　“我们再打个赌怎么样，如果这次的数学考试我比你分数高的话，double kill。”何小天比出一个V字。

　　林梅梅冷笑一声，好像势在必得。她的所有科目里并不是物理是最好的，而是数学，虽然她的父亲是物理老师。“你说的。”

　　“我说的。”

　　考试成绩出来后，一向稳坐第一的林梅梅以三分的劣势退居第二位。第一是仅用时一小时十分的何小天。何小天同样是数学成绩最好。

　　何小天笑说：“承让承让。”

　　林梅梅气得咬牙切齿。

　　下课后林梅梅拉着林冬末去小卖部心痛万分地买了两罐红牛。悲催地说：“这可是我好几天的早饭钱啊！末末，你以后能把你的早饭分一点我吃吗？”

　　“你不是要减肥吗？这不正好吗？”

　　“好你个林冬末，你也欺负我。”

　　林冬末嘻嘻一笑。

　　“拿去。”林梅梅把红牛用力的往何小天的桌上一丢。

　　“这怎么好意思呢？谢谢林班长。”何小天谄媚地说，然后扔给张佳乐一瓶，“走，打球去。”

　　“我不会打。”张佳乐把那罐红牛移到何小天的面前。

　　“没事，我教你。”何小天又把那罐红牛还了回去。

　　“不用。”张佳乐再次移了过去。

　　何小天看了看张佳乐又看了看那罐红牛，眼神暗了下去。他瞬间失去了打球的兴趣，沉默了半晌后，他四处张望一圈，把那罐红牛给了林梅梅。“小爷赏你的。”然后做出一个干杯的动作。

　　林梅梅把那罐红牛扔了回去，“你大爷的。”

　　何小天两次送水都被退回来了，这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想：“小爷我还不信了，送都送不出去。”他把目光锁定在了林冬末的身上。

　　“你叫林……”何小天想不起来她的名字，只记得她也姓林，“你叫林什么啊？”

　　林冬末没有回应。

　　“算了，不重要，这罐红牛给你吧！”何小天把那罐红牛放在她的桌上。

　　林冬末顿了顿，看了看那罐红牛，还是没有回应。

　　“拿走，你爱给谁给谁，我们不要。”林梅梅又把那罐红牛扔回给何小天。

　　何小天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嘴唇蠕动着，欲言又止，他拿起那罐红牛，用力推开窗户，一下扔了出去。

　　当窗户滑向后方的时候，突然响起了玻璃瓶摔碎在地上的刺耳声。林冬末装着栀子花的玻璃瓶碎了一地，四朵栀子花散落在被水打湿的地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何小天赶忙道歉。

　　林冬末俯身去捡栀子花，似乎并没有听见。

　　林梅梅赶紧去拿来了扫把和簸箕。

　　“对不起。”何小天见林冬末起身，看着她又说了一次。

　　林冬末摇了摇头。

　　林梅梅把碎掉的残渣扫进簸箕里，朝何小天嚷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要是敢欺负末末，我跟你没完。”

　　“我哪有欺负她，我只是想开窗户而已。而且我已经道过歉了，你还想怎样？”何小天也有些急了。

　　林梅梅还想和他争辩，被林冬末制止了，“算了，梅梅，他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