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毒月

2、第 2 章 暮春孟夏，

　　暮春孟夏，空气里带着微暖的懒洋洋。七点刚过，天已经亮了大半，晨风携着草木香包裹着整个校园。
　　早起也没有凛冬那么痛苦了，清水洗把脸，便被一路阳光感召，食堂，走起。
　　七中的食堂有两层，一楼是套餐，面条，也卖些小点心，旁边还有个小卖铺；二楼花样多些，麻辣烫，烧烤，炸鸡，学生们都爱往那儿跑。
　　“今天有鸡蛋饼！咸蛋黄烧卖也还有！”不知谁吼了一声，食堂某一窗口一时间挤满了人。
　　“今天食堂阿姨很勤劳嘛，平时这个点儿烧卖早卖完了。”邹颍秋呼噜着小面，跟杨雨琪说笑。同桌兼舍友，她俩是暂时是分不开了。
　　“哈。今天啥早自习啊，昨天放学的时候，林老师说今早再补充说点事，不晓得他还记不记得。”杨雨琪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哦。”邹颍秋觉得没趣，狂炫小面，红油溅了一嘴。
　　“哟，邹哥，哥哥哥哥哥——”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妖娆嗓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紧接着一个鲜艳的红嘴唇闪现在邹颍秋两人桌前。往常一样，校服是不存在的，万璇穿着不规则剪裁斤斤吊吊粉黑拼接网红卫衣，紧身裤搭一双空军一号，很靓丽，很特别。万璇一拢棕色卷发，“嗨，小鱼儿，也在呐。邹哥，你们分到了七班啊！天呐，班上都是些大佬吧，你们好厉害噢！”说着凑近，神秘兮兮的打探：“有帅哥嘛，学霸诶。”
　　邹哥往后靠了靠，吹了吹挡住眉眼的一缕额发，做出夸张的嫌弃表情：“有啊，我就是。”
　　“嘁。诶，我听说，那个语文特好的，就是作文儿当过年级范文的，叫迟清诺是吧，也在七班？”万璇接着问，黑漆漆的眼珠子凑得更近了，还带着闪呢，真时尚。
　　邹颍秋有些讶异，接了她的话：“你知道她？”
　　“嗨，我跟她一个初中的，老早晓得了。而且你看她平时那个高傲的劲儿，白天鹅一样，瞧不起谁似的。”万璇说着又压低了声音，“其实吧，好多成绩厉害的都特傲，不爱搭理人，还装，不像咱这样，叫什么，耿直，哈哈！”
　　杨雨琪听着，有些懊恼地抓抓头发。邹颍秋瞟了她一眼，一扯胳膊，“万姐，先撤了，班主任有事讲。”然后飞快拉着杨雨琪，踩着铃声进了班。
　　“同学都到齐了吧。我来讲讲下次月考的安排。”林老师还是温润地笑着，声音比普通青年男性细柔，但听着令人舒心。面容仍旧有些泛白，但精神了不少。
　　原来是考试的事。七中作为重点高中，高一下一学期便安排了两场月考，还有期中期末。
　　邹哥想到这就开始头痛了。本来在普通班是冒头头的，又加上美术生身份的掩护，考试一般对付着就过去了，还能在班上讨个不赖的名次。奈何人与人差距太大，怎么才能快速适应这样大落差的转化？要是万璇他们遇到这种事……诶，算了，万璇可是一直把自己默认为跟他们一类人的。哪一类呢，该混就混，不该混还混。杨雨琪……邹颍秋还没扭头，先听见了一个愁眉苦脸的叹气，算了，这厢也恼着呢。
　　“同学们不用过度焦虑哈，到这个班，就已经充分肯定了大家的优秀，排名稍后的同学也不要气馁，咱们七班团结齐心，一起进步！”
　　话虽这样说，到时候名照样排，邹颍秋在心里叹了口气，得了，该学学，挂之我命。想想中午吃啥好呢，二楼的烧烤？烤堡？算了，学校门口右拐的黄焖鸡米饭风评很不错，正好出去解解闷……
　　“邹同学，在思考什么呢。” 林老师声调上扬，看来并没有生气，“我了解了一下咱们班，发现咱们班人才济济，还有两位学美术的同学。”
　　“老师知道，学美术是要耗掉很多时间精力的，文化课你俩认真学，尽力就好，跟自己比就行，超越自己。老师也相信，你们在美术生里面文化成绩一定算很不错的。好了，差不多要打铃了，大家准备好书，休息一下。”
　　早读下课铃响完，邹颍秋一个惊天大懒腰也恰恰伸展完，再打望一下，哦，四周趴下一片，看来学霸们也并没有基因突变，突破人类生理极限。
　　一上午的课很漫长，明明早饭吃得满满当当，挨不到三节课，肚子就开始叫嚣了。讲台上数学老师在讲函数，最大值最小值定义域值域，“好了，同学们开始算吧，留五分钟。”七班数学老师罗彤，是个芳龄三十八的小阿姨，性格很随和，第一节课就严正表明了自己和学生没有任何代沟，并希望大家叫她“彤姐”。教龄刚好二八，教学成果十分突出，教出了好几个高考单科满分选手，深得家长学生认可。
　　终于打铃，学生大军有气无力地涌出教室，一挨到铺面的阳光又像复活了似的，或围在一团，或三三两两，或手舞个不停，或嘴讲个不停。
　　七中教学楼是四合院式的，中庭好大个坝坝，一楼的学生比较有福分，能大摇大摆地在坝坝里头踱步，楼上的朋友们趴在栏杆望眼欲穿。
　　迟清诺抱着一摞语文资料穿过坝坝。
　　迟清诺习惯把头发松松地扎个低马尾，阳光很清澈地透过她，白到发光，头发竟也被照透了，显出不知道是金是棕甚至有点亚麻绿的意思，素雅又惊艳。高挑，款款，举手投足都有些岁月温柔的感觉。
　　楼上的朋友开始有焦距的望眼欲穿。
　　迟清诺自然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数道目光。几乎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像是要赶着冲破阳光，加快了步子。不喜欢被注视的感觉。
　　很不幸，没控制好码数，几步之后撞上了一个黑色坚硬物体。迟清诺抬了抬眼，哟，原来是一黑衣人的肋骨条。这……对于一个躯体来说，也太硬了点。
　　“对…”刚想道个歉，邹颍秋大大咧咧开口：“是你呀，白天鹅……”
　　更不幸了。邹哥这个招呼打得没过脑子，甚至都要忘记了这个称呼从何而来。上课铃力挽狂澜了这场社死。
　　迟清诺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邹颍秋。突然想起来分班那天晚上的猖狂骷髅头。
　　神色更复杂了。